第178章 帐中议事，缩头乌龟
东山关的城墙蹲伏在群山之间。
十三丈高的城门上方，“东山关”三个大字在火把的光照下泛着暗沉的金色。
这是大燕东线第一重镇，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守军十五万——当然，那是她到来之前的数字。
这时城门早已打开，守将李遂率领城中诸将，列队迎候。
李遂今年六十有三，鬓角已经发白。
他最近几个月才被调到东山关镇守，但也是一个从军多年的老将了。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将领，一个个甲胄在身，手按刀柄，目光沉稳。
“末将东山关守将李遂，参见陛下。”
李遂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他身后的诸将齐刷刷跪了一地。
“李将军请起。”
慕容璃月抬手虚扶，目光扫过李遂身后诸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起来吧，军前不必多礼。”
李遂站起身来，侧身让开道路，
“陛下请入城。末将已在议事厅备下茶水舆图，请陛下移步。”
慕容璃月点了点头，大步走进城门。
小银蛇盘在她左手腕上，探出脑袋吐了吐信子，似乎在打量这座陌生的关城。
夜未央紧随其后，手按剑柄，目光紧紧扫过城门两侧的守军。
这是她的习惯——无论在什么地方，永远不会让自己置身于无法掌控的局面。
议事厅在城楼后方，是一间宽敞的石屋，正中一张长桌，桌上铺着舆图，四周摆着十几把椅子。
烛火将整间屋子照得通亮，墙上还挂着一幅更大的边防线图，用朱砂标注着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
慕容璃月在主位上坐下，李遂率诸将分列两侧。
夜未央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李将军。”
慕容璃月开口，声音不大，但议事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如今城中情况如何？详细说来。”
李遂上前一步，抱拳道，
“回陛下，东山关原有守军十五万。
半月前接到朝廷调兵令，从附近州府陆续增援两万，共计十七万。
今日陛下率二十万御林军抵达，城中兵力已达三十七万。
粮草方面，库中存粮足够全军食用三个月。
箭矢、滚木、擂石、火油等守城器械均已备齐，投石车、床弩等重器也已全部上城，随时可以应战。”
他停顿一下，继续补充，
“末将已将城防划分为三段，每段由一名副将专责。
城中百姓已疏散大半，留下的青壮编入民夫队，负责搬运物资、救治伤员。
城头每隔五十步设一烽火台，昼夜有人值守。”
慕容璃月微微颔首。
这个李遂，确实是个能干的将领。
她亲自任命的这个边关守将，还算满意。
“敌军动向呢？”
李遂指向舆图，右手在图上划出一条线。
“大梁中路军三十万，由萧衍御驾亲征，距东山关不足三十里。
他们的行军速度不快不慢，沿途既不烧杀抢掠，也不分兵占地，一路直扑东山关而来。”
他眉头微皱，“末将派出的斥候汇报，敌方军容严整，士气高昂，营帐扎得规规整整，岗哨严密。
萧衍这个人，打仗有一套。”
慕容璃月点了点头，这些消息跟她掌握的差不多。
大梁皇帝萧衍这个人她了解，不是贪图小利的人，更不是莽撞的匹夫。
他这一次的目标很明确——拿下东山关，打通东线通道，然后长驱直入大燕腹地。
不烧杀抢掠，不是因为他仁慈，而是因为他知道，那些东西都是次要的。
只要拿下东山关，整个大燕东线就敞开了大门。
“诸位。”
慕容璃月目光扫过在场诸将，“如今敌军压境，你们觉得这一仗该怎么打？
朕想听听你们的想法。有什么说什么，不必拘束。”
话音落下，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
烛火跳动着，将诸将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不安。
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从队列中站了出来。
这是御林军副统领孙烈，今年四十出头，满脸络腮胡子，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说话声音大的能把屋顶掀翻。
他跟随慕容璃月多年，从御林军校尉一步步爬到副统领的位置，靠的就是一身胆气和不怕死的狠劲。
“陛下，末将是个粗人，有话直说。”
孙烈抱拳，声音嗡嗡作响，桌子上的茶碗都跟着颤抖。
“咱们如今三十七万大军，敌军中军只有三十万。
他们有三十万，咱们有三十七万，还是守城，怕他个鸟？
要末将说，直接出城跟他们干一场，保管杀他们片甲不留。”
他越说越激动，挥舞着粗壮的手臂。
“末将打头阵，不砍他十个八个的脑袋，提头来见。
末将手下那一万骑兵，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怕过谁？
大梁人再多，也就是个数字。”
几个年轻将领被他说得热血上涌，眼睛都亮了起来，有人低声附和，
“孙将军说得在理。”
“孙将军此言差矣。”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急不慢。
说话的是东山关副将赵平，同样四十多岁，面容清瘦，一双眼睛透着精明，留着三缕长髯，颇有几分谋士风范。
他在李遂手下干了十多年，以稳重著称，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据说他年轻时也曾是个热血青年，但经历过几次惨败之后，性子就彻底沉了下来。
赵平从队列中走出来，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图上点了点，看向孙烈。
“赵将军，你只看到了兵力数字，却没看到敌我双方的差距。打仗不是数人头，谁人多谁就赢。”
他看向慕容璃月，恭敬的继续说道，
“我军虽然有三十七万大军，但其中十五万是东山关原有的守军，两万是从附近州府调来的二线部队。
这些人守城还行，出城野战，面对大梁的精锐，恐怕撑不了多久。
真正能打的，只有陛下带来的二十万御林军。
也就是说，我们真正能拉出去野战的，不超过二十五万。”
孙烈眉头一皱，想反驳，但赵平没给他机会。
“而敌方中军三十万，是萧衍从大梁全国各地抽调的精锐。
这些人久经战阵，装备精良，不是乌合之众。”
赵平在舆图上点了点，
“更重要的是，敌方军中强者如云。
光是半圣圆满级别的强者就有两位——天罡圣宗的李纯罡，和大梁皇室的老祖。
至于通玄境的长老、法相境的强者，更是不计其数。
末将打听到，天罡圣宗这次派来的不仅有李纯罡，还有多位通玄的长老，以及众多精锐弟子。
这些人修为高深，出手狠辣，一旦开战，对我们的士兵将是巨大的威胁。”
孙烈张了张嘴，有些不服气。
“那又如何？他们有半圣，咱们也有，陛下也是半圣，还有小银蛇，咱们怕他？”
李遂接过话头，语气沉了下来。
“孙将军，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陛下是新入的半圣后期，小银蛇是新入的半圣圆满，两者配合最多可压制一尊半圣圆满。
但敌方有两尊半圣圆满，其中天罡圣宗的李纯罡，成名已久，在天下半圣中都排得上号。
大梁皇室老祖梁衡，也是老牌半圣圆满。
光这两位，我们在顶尖战力上就吃了亏。”
他目光扫过在场诸将，
“更别说敌方还有几位通玄强者，以及众多精锐。
这些人在战场上能发挥的作用，不亚于数万大军。
一位通玄强者，一掌拍下去，几百个士兵就没了。
我们拿什么挡？拿命去填吗？”
孙烈被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的兴奋劲儿消退了几分，嘴硬地嘀咕了一句，
“那也不能就这么缩在城里当缩头乌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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