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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倏然迸发


话音未落,她已掠至火堆边,抓起一把细沙,朝滋滋冒油的鸡腿扬手一洒!

陆千秋眼珠子差点瞪出眶:“你疯啦?!”

“都快焦了!”

她充耳不闻,闭目凝神片刻,倏地雀跃拍掌:“成了!果然成了!”

“你心绪一动,怨意初生,我便能借心法引为己用,炼成独门真劲!”

陆千秋:“……”

“练这等邪路子,怕是离横尸荒野不远了……”

要不是我性子软,早一巴掌扇醒你!

换个人来,早把你按地上抽筋扒皮了!

焰灵姬赶紧赔笑:“我的错我的错……”

“别忙活了,你坐着喘口气,饭我来张罗。”

陆千秋鼻腔里哼出一声,把剩下几只野味塞进她手里。

她手脚麻利,眨眼间便串好肉块,蹲在火堆前翻烤。

不多时,兔腿酥脆泛金,鸡身油光锃亮,脂香混着炭火气,在林间弥漫开来。

两人刚伸手去拿,陆千秋眉头骤然一拧:“有点意思。”

“怎么?”

“百丈之内,有人逼近。”

他神识所及足有一百五六十丈,对方竟能悄无声息潜至百丈才被察觉——绝非寻常货色!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自背后响起。

二人猛一回头——数步之外,立着一位白衣僧人。

他身形修长,面如冠玉,笑意温厚,眉目间净是慈悲,通体流转着宁和清朗之气,活脱脱一尊行走的罗汉相。

陆千秋向来对和尚敬而远之,此刻却觉得格外顺眼!

只因——

他终于撞见一个能带自己脱困的活人了!

生怕节外生枝,他声音都绷紧了三分:“大师也是误入此地?”

僧人含笑摇头:“阿弥陀佛……并非如此。”

焰灵姬与陆千秋眼神霎时亮得惊人:亲人啊!

陆千秋一个箭步迎上前,热络招呼:“来来来,大师走了这么久,肚皮怕是贴后背了,快尝尝!”

“哦,和尚吃素——小焰,快去摘些野果!”

话音未落,僧人已踱至火堆旁,抄起一只烤鸡,咧嘴一笑:“不瞒施主,贫僧真饿狠了。”

说罢大口撕咬,油汁顺着指缝往下淌……

陆千秋和焰灵姬对视一眼:这哪是高僧?分明是个酒肉和尚!

僧人三两口啃完鸡腿,冲两人呵呵一笑,解下腰间葫芦抛来:“有肉无酒,终究寡淡——尝尝贫僧私酿的百花露。”

陆千秋:“……”

我还以为里面装的是凉白开呢。

他也不跟和尚客套,拔开酒葫芦塞子,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倏然迸发,直冲鼻腔,仿佛涤尽尘虑,神思为之一振。

“好酒!”

陆千秋脱口赞道,顺手把葫芦递向焰灵姬。她接过仰脖灌下一大口,眸子霎时亮如星火:“果真妙绝!”

稍候片刻,见她面色如常,指尖未颤、呼吸未乱,陆千秋这才放心夺回葫芦,仰头畅饮。

于是两人一酒一肉,席地而坐,在苍茫旷野间吃得酣畅淋漓。

酒肉落肚,腹中暖意蒸腾,陆千秋抬眼望向和尚,拱手问道:“敢问大师法号是……?”

和尚双手合十,声如古钟:“贫僧唐三葬。”

大唐圣僧?

传说中横压当世的武林第二奇才?

二十岁叩开武道之门,二十八岁踏入境初巅峰,三十六岁便已叩击入道中期的天堑……

虽最终功败垂成,可这份惊世天赋,早已震得江湖侧目、宗门失色!

可……

这和尚不是该青灯古佛、戒律森严么?

怎还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唐三葬忽而一笑,目光扫来:“对了,两位施主尊姓大名?”

“陆千秋。”

“焰灵姬。”

他瞳孔微缩:“陆千秋?”

“可是那柄剑劈开慈航剑阵、名动七侠镇的陆千秋?”

“正是在下。”

陆千秋答得干脆,心里却悄悄绷紧——

佛门同气连枝,若这位高僧因旧怨翻脸,拒带他们出山,岂不麻烦?

嗯……

那就只能掀桌动手了。

念头刚转,唐三葬却猛地放声大笑:“哈哈哈——好!”

“终算见着活的了!”

“实不相瞒,贫僧早看那群装神弄鬼的慈航静斋不顺眼!”

“呸!”

“陆公子杀得痛快!”

陆千秋:“……”

您这袈裟底下,怕是藏着半截狼牙棒吧?

和尚摇摇头,叹息一声:“唉,不是贫僧说你啊陆公子,下手太软!”

“除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梵清惠那老尼为何要放?就该踏平静斋山门,血洗上下,断其香火才对!”

陆千秋:“……”

我倒想斩尽杀绝——可当时连山门都未必攻得进去!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灭了慈航静斋,还有净念禅宗、至圣佛寺……几十座佛门重地虎视眈眈。

此举非但解不了后患,反把整个大隋佛门、灵山诸寺、乃至天下沙门全推到刀尖上!

不杀,是护镖遇袭、正当防卫,占住江湖理字;

一杀,就成了屠寺狂魔,人家举着降魔杵上门讨债,反倒师出有名、毫无顾忌。

“哦,对了,”唐三葬忽然想起什么,“听说公子送完天魔琴后去了大秦,怎会流落到此?”

焰灵姬一拍大腿:“你可算问到正题上了……”

“什么意思?”

“我们——迷路了。”

唐三葬怔了半息,随即爆笑如雷:“哈哈哈哈——!”

“无妨!”

“贫僧送你们出去!”

……

在唐三葬引路之下,二人穿林越涧,不多时便出了群峰,踏上宽阔官道。

陆千秋低头一算,才恍然:原来他们离大道不过二十里地……

和尚本是云游四方,将人送到官道边,便合十作别,飘然而去。

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焰灵姬轻声问:“现在,你最想干啥?”

陆千秋伸了个懒腰:“找间客栈,倒头睡死——我已经记不清床板长啥样了。”

“同感!”

“走!”

二人当即沿官道疾行,次日清晨便进了座热闹城镇。

寻了家干净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倒头便睡,直睡得日头西斜、屋檐滴露。

……

直到傍晚,陆千秋才揉着眼坐起身。

刚擦完脸,焰灵姬便提着食盒推门进来,酒香肉香扑面而来。

“这是?”

“谢礼。”

她放下食盒,正色看着他:“谢谢你,替我报了血仇。”

陆千秋挑眉一笑:“就拿几碟小菜打发我?”

“不。”

她利落地挪开桌椅,清出一片空地,裙裾微扬。

“我身无长物,唯有一舞——为你而舞。”

陆千秋:“没乐师,哪来的调子?”

“整座客栈我已包下,乐班也早备好了。”

话音未落,丝弦轻颤、笛声破空,一缕清越乐音如溪流漫过厅堂。

焰灵姬应声而起,足尖点地,旋身如风——

素衣似雪,青丝如瀑,眉目间似有雾气浮游,恍若自画中踏月而来,不沾尘俗。

陆千秋斜倚椅中,指尖慢捻酒杯,目光却牢牢追着那抹飞旋的倩影。

她越跳越疾,素手翻飞如蝶穿花,裙裾扬起似云卷浪涌;一双眼波潋滟,似说还休,欲迎还拒。

光影流转间,整个人仿佛隔着一层薄纱望见的幻影,朦胧中泛着灼灼光华,既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

曲终收势……

焰灵姬足尖一点,轻盈扑入他怀中,眼尾微挑,唇畔含笑,声音软得像春水:“今夜,我只属于你。”

……

陆千秋想不通,她为何主动委身于己?

更不解,她竟陪了自己整整两天两夜……

是动了真心?

是报那一饭之恩?

还是练了什么阴诡功法,心性被悄悄蚀改?

他琢磨不出,索性懒得琢磨。

女人心思本就如雾里观花,越猜越乱,不如由它去。

总之,第三日天光初透,焰灵姬已杳然无踪,枕畔只余十张千两银票,叠得齐整。

陆千秋盯着那叠银票,愣了半晌,喃喃出声:“给钱……是几个意思?”

不止他一头雾水。

焰灵姬自己也说不清,怎么就忽然心口一热,把人交了出去。

想给,便给了——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她不后悔,甚至偶尔想起,舌尖还泛起一丝微甜……

离开,只为寻个清净地闭关苦修,再攀武道高阶。

日后能否重逢?听天由命罢了。

……

七国之间驿路艰涩,消息传得极慢。可日子久了,陆千秋的名字,终究还是慢慢渗进了大隋、大唐、大宋、大元的地界。

对一个走镖的来说,声名远播,是件顶实在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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