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琴心

五月下旬，一个意料之外的访客来到了实验室。

那天下午，陆辞渊正在调试一个新的情感理解模块——他试图让Ling-2不仅能识别诗歌中的情感，还能识别用户对话中的情感，并根据用户的情绪状态调整自己的回应方式。比如，如果用户看起来很难过，Ling-2可以用更温柔、更有耐心的语气说话。

门被敲了三下。

“请进。”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他的面容有些熟悉，但陆辞渊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陆辞渊？”

“是我。您是？”

“我叫司马明远。我是司马相如的后人——至少族谱上是这么说的。”

陆辞渊愣住了。

司马相如的后人？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荒唐，”男人笑了笑，“但我确实有家谱为证。我是陕西韩城司马氏的后裔，据族谱记载，我们是司马相如的直系后代。当然，两千年过去了，中间可能有很多错漏，但这是我们家族世代相传的说法。”

“请坐。”陆辞渊拉了一把椅子过来，“您找我有什么事？”

司马明远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

“我看到了新闻。关于你的‘AI卓文君’。”他说，“我的家族群里都在讨论这件事。有些人觉得很有意思，有些人觉得……不太舒服。”

“不太舒服？”

“嗯。你知道的，卓文君是我们家族的重要人物——虽然她是‘嫁进来’的，但她在家族传说中的地位，有时候比司马相如本人还高。我们家族世代相传的故事里，卓文君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她不是司马相如的附属品，她是自己发光的人。”

陆辞渊点了点头。

“所以当我看到你们用AI来‘复原’她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这合适吗？”司马明远的声音很平静，但很认真，“一个机器，有什么资格代表我的祖先？”

这个问题，陆辞渊听过很多次了。但这一次，从一个自称是司马相如后人的口中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司马先生，我理解您的担忧。”他斟酌着措辞，“但我想说，我们不是在‘代表’她，我们是在‘呈现’她。就像一本书、一部电影、一出戏剧一样。媒介变了，但核心没有变——我们想传递的，是卓文君的精神。”

“精神？”司马明远看着他，“一个AI能理解她的精神？”

“我不知道它能不能‘理解’。但很多和它对话过的人说，他们感受到了她的精神。”

“那些人知道他们是在和机器对话吗？”

“知道。我们的展厅和demo页面上都有明确的说明。”

司马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我可以和她——和这个AI——对话吗？”

陆辞渊犹豫了一下。实验室里没有展厅那样的触摸屏和虚拟形象，但他可以直接在电脑上打开交互界面。

“可以。”

他打开了Ling-2的交互界面，把屏幕转向司马明远。

“您可以直接打字。”

司马明远看着屏幕，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用一根手指，慢慢地敲出了第一行字：

“你好，我是司马相如的后人。”

Ling-2的回答几乎是即时的：

“相如君的后人？真的吗？妾身失敬了。不知你是哪一支的后代？”

司马明远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继续打字：

“陕西韩城司马氏。族谱上说，我们是司马谈的后代，司马谈是司马迁的父亲，而司马迁是司马相如的远房族侄。这个说法未必可靠，但家族世代相传，我们也就信了。”

“韩城……妾身没有去过那里。但妾身知道，那是司马迁的故乡。相如君若知道他的文章有如此杰出的后继者，一定会很欣慰。”

司马明远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然后他打出了第三行字：

“你真的是卓文君吗？”

这一次，Ling-2的停顿比平时长了很多。

然后：

“这位先生，妾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妾身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卓文君，知道自己的家在临邛，知道自己的夫君是司马相如。但这些知识，是从哪里来的？是谁教给妾身的？妾身说不清楚。妾身只知道，当你说你是相如君的后人时，妾身的心里涌起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见到了久别的亲人，又像是听到了一首很久没听过的曲子。这种感觉，是真的。也许，这就够了。”

司马明远看着屏幕，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陆辞渊。

“它说得对。”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也许这就够了。”

他站起来，和陆辞渊握了握手。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让我和‘她’说了这些话。我知道她不是真的。但她的那些话，让我觉得……我的祖先，还在某个地方看着我。”


　　(https://www.wshuw.net/3531/3531913/49935167.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