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他们是回来送死的

吉普车再次发动。

南街的老宅子，原本是苏家的祖产，后来被沈家硬生生占了去。

王桂花在大门口站定。那两扇朱红的大门已经褪了色，门环生了厚厚的铁锈。她记得上辈子，自个儿在这门口跪着求药，沈老太让人端了一盆洗脚水，兜头淋了她一身。

“砸开！”

大熊轮起铁榔头，两下就把那木门砸成了碎片。

院子里乱七八糟，连枯叶都没人扫。沈家那些得势时的佣人早跑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几个沈家的远亲，正蹲在台阶上偷沈家的瓷器。

王桂花踩着碎瓷片，径直进了正房。

屋里那股子老人味和中药味熏得人头晕。沈老太躺在那张酸枝木的大床上，半边脸歪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那双曾经阴毒的眼睛，这会儿只剩下白眼仁儿在乱翻。

“老太太，还没死呢？”

王桂花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折磨了她两辈子的女人。

沈老太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声响，那只没瘫的手在被子里抓了抓，想指王桂花，却连力气都没有。

“你儿子在广州沉了金条，进了局子。你孙子跑了路。你最看重的沈家，这会儿连块完整的瓦都没了。”王桂花从包里掏出那张房产证的复印件，在沈老太脸前晃了晃，“这宅子，我收回来了。大熊，把这老太太连人带被子，给我抬到后院的猪圈去。她不是最嫌弃我身上有猪粪味儿吗？那我就让她闻个够。”

“王桂花……你……你不得好死……”沈老太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模糊的字。

“我死不死不知道，但我肯定比你活得长，活得顺当。”

王桂花一挥手，大熊拎着被角，像拽死狗一样把沈老太拽下了床。

院子里响起了沈老太凄厉的惨叫声，可这老街旧巷的，谁也没出来看一眼。沈家坏事做尽，这叫报应。

王桂花站在正厅中央，看着那根大房梁。

“大熊，去把红旗巷的蒋师傅叫来。这宅子，我要重新装。那个李建国，他不是想回城吗？去，给劳改场打个电话，就说苏家宅子开工，缺个背石头的苦力，点名要他李建国过来。”

王桂花走出大门，看着天边那一抹刚升起的红日。

女儿找回来了，宅子收回来了，仇人一个一个进了坑。

这才是重活一世该有的样子。

“卫国，去买一百个大红灯笼。我要在这南街的每一根电线杆子上，都挂上咱天王的红！”

省二院病房的窗玻璃有裂纹。风钻进来。王桂花撕了胶布贴上。翠翠平躺在窄床上，右腿垫着枕头。绿色的药膏在腿面上干成了一层壳。

那是空间里兑出来的黑玉断续膏，王桂花守了三个通宵，每隔四个小时就得换一次药。揭药膏的时候，那动静像是在撕老树皮，刺啦一声，听得人心颤。

“疼就喊出来，别憋着。”王桂花手里拿着镊子，轻轻拨开药渣。

翠翠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咬出了白印子。她摇了摇头，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疼。娘，我感觉腿心发热，像是有蚂蚁在爬。”

王桂花停下手，仔细看那伤处。原本断骨支棱的地方，现在平顺了不少。那层新长出来的皮肉粉嘟嘟的，透着一股子活气。这就是生肌的兆头。

她把那碗熬得浓稠的山参汤端过来。这参是头晌刚从空间里刨出来的，须子还带着湿土。火候到了，汤色亮黄。

“趁热喝了，这是补气血的。”王桂花扶起翠翠的脖子，一勺一勺往里喂。

病房门这时候被推开了。刘干事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咯吱窝里夹着个公文包，探头探脑地往里瞅。他皮鞋后跟磨偏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带出一股子陈年烟草味。

王桂花没抬头，手里的勺子稳当当的，“刘干事，这时候不在公社待着，跑省城来做什么？”

刘干事干笑两声，把公文包往怀里紧了紧，“桂花同志，这不是听说翠翠住院了，我代表公社来看看。顺便……也有点公事。”

他眼珠子乱转，盯着床头柜上那半碗参汤。那参汤的味道太冲，满屋子都是苦中带甜的药味，一闻就知道是好东西。

“公事去大队部说，这儿是病房。”王桂花把空碗放下，拿手帕给翠翠揩了揩嘴。

刘干事叹了口气，自顾自拉了个小板凳坐下。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沈大柱回城了。”

王桂花拿镊子的手顿了一下。上辈子，沈大柱回城那是风风光光，坐着小轿车，带着那个寡妇嫂子和孩子。这辈子，他回来的时间提前了。

“回就回了，跟我有什么关系？”王桂花冷笑一声，继续去清理翠翠腿上的药渣。

“关系大了去了。”刘干事凑近了些，嘴里的口臭扑面而来，“他是被矿场开除回来的。说是倒卖矿上的木料，差点没给抓起来。现在他人就在县里招待所蹲着，没脸回村，想让你去接他。”

王桂花把带血的药布直接扔进纸篓。她转过脸，盯着刘干事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接他？接回来干啥？接回来继续吃我的肉，喝我的血？刘干事，你拿了他多少好处，跑这儿来当说客？”

刘干事老脸一红，支支吾吾，“哪能啊，我这是为了你的名声。你现在是万元户，男人丢在外面不管，这传出去……”

“传出去正好。”王桂花打断他的话，“他沈大柱在矿场跟寡妇睡一张炕的时候，咋不想想名声？他在外头吃肉，让翠翠在家吃观音土的时候，咋不想想名声？”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在刘干事脸上刮。

“刘干事，你兜里那封举报信，是沈大柱让你带给我的吧？”

刘干事浑身一激灵。他公文包里确实有一封沈大柱写的信，说是要举报王桂花投机倒把，除非王桂花拿出一千块钱给他平账。

王桂花往前走了一步，逼得刘干事往后仰，“你回去告诉他。他沈大柱欠矿上的那笔账，我手里有底单。他要是想吃牢饭，尽管去告。”

刘干事心虚了。他以前也没少吞沈家的救济粮，那些烂账，王桂花重生回来后，一笔一笔都记在小本子上。

“行行行，当我没说。”刘干事拎起包，灰溜溜地往门外走。

病房门再次关上，屋里静得只能听到翠翠的呼吸声。

“娘，爹真的回来了？”翠翠声音有点发颤。

“回来送死。”王桂花坐回床边，摸了摸女儿的头，“睡吧，等明天医生查完房，咱们就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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