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1：大钟压河眼，小钟为引路
“这老古不是一个人。”林洛直截了当，“水鬼张能养替身，他就更不用说了，刚才从我手里跑掉的那个是水身。第四条船上那个，怕是真家伙。”
钟大成从雨里钻出来，满脸是泥：“那还等什么？我带人去河口，把那条小船先摸出来，管他是老古还是老鬼，先打沉了再说。”
林洛摇头：“打不沉。他可以把水当身子使用。我们兵分三路，王道长带六个人去旧河道南段，二毛带四个人去河口左岸，我和钟大成去右岸。”
钟大成一听就急了：“林先生，右岸全都是苇子地，水深得很呐，你带我一个，能堵住多少？”
“要的不是多。”林洛说，“老古走右岸，他那条船吃水浅，直接靠右。我和你在那儿先打他一波，把他逼进钟坑，钟坑那边我让刑天守着，到了那口大众面前，他要是敢进去，刑天一斧头就可以劈死他，他要是不敢的话，就会往北逃窜，北边二毛的人可以再补一刀。”
林洛刚把计划说完，南边河口方向就亮起一道细微的蓝光。
那是二毛放的冷焰，说明有东西出水了。
王道长说：“来不及了，二毛那边已经看到了。”
“走。”
林洛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的脚踩在浅水里，水花溅起半人高。
雨更大了。
林洛跑出二十步，将破妄镜取出，贴在左胸口，镜光没开，但他的五感已经提到了极限，阴兵战甲浮出体表，暗青色的甲片在夜里几乎变得透明，勾魂索缠在右臂上，铃铛的响声全都被雨声给吃了。
他什么也听不见，
只看得见眼前的雨水。
天是黑的，水也是黑的。
只剩下南边那一点蓝光在雨雾里一明一灭。
等林洛赶到右岸时，那点蓝光已经不见了，雨实在太大了，滩涂上的水漫到了小腿处，他不由得放慢脚步，矮下身子。
眼前三十步就是河口。
河口外头，一条极窄的船影正贴着水皮往北漂。
船板上立着一个人，矮胖矮胖的，披着蓑衣，看不清楚脸。
林洛侧头，朝着身边问：“看见没有？”
钟大成这会儿已经跟了上来，吞口贴在他身后，黑气顺着水面铺开。他重重地喘了几口气：“那蓑衣下的，不是人。我感觉不到他的呼吸。”
听到这句话，林洛直接将破妄镜对准了那船，让对方看到自己的位置。
随着镜光出现，
那条船果然停了，船头那人没动。
过了一会儿，那人慢慢揭开了蓑衣的帽子。
至此，
林洛终于是看清楚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老脸，比水鬼张还瘦，但眼睛很亮，像是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夜明珠。
“老古！”
林洛眯着眼，喊了一嗓子。
老古没有说话，只是把右手慢慢从袖子里伸出来，他的手里没拿东西，五根指头张着，那手指极长，指节更是被水泡得发胀。
他朝着水面一压，
就是这么一个细微的小动作，却让林洛脚下一软。
他猛地低头，
只见整片浅滩像是被抽掉了底，黑水疯狂从地下往上涌，眨眼间就已经漫过了膝盖。
“草。”
钟大成骂了一声，整个人差点被卷走，吞口一口咬住了他后腰的衣服，这才把他拽住。
面对这样的情况，林洛没有退，相反，他左手的勾魂索已经甩了出去。
索头划开水面，直取船上那老古的脖子，老古的身子没动，只是把下巴 微微一扬，勾魂索的索头就从他的喉咙前两寸位置擦了过去，带起一串水珠。
林洛收回勾魂索，反手取出蕴道桃木剑，剑上红光闪动。
“你没带几个人来啊。”
老古开口了，声音和雨声混在一起，闷的像是从水底深处传来的。
林洛冷冷开口：“杀你……不需要多少人！”
说完，
林洛右脚一踩，整个人直接朝船上掠去。
与此同时，
钟大成的吞口也跟着扑出。
直到这一刻，老古终于是动了。
只见他两只脚往船上一跺，船就像是被人在水里推了一把，整条横了过来。
如此，
林洛直接落到了水里。
老古已经到了距离他五六步的地方，他整个人贴在水面上，像是被人拖着一样。
林洛眼睛发红：“钟坑是不是你安排的？赵顺的死，你也有份！！”
老古嘿嘿一笑：“那条河要活人，他自己个不走，怨谁。”
林洛没再说话了。
他等了一晚上，就是在等这一句话。
他想要的答案，已经在老古身上得到了印证。
“刑天！！！”
林洛仰天暴吼，声音大如洪钟。
刑天来了！
它从北边一路奔来，巨斧拖在水里，擦出一条亮堂的水线。
老古回头看了一眼，终于是……变了脸色。
刑天身上那股属于A级诡物的气势全力爆发，即便是老古，也只有倒吸凉气的份。
趁着老古变了脸色的那一瞬，林洛将破妄镜往前一推。
镜光……瞬间炸开。
金光透进老古脚底的水里。
刹那间，
那些水像是被点着了一般，整个水面都沸腾了。
老古想走，
脚却拔不出来。
在破妄镜的镜光里，老古的左腿处空了一块，那是他和这具水身连接最松的地方，也是他半身阴气的命门。
林洛一个箭步冲上去，桃木剑直刺那块破绽。
老古闪了半步，桃木剑命中他的左腿，发出一道极短极轻的声响。
老古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他朝着后面退了几步，喉咙里嗬的一声，直挺挺倒进河里。
水面一翻，再也不见影子了。
林洛没有去追，他知道这具身体也只是老古的一个残魂，如今这具被毁了，真正的老古，从今往后再也没办法用这具水身行走。
这就已经足够了。
林洛看着眼前的小船，船里没有第二个人了。
林洛目前不清楚那第四条船到底送来了什么，他只觉得那船里还有气。
“你留在岸上别动。”
林洛看向钟大成。
“啊？林先生，你干嘛？”钟大成一脸错愕地看着他。
“别管。”
林洛撂下这两个字，直接提剑上了船。
这条船很轻，他跳进去，船身晃荡了一下。
林洛蹲下身子，摸向船板，木头是发烫的，在简单的犹豫过后，林洛直接掀开船板。
下面……
压着一口小铜钟，只有半个脑袋大小，看上去很老，钟身碎裂的只剩下骨架。
看到铜钟的瞬间，
林洛的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又不是傻子，自然是第一眼就看出这口小铜钟和钟坑里的那口大铜钟是一对。
大钟压河眼，小钟为引路！
老古这次把小的带来了，只要把它往大钟上一放，到时候就是大小同鸣，钟坑自然也就是再也压不住了。
想到这里，
林洛回头朝着岸上喊道：“钟大成，带这船上的东西回钟坑！别让它碰水，我去追老古！”
说完，
林洛直接跳下船，朝着南边河口游去。
他游得很快，雨点打在水面上，像是有一万根针在落。
林洛心里很清楚，
他杀掉的只是老古的水身，那第四条船，一定还在。
真正的东西还没露面，而他今晚，绝对不能让它再跑了。
雨更大了，
当林洛游到河口时，水面已经漫过了岸边的碎石，他整个人贴着水，只露出脑袋。
河口外头原本停着三条船，现如今只剩下两条还漂着，另一条已经沉了半截，船头朝下斜插在浅滩里，船板被浪头拍得砰砰作响，像是有人在船底用拳头往上砸。
林洛没管那两条船，他绕到河口最窄处，踩着水底的一段硬埂往上爬，手里抓的草全都被雨泡烂了，一扯就断。
他连抓了好几把，这才从水里翻上去。
岸上黑得没边，风从南边来，刮得整片芦苇像是被梳子往下梳一样。
林洛蹲在埂上，把脸上的水抹了，衣服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重。阴兵战甲还浮在体表，暗青色的甲片被浸得发乌。
他把勾魂索从右臂绕开，换了只手拿剑，左手伸进怀里，摸住了破妄镜，镜面发烫的厉害，好似刚从火里夹出来的铁板，烫得他指腹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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