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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四章 杀之!至诚之道,可以前知!


刀架在脖子上,声音穿过数百丈。

  无论怎么说,陈落油盐不进,如今就是近在咫尺,人尽敌国,任你如何威胁,都没有用。

  没有人接话。

  殿外的兵卒不敢接,王五不知道怎么接,谭嗣同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安静了两息。

  陈湛收回目光,不再看殿外。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老妖婆。

  老妖婆仰着脸,脖子上架着刀,脸上溅着老太监的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恨意浓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嘴唇动了,像是要开口说什么。

  陈湛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也没兴趣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兴之所起,意之所归,一切全凭心意。

  刀光乍现。

  刀刃从左往右,贴着脖颈的皮肤划过去,薄薄的一层皮肉几乎没有阻力,刀锋切进去的时候,老妖婆的嘴还张着,眼睛还瞪着,瞳孔里倒映着陈湛满脸血污的面孔。

  头断了。

  脖颈的断口涌出来的血没有喷射,年纪大了,血从断面漫出来,顺着绛紫色的衣领往下淌,把暗金色的团寿纹染成了深褐色。

  身体往后倒,靠在墙上,缓缓滑了下去。

  头滚在金砖上,发髻散了,玉簪摔成了两截,几缕花白的头发散在地面上,沾了血,粘在砖缝里。

  那双眼睛还睁着,瞪着天花板,恨意凝固在了瞳孔深处,不会再动了。

  死了。

  殿内安静了。

  整座储秀宫安静了。

  那一瞬的安静,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世上断裂了,断裂的声音太大,反而什么都听不见了。

  也就在这一瞬间。

  陈湛神意迸发,心念通达,冥冥之中,一种从头到脚的凉意贯穿神魂,灵台清明,神念通畅。

  他不由得,轻舒一口气,整个人进入一种空冥动静的状态。

  抱丹境的五感已经是凡人的极限,听觉能在嘈杂中抽丝剥茧,视觉能在昏暗中纤毫毕见,触觉能感知三尺之内的气流变化。

  现在,这个范围扩大了。

  不是三尺,是整座殿。

  殿内每一个人的呼吸、心跳、血流的速度、肌肉紧绷的程度,他全都感觉得到。不需要去听、去看、去闻,闭着眼睛也知道。

  殿外更远处的御林军,他们的站位、呼吸的频率、弓弦拉开的角度,也隐隐约约浮在了他的感知边缘。

  “这便是...神而明之的至诚境界?”

  所谓,拳术练到极致,便不是拳上功夫,而是心灵境界,至诚之道,可以前知。

  拳术尽头,他早已经走到了,只是一直触碰不到最后一层。

  如今杀了老妖婆,他心念通达,顿时捅破了这一层窗户纸。

  场中安静了一息。

  两息。

  然后,所有的声音一起涌了回来。

  “太后——!太后驾崩了——!“

  不知道是谁喊的,嗓子已经劈了,声音从殿内传出去,穿过正厅,穿过殿门,砸在院子里每一个人的耳朵上。

  储秀宫的院子彻底炸了。

  哭嚎声、惨叫声、兵卒的怒吼声、甲叶碰撞声、刀剑出鞘声,所有声音拧成了一股,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灌满了整座院落。

  御林军统领站在院子中央,脸色惨白,白了一瞬之后变成了铁青,铁青之后变成了紫红。

  他的手在抖。

  太后死了,死在他当值的时候,死在储秀宫里,死在御林军的眼皮子底下。

  他就算现在自刎谢罪都不够,九族都不够。

  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杀了凶手。

  “放箭!“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而暴戾。

  “给我放箭!射死他!“

  殿门外,三排弓箭手已经列好了阵,长弓拉满,箭头对准了储秀宫正殿的方向。

  也不管宫内是不是还有太监宫女。

  嗖嗖嗖嗖嗖——

  箭矢破空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密得像暴雨砸在瓦片上的声响,几十支箭同时射出,穿过殿门,钉进了殿内。

  箭头扎在紫檀大案上,扎在屏风的缎面上,扎在梁柱上,扎在金砖地面上。

  碎裂的屏风框架被箭矢打成了筛子,绣着百鸟朝凤的缎面被射穿了十几个洞,碎布条挂在箭杆上晃荡。

  陈湛站在寝卧里,神意敏锐,顿时察觉四面八方的危险。

  他往外走几步,佩刀在手里转了一下,刀身横在身前,迈步穿过甬道,穿过月亮门,走进了正厅。

  箭矢扑面而来。

  佩刀挥动,刀幕在身前展开,叮叮叮叮,箭矢撞在刀身上弹飞出去,铁箭头和精钢刀面碰撞的声音密集得连成了一串。

  偶有几支箭从刀幕的缝隙里钻进来,被他侧身闪断,仿佛能预判一般的躲过。

  第二轮箭还没射出,他已经知道会从哪个角度来。

  不是听见了弓弦的声音,不是看见了弓箭手的动作,而是意念感知,神而明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箭还没离弦。

  嗖嗖嗖嗖——

  第二轮箭来了,陈湛的身体已经提前往左移了半步,整片箭雨从他右侧三尺的位置穿过去,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没有一支碰到他。

  知道箭往哪里落,人不在那里就行。

  殿门外,谭嗣同冲了出来。

  一个文人,一身青衫,手无寸铁,直直地冲到了弓箭手的阵列前面,两只手臂张开,挡在了弓箭手和殿门之间。

  “住手!不要再射了!“

  声音清亮,穿透了院子里的嘈杂。

  “箭射不死他!殿里还有活人,你们要把太后宫里的人全射死吗?“

  弓箭手们愣了一下,拉满的弓弦没有松,箭头对着谭嗣同的胸口。

  御林军统领扭头看着谭嗣同,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

  “滚开!“

  谭嗣同不动,站在原地,两条腿在抖,但站得很直。

  “箭没有用,如果能射死他,他能走到这里吗?让他们去,让他们去擒杀此贼!“

  谭嗣同偏头看向王五三人。

  御林军统领盯着他看了一息,又看向殿门的方向,两轮箭射进去,钉得满墙满地都是,但那个浑身浴血的人在不断闪躲,身上连一支箭都没扎上。

  他咬了咬牙。

  “收弓。“

  弓箭手的弓弦松了,箭矢收回箭壶。

  御林军统领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了王五身上,又扫过郭云深和张殿华。

  “你们三个。“

  声音从喉咙深处低吼出来:

  “太后死了,死在你们面前,这个人是谁,我不管。你们跟他什么交情,我不管。现在,给我进去,把他拿下,死活不论。“

  “拿不下也杀不了——“

  他的眼皮抬了一下。

  “你们三个,和他一起死,九族,一起。“

  院子里的兵卒举着刀枪,把王五三人围在了中间。

  王五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焦急、痛苦、挣扎、无奈,最后全部压下去了,只剩一张铁青的脸。

  他闭上眼,又睁开。

  “走吧。“

  郭云深没有多话,矮壮的身体往前迈了一步,铁桩一样。

  张殿华也没有多话,精瘦的身形跟在郭云深旁边,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三个人,从院子里走向殿门。

  踏上台阶,跨过满地的箭矢和碎木,走进了储秀宫的正殿。

  殿内一片狼藉。

  屏风碎了,大案歪了,茶盏碎了一地,箭矢钉满了墙壁和梁柱,到处都是血。

  陈湛站在正厅中央。

  他看见了王五三人。

  他们迈进殿门的那一刻,陈湛已经猜到三个人要做什么。

  陈湛手里的佩刀转了一下。

  然后手一松,刀落在金砖上,当啷一声响,在殿内回荡了一下。

  “朋友一场,三位没带兵刃,陈某也不用了。”

  王五叹一口气:“陈兄,走到这一步,非我所愿,非你所愿,唉...”

  郭云深也叹口气,他对陈湛十分欣赏,但他不理解陈湛为什么要走这条路,完全不智的行为,没有任何道理。

  杀“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只会让自己走上绝路。

  陈湛点点头:“非我所愿,实我无奈,这个时代实在不适合我,也不适合诸位,只能眼看神州陆沉,大厦将倾,即便几位拳练到这个境界,也是避无可避。”

  王五不解道:“何至于此?变法在即,谭兄已经初见成效,相信过不了多久,便是日月新天,焕然一新了。”

  陈湛笑笑,看着王五,摇头:“王兄还真是乐观,且不说变法阻碍重重,你去津门看看租界,便能明白,这帝制存在一天,便是衰弱一日,你让帝王将相放弃权柄?可能吗?”

  “神州大陆,距离大变革还有不少日子,或许我能推动,或许王兄,谭兄能变法,即便不成,也是宝贵经验,但还需要等待,还要很多年。”

  “可惜,陈某不想等了,也不愿意等了。”

  “杀上金銮殿,摘了皇帝头,今去不复返,不必有挂怀。”

  “来吧,好好杀一场,你们三人联手,应该能让陈某尽兴吧?”

  陈湛说了很多,但也只是感慨,并未企图说服三人,时代局限太大,不是他们三人的问题。

  王五看见了他的动作,眉头拧了一下。

  一方面对陈湛口气之大,有些不快,另一方面还在消化陈湛刚刚的话。

  另一边,郭云深已经摆开形意架子,三体式一出,整个人的气势就变了,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矮壮老头,变成了一座随时会炸开的火药桶。

  张殿华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曲,腰胯下沉,两只手握拳提在肋侧,拳心朝上,肘尖外撑。

  三皇炮捶的桩架。

  力如锤砸,走的是刚猛至极的路子,拳到之处,骨碎筋断。

  王五的架子最简单。

  没有什么花哨的起手式,就是往前一站,两脚踩实了,双拳提起来,左拳护在下颌前面,右拳搁在胸口。

  三个人,三种架子,三种路数,把陈湛围在了中间。

  左边张殿华,右边郭云深,正面王五。

  陈湛站在三角的中心,看了一圈,露出一丝笑意。

  从进宫到现在,杀了一路,太监、死士、崔恒、老妖婆,没有一个能接他三招的。

  刀刀碾压,拳拳秒杀,杀得痛快,但不尽兴。

  现在,三个抱丹境站在面前。

  其实他已经有了足够穿界的气运,但能一对三,对上当时最强三人,这个机会也不可错过。

  王五身形闪动,正面突进。

  右拳直奔陈湛的面门,一拳带着抱丹境的气血催发,拳风还没到,殿内的空气先炸了一声,地上的碎砖和箭矢被拳风卷起来往两侧飞。

  这一拳像一柄大铁锤从正面砸过来。

  陈湛侧身,身体偏了半尺,王五的拳头擦着他的耳根过去,拳风刮得碎发飞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显得从容,像是早就知道这一拳会落在哪里,只需要让开刚好够用的距离。

  王五的拳砸空了,拳势不停,拳风撞在身后的楠木梁柱上。

  轰!

  碗口粗的梁柱从中间炸裂,木屑飞溅,上半截歪倒下来,砸在地上,金砖碎了一片。

  一拳碎柱。

  抱丹境的拳头,打在人身上和打在木头上没有分别。

  郭云深同时崩拳。

  半步跨出,拳从肋侧直线打出,走的是最短的距离、最快的速度,对准陈湛的后腰。

  一拳打出去像钉子扎进木板,直、透、狠。

  陈湛没有回头。

  身体往侧面一旋,八卦步的弧线踩出来,郭云深的崩拳从他的腰侧穿了过去。

  拳风落在三步之外的墙壁上,青砖墙面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铁杵撞了一下,裂了,裂纹从拳风的落点往四周扩散,蛛网状的,碎砖簌簌往下掉。

  一拳裂墙。

  张殿华紧跟着杀到。

  炮捶。

  拳从肋侧抡出来,弧线,从下往上兜着打,砸向陈湛的右肋。

  拳面到的时候,空气里炸出了一声闷响,像是一枚炮弹在半空中炸开。

  陈湛右肘顶了上去,肘尖撞在张殿华的拳面上。

  砰!

  两股抱丹境的劲力对撞,气浪从碰撞点往四周炸开,脚下的金砖以两个人为圆心裂出了一圈放射状的纹路,碎砖飞起来打在墙上,噼里啪啦响。

  两个人同时退了半步。

  三招过完,前后不到两息。

  殿内已经多了一根断柱、一面裂墙、一片碎砖。

  四个抱丹境在屋子里动手,和四颗炮弹在屋子里炸开没有分别。

  第二轮来了。

  比第一轮更快。

  王五不再单拳突进了,左右交替砸过来,一拳接一拳,不给间隙,每一拳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力道。拳风扫过的地方,钉在墙上的箭矢被震落一片,哗啦啦掉了一地。

  郭云深换了打法,不再只用崩拳,钻拳、横拳轮番出手,三种拳交替打出来,节奏忽快忽慢,角度忽左忽右,专找陈湛应对王五的空当。

  张殿华从另一侧压过来,炮捶一拳接一拳,砰、砰、砰,声如连珠炮,每一拳都带着整个身体的重量往前砸,不管打不打得中,先把空间压死。

  三面围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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