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掌柜的筹码
“你为什么觉得，我们要去太乙山？”
老板搓着手的动作停住了。
他迎着沈清宁清冷的目光，那两撇八字胡微微抖动了一下，原本谄媚的笑容里，渗出了一丝属于老江湖的精明。
“这位姑娘，老朽虽然在这荒郊野岭开店，但眼睛还没瞎。”
老板伸出干枯的手指，指了指门外漆黑的夜色，方向正北。
“这条土路，往北走三百里，就是太乙山的地界。两位气度非凡，这位先生的出手便是能买下半个奉天城的紫阶符箓，您……”
老板的目光在沈清宁身上极快地扫过，不敢多做停留，“您虽然未曾出手，但面对刚才那种血肉横飞的场面，连呼吸的节拍都没乱过半分。”
他捻了捻胡须，语气笃定：“如今北方玄门，唯一的盛事就是下个月初八的太乙山金顶寿宴。两位这般深不可测的底蕴，又直奔北方而去，除了是去给那位掌教天师贺寿的隐世高人，老朽实在想不出第二个可能。”
逻辑严密，丝丝入扣。
换作旁人，或许真会被这番推理唬住。
但沈清宁只是垂下眼睫，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猜错了。”
说完，她重新迈开脚步，准备跨出门槛。
老板愣在原地，显然没料到自己这番自认完美的推理会得到如此干脆的否定。
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挽留时，视线突然被一堵宽阔的胸膛彻底挡住。
苏晏舟不知何时已经横跨一步，极其自然地挡在了沈清宁和老板之间。
他比老板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干瘦的老头。
西装外套的阴影将老板整个人笼罩在内。
“既然猜错了，那就把路让开。”
苏晏舟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他连多看这老头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右手已经搭上了客栈的门框。
“别挡道。”
“两位留步！”
老板急了。
他猛地向前跨出半步，干枯的手掌几乎要抓上苏晏舟的西装袖子，但在触及到苏晏舟那冰冷的余光时，又触电般地缩了回去。
他压低了身段，脊背佝偻得更厉害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两位既然不是去太乙山，那老朽就更得开口了！老朽有一件极其棘手的私事，想请两位出手相助！”
苏晏舟搭在门框上的手指连动都没动。
“没空。不帮。”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沈清宁。
这荒郊野岭的黑店老板能有什么破事？无非是仇杀、夺宝、或者平息什么邪祟。
任何可能节外生枝、耽误他陪沈清宁的麻烦，他连听一个字的耐心都没有。
“走吧。”
苏晏舟转头看向沈清宁，语气瞬间切换回那种温润的柔和。
眼看两人就要走，老板咬了咬牙，猛地拔高了音量，抛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
“两位先别急着拒绝！这趟活儿，最多耽误你们三天时间！只要事成，作为报酬，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消息~~~~”
老板死死盯着两人的背影，一字一顿：
“任何，你们想知道的消息！”
风，从砸穿的墙洞里灌进来，吹得柜台上的防风煤油灯剧烈摇晃。
沈清宁即将跨出门槛的右脚，悬在了半空中。
昏暗的光影在她的侧脸上跳跃。
那排浓密纤长的眼睫毛，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只有一下。
但对于一直将全部注意力黏在沈清宁身上的苏晏舟来说，这一下的颤动，比刚才刀疤男砸穿土墙的动静还要震耳欲聋。
苏晏舟太了解她了。
这个女人冷心冷情，对金钱、权势、甚至太乙山的紫阶符箓都不屑一顾。
能让她产生情绪波动的，相比只有那件事。
尸祖，将臣。
苏晏舟搭在门框上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前一秒还满脸不耐烦、急着赶路的苏三爷，在捕捉到沈清宁那一丝停顿的瞬间，整个人身上的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转过身。
他双手撑在满是油污的木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煤油灯的光从下往上打在他的脸上，将他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骨勾勒出一种极具压迫感的锋利线条。
“任何消息？”
苏晏舟似笑非笑地看着老板，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老头，外面的风挺大，也不怕闪了舌头。”
面对苏晏舟的施压，老板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原本佝偻的脊背。
他伸手捋了捋那两撇八字胡，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中，透出一股与这破败客栈、与他那市侩外表极不相符的枭雄气场。
“两位或许不知道我是谁。”
老板双手背在身后，眼中精光四射，宛如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独狼终于露出了獠牙，“在这黑白两道，有人叫我‘包打听’，也有人叫我‘鬼算盘’。但老朽真正的名号，叫‘风媒’。”
风媒。
风之所及，皆为耳目。
“只要是这片地界上发生的事，只要是喘气的、或者不喘气的，就没有我‘风媒’查不到的底细！”
老板傲然地看着苏晏舟，“两位既然身怀绝技，想必也有自己苦寻不得的隐秘。只要你们帮我办成那件事，老朽拿项上人头担保，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案！”
苏晏舟脸上的嘲弄一点点收敛。
他没有回头看沈清宁，但他知道，沈清宁此刻一定在听。
他现在不是在为自己谈判，而是在替他的女人“验货”。
“口气倒是不小。”苏晏舟的眼神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直刺老板的瞳孔，“那你凭什么断定，我们能帮你办成事？连你这个手眼通天的‘风媒’都解决不了的麻烦，你觉得我们能行？”
老板迎着苏晏舟的目光，自信满满地笑了：“老朽这双眼睛，看死人准，看活人更准。刚才这位爷一根手指废了那家伙，连气都没喘一口。两位的实力，深不可测。这趟活儿，非两位莫属。”
“好。”
苏晏舟不再废话。
他撑在桌子的双手猛地发力，上半身再次向前倾斜，几乎与老板的脸贴在了一起。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尺。
煤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中间疯狂跳动，发出“劈啪”的爆响。
苏晏舟压低了声音。
那声音极轻，极沉，却像是一记闷雷，直接在老板的耳膜深处炸开：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告诉我。”
苏晏舟死死盯着老板的眼睛，一字一顿：
“尸祖将臣，在哪？”
“将臣”二字一出。
客栈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彻底抽干。
老板脸上那副运筹帷幄、高深莫测的笑容，瞬间僵死在了肌肉纹理中。
他死死盯着苏晏舟，又越过苏晏舟的肩膀，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神色依旧清冷的沈清宁。
“你……你们……”
老板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眼前的两人，声音嘶哑得完全变了调，带着一种惊骇：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为什么要找‘那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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