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舆情熔断，新城的高速起跑线
煮海茶楼，最深处的私密包厢。
几块上好的银丝炭在红泥小火炉里烧得通红。
“啪。”
陈遇欢将手里的白玉茶盏轻轻搁在桌上，靠着太师椅，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明远，乔建波那个脸比咱们烧的炭还黑！孙建国就像个霜打的茄子，被骂得连头都不敢抬。这老小子算计了大半辈子，估计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精心准备的‘登基大典’，最后变成了给市领导上眼药的处刑现场。”
张明远坐在对面，修长的手指捏着竹制茶夹，动作行云流水地给两人续上茶水。
“好戏是看完了，但后遗症得防。”
张明远将茶夹放下，目光平淡地看着陈遇欢：
“《大川繁花报》和《大川民生商报》，那是你们陈氏地产常年砸广告费养着的两块‘御用牌子’。昨天在那种所有媒体都集体失声的节骨眼上，就他们两家敢跳出来怼脸记录拍摄。”
“孙建国不是傻子，事后一复盘，很容易就能顺藤摸瓜查到你头上。咱们现在还需要你继续挂着‘投资方’的身份，稳稳当当地扎在老城区的项目里。他如果对你起了疑心，你准备拿什么说辞去堵他的嘴？”
面对张明远的考较，陈遇欢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纨绔子弟的满不在乎，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沫，眼底闪过一抹精明。
“这事儿我早就想好了，两套方案。”
陈遇欢竖起两根手指，条理清晰：
“第一，祸水东引。孙建国要是真来查，我就实话实说，把锅全推到你头上。我就说那两家报社的记者是你张大局长私底下卖的人情，借用我们陈氏的资源安排进场的，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反正你们俩现在已经是水火不容了，再多这一笔旧账也无所谓。”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陈遇欢冷笑了一声：
“他孙建国现在就是个失血过多的重症病人！整个河滨商业街项目，全靠我陈氏的资金在里面吊着最后一口气。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是我在背后搞鬼，他敢跟我撕破脸吗？”
“他不敢！”陈遇欢断然道，“得罪了我，资金链当场断裂，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所以，哪怕他猜到了，他也只能把这颗牙打碎了和血吞下去，还得反过来对我赔着笑脸。”
张明远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赞赏地点了点头。
陈遇欢这种从小在世家大族里熏陶出来的继承人，绝不是不学无术的草包。他对人性和利益的拿捏，已经具备了一个大集团掌舵人的水准。
“很清醒。”张明远抿了一口茶，“在资金刚需面前，所有的怀疑和芥蒂都得给生存让路。他不仅不会发难，还得把你当活祖宗一样供着。”
“那你觉得孙建国接下来会怎么走这盘死棋？”陈遇欢身子前倾，主动抛出了问题，他想听听张明远这位政治棋手的推演。
“他会这么去做。”
张明远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步，保马卫东。祝钊被抓，马卫东必然深陷其中。孙建国必须赶在市里拔出萝卜带出泥之前，把罪名彻底封死在祝钊这个外包商身上。因为保住马卫东，就等于保住了县委常委里的基本盘和他们联合凑出来的资金盘子。”
“第二步，雷霆维稳。他会动用所有的行政力量和资源，死死按住昨天的舆情。威逼利诱两手抓，不惜一切代价抹平这件事在面子上的影响。”
“第三步，负荆请罪。等把家里打扫干净了，他会亲自去向乔市长低头认错，再表忠心，换取项目继续推进的许可和市政府的支持。”
听完这三步，陈遇欢摸了摸下巴，赞同的点了点头。
“说的也是，他孙建国要是这点平息事态的手腕都没有，这么多年的县长就算是白当了。”
他接过话茬，顺着张明远的话头继续往下深挖：
“说白了，孙建国现在所有的动作，根本不是为了解决什么民生问题，也不是真心想去整改拆迁乱象。”
“他现在的核心诉求就只有三个：保晋升、保项目、保班子！”
“项目是他升任县委书记的唯一筹码，班子是他统御清水县的底盘。只要这两样还在，就算老城区底下埋着再多的烂账和冤魂，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踩在上面往前冲！这就是丢车保帅啊！”
张明远微微颔首，对陈遇欢的这番剖析表示了认可。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陈遇欢捻了捻手指，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趁他病要他命！要不我再找几家省城的媒体，暗中把这把火再烧旺一点？直接给他把项目搞黄了！”
“不用了。”
张明远果断地摆了摆手，制止了陈遇欢的冲动：
“火候已经够了。河滨商业街从昨天开始，就已经是个带着死气的烂摊子了。里面牵扯的黑幕、资金的窟窿，足够他们内部自己引爆的。”
“我们在清水县陪他们拉扯、互耗的时间已经够长了。现在新区的班子已经洗干净，省里的批文也正式落地了。我的重心，要全面转移到龙腾新区的发展上。”
张明远目光深邃，透过茶室的窗户看向南方新区的方向：
“他们玩他们的泥巴，我们盖我们的高楼。从今天起，老城区的那些破事，我们不再主动沾惹半分。蛰伏了这么久，也该拿出让人侧目的成绩了。”
“至于河滨商业街，等他们彻底撑不住盘子，我再顺理成章的出来摘桃子，顺便让孙建国知道，我张明远向来都是睚眦必报的人，他敢对新区伸手，我就敢挖断他的根！”
……
就在两人于茶室内落子布局的同时。
清水县委大院，一场惊心动魄的“舆情阻击战”正在孙建国的亲自指挥下，疯狂推进。
在体制内，处理这种群体性负面事件，有一套非常成熟的操作流程。
县长办公室内，孙建国双眼熬得血红，他死死盯着站在办公桌前的县委宣传部长任长虹，声音嘶哑地下达着死命令：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动用什么关系！昨天市县两级所有在场媒体的带子和照片，必须全部给我过一遍筛子！”
“第一，所有关于挖出白骨、剪彩出现意外的视频，照片，全部删减销毁，一张都不准流出去！”
“第二，改写所有今天见报的通稿导语！把冲突的重点给我弱化，把事故的起因，统一口径定性为‘地下管网复杂导致的施工小意外’！”
“第三，替换叙事角度！通篇给我拔高项目‘改造老城、造福于民’的政治站位！多放几张乔市长剪彩时的正面照片！把负面丑闻，给我强行美化成‘迎难而上’的正面典型！”
“第四，所有涉及村民现场陈情的画面一律保留、绝不删除！统一修改叙事定性：个别社会闲散人员违规操作、私自强拆、欺压百姓，引发群众诉求。重点突出乔市长临场果断处置、直面民声、雷霆表态严查到底、为民撑腰、扶正祛邪，塑造市长体恤民情、秉公执法的正面公共形象！”
任长虹拿着笔，记录的手都在发抖，这可是要在市级媒体上动手脚，难如登天！
“孙县长，县里的媒体好说。可是市里的那几家，特别是《大川繁花报》那两家商业媒体……昨天记者的问题那么尖锐，他们肯定拍了第一手的东西，咱们县宣传部，压不住人家市媒的版面啊！”
“压不住也得压！”
孙建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眼底全是血丝：
“你现在就去跟他们接触！抛出咱们县今年一整年的外包宣传经费做诱饵！只要他们愿意撤稿、改版面。后续河滨商业街所有的广告投放、宣传合作，全部分给他们两家！”
“拿钱砸！拿资源换！只要能把这股邪火给我捂在清水县里，花多少代价都在所不惜！”
面对这种泼天富贵，在这个纸媒还是黄金渠道的2004年，没有哪家报社会跟真金白银过不去。
更何况，陈遇欢在接到了孙建国求救的电话后，亲自出面居中斡旋。
他扮演了一个完美的“润滑剂”角色。在两家报社收了县里大笔的封口费和广告合同后，陈遇欢笑眯眯地把这件事给平息了下来，并保证后续绝无负面报道。
这一波操作下来，不仅让陈氏暗中控制的两家媒体赚得盆满钵满，更是在孙建国心里，彻底打消了对陈遇欢的最后一丝猜忌。
“陈总，这次又是多亏了你啊……”
电话里，孙建国感激涕零。他把陈遇欢简直是当成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心中的芥蒂在资金和人脉的刚需面前，消解得干干净净。
……
时间转眼到了下周一。
初春的阳光终于穿透了连日的阴霾，洒在龙腾新区广袤的土地上。
管委会的大院里，彩旗招展。
二百九十一名从全县各乡镇遴选上来的新鲜血液，已经全部带着铺盖卷和调令，整齐地集结在大礼堂内。
这批年轻人脸上褪去了在乡镇时的郁郁不得志，取而代之的，是面对新平台、新规矩的勃勃生机。
上午九点整。
张明远穿着一件挺括的深色西服，在李为民等一众管委会高层的簇拥下，大步走上礼堂的主席台。
他目光如炬，扫过台下这支由他亲手挑选、完全听命于他的全新行政铁军。
“同志们！”
张明远站在麦克风前，声音洪亮：
“今天，是龙腾新区大换血后，全新班子架构正式运行的第一天！”
“过去的烂账、旧规矩、内耗扯皮，从你们踏进这个大院的那一刻起，彻底画上句号！”
“我清楚你们每一个人的来路。”
“你们大多扎根乡镇基层多年，干最杂的活、扛最累的担子、守最苦的岗位，踏实肯干却常年被埋没、被内耗、被资历压制，空有一身本事，却没有公平的舞台、没有出头的机会。这份隐忍和委屈，组织看得见，我也看得见。”
“所以今天，我把大家遴选到龙腾新区，不是让你们来换个地方熬日子、混资历、搞扯皮！”
“从你们踏入这片大院的这一刻起，过去的庸规陋习、人情牵绊、躺平风气、无效内耗，全部清零！新区不看资历、不拼背景、只凭实干说话！”
“在这里，能干者有舞台、肯干者有出路、躺平者无空间！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我搭建新架构、立下新规矩，唯一的目的，就是给所有踏实干事的人兜底、撑腰、铺路！”
“过往的遗憾，到此为止；当下的机遇，牢牢把握；未来的征程，全力以赴！”
“从今天起，龙腾新区不讲虚话、不搞形式、不存积弊，全员紧绷状态、全面提速提效、全力攻坚发展！我们一起甩开包袱、冲破桎梏，干出新业绩、闯出新天地、拼出新未来！”
张明远举起右手，重重劈下，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借着今天的全员大会，我们将敲定新区最严苛的规章制度，搭建最高效的运行架构！会议，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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