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看见他笑就够了
安城破城的消息传到天凤城时，陆倾城正在用膳。
她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一块红烧肉掉在桌上，油渍洇开，像一朵褐色的花。
“又破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传令兵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是。赵敢只用了半天，守军投降了。”
陆倾城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灰布。
她想起镇南关，想起天河，想起那些溃败的士兵，想起陈楚那面越来越近的旗帜。
恐惧像一条蛇，从脚底爬上来，缠住她的心脏。
她转过身，走回桌前，端起茶盏，手在抖，茶洒出来，烫了手，她没觉得疼。
“传令下去，让谢临渊来见我。”
谢临渊来的时候，陆倾城正在看地图。
地图上，南越国的疆域被红色箭头一支支穿透，像被无数把刀捅过。
她抬起头，看着谢临渊那张苍白的脸，心里的火腾地烧起来。
“你的战阵，什么时候能练好？”
谢临渊低下头。
“陛下，战阵训练极其困难。上百人要同气连枝，心意相通，没个三五年，根本不可能……”
“三五年？”陆倾城打断他，“陈楚三五天就打到家门口了！你跟我说三五年？”
谢临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废物！”陆倾城的声音尖利得像刀子，“一点本事都没有！朕要你有什么用？”
谢临渊跪在地上，低着头，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委屈。他为了她，把妹妹都卖了。他为了她，拖着病体训练士兵。
他为了她，什么都愿意做。
可她眼里，他永远是个废物。
她为什么不能夸夸自己！？
门开了，欢乐真人走进来。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道袍，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笑眯眯的。
“怎么了？吵什么呢？”
陆倾城的脸色变了变。她不知道欢乐真人有没有听见她骂谢临渊，会不会生气。
她挤出笑容。
“真人，没什么。朕在和谢将军讨论如何快速训练战阵。”
欢乐真人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谢临渊，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陆倾城，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自然知道谢临渊喜欢陆倾城，也知道陆倾城对谢临渊只有利用。
他让谢临渊训练战阵，本是想帮他，天天跟陆倾城待在一起，总能增进感情。
可现在看来，谢临渊就是个废物。
要是换作他，早就把陆倾城拿捏得死死的，别说让她给好脸色，就是让她陪睡，她也不敢拒绝。
他叹了口气，算了，各人有各人的命。
“快速训练的办法嘛……”他捋着胡须，“贫道倒是有一个。”
陆倾城的眼睛亮了。
“真人快说！”
欢乐真人慢悠悠地走到桌前，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这个办法，需要士兵配合。不知道陛下手底下的兵，肯不肯配合？”
陆倾城急忙道：“肯！当然肯！朕的兵，朕说了算！”
欢乐真人放下茶盏，缓缓道来。
“令百名士兵，每人自断一指，以精血混合本命阵旗，立下血魂契约。契约一成，弟子的神魂便有锁链相连。一人受伤，百人同痛；一人突破，百人共享灵韵。”
他顿了顿，“只是副作用嘛，训练过程中容易疯癫。毕竟一个人痛，百人痛。一般人，扛不住。”
陆倾城皱了皱眉，看向谢临渊。
谢临渊抬起头。
“陛下放心，臣在军中还有些威望。臣去说，他们一定肯配合。”
欢乐真人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谢将军，你确定？自断一指，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练成了，那根手指也长不回来了。”
谢临渊咬了咬牙。“臣确定。”
欢乐真人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好。那贫道就等着看谢将军的本事了。”
谢临渊走出王宫，骑上马，直奔军营。
军营里，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擦刀，有人补衣，有人发呆。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没有光。
打了败仗，死了兄弟，丢了城池，谁还有心思说话？
谢临渊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士兵，沉默了很久。
“兄弟们。”他的声音沙哑，“我有件事，想求你们。”
士兵们抬起头，看着他。
“陛下需要一个百人战阵，用来对付陈楚的新军。战阵需要一百个人，每个人自断一指，以血立誓。”他顿了顿，“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我求你们，帮我这一次。”
台下一片寂静。
一个老兵站起来，举起右手。
“将军，我跟你。”
他只有四根手指，小指断了，是上次打仗时被砍掉的。
又一个士兵站起来。“将军，我也跟你。”
“我也跟！”
“算我一个！”
不到半个时辰，一百个人就凑齐了。他们站成方阵，伸出右手。
谢临渊拔出刀，走到第一个人面前。
“怕不怕？”
那士兵摇摇头。“不怕。”
刀光闪过，小指落在地上，血喷出来。
那士兵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谢临渊走到第二个人面前。
“怕不怕？”
“不怕。”
刀光闪过，小指落在地上。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百个人，一百根手指，落在地上，像一百条白色的虫子。
血从断指处涌出来，滴在地上，渗进泥土里。
没有人叫疼，没有人流泪。
欢乐真人站在高台上，挥动杏黄旗。
一面阵旗从旗中飞出，落在每个士兵面前。
阵旗上沾了血，发出妖异的红光。
一百个人的神魂被无形的锁链连在一起，他们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彼此的呼吸，彼此的恐惧和坚定。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一体。”
欢乐真人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一人受伤，百人同痛。一人突破，百人共享。你们怕不怕？”
“不怕！”一百个人的声音汇成一股，像闷雷。
谢临渊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士兵，眼眶红了。他知道，这些人里，有很多会疯，会死，会变成废人。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转过身，走回王宫。
陆倾城站在宫门口，看见他，挤出一个笑容。
“谢将军，辛苦了。”
谢临渊跪在地上。
“臣不辛苦。只要陛下平安，臣做什么都愿意。”
陆倾城点点头，转身走了。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门里，谢临渊还跪在地上，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他咳嗽了几声，手帕上全是血。
他看着那些血，脸上露出笑容。
她说我辛苦了？
她说我辛苦了！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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