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镇压一切(全书完)
七天七夜的炼化之后,陈楚从那片新生陆地上走了出来。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将整个东海的光芒都收进了瞳孔深处。张仪跪在他面前,听到那番关于妖神道的话之后,浑身颤抖,老泪纵横,伏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陈楚没有多做停留。他带着传国玉玺回到了京城,回到了那座他离开多日的大殿。他坐在龙椅上,闭目养神了整整一天一夜,将那七天七夜中消耗的心神一点一点地补了回来。第二天清晨,他睁开眼睛,对守在殿外的侍卫说了一句话:“传朕旨意——妖神道正式纳入大汉皇朝修炼体系。各州府设立妖神道传承殿,选拔有天赋的年轻人进行培养。三年之内,朕要看到第一批妖神道修炼者正式成军。”
旨意下达之后,整个汉皇朝都沸腾了。那些原本因为根骨太差而无法练武的普通人,在听说妖神道不需要根骨只需要血脉感应之后,纷纷涌向各州府的传承殿,排着长队等待测试。有人觉醒了控水之力,有人觉醒了御火之能,有人发现自己力大无穷,有人发现自己可以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惊人的速度。那些原本在武道之路上被淘汰的普通人,在妖神道的道路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三年之后,第一批妖神道修炼者正式成军。五万人的军队,每一个都拥有至少一种妖族血脉赋予的特殊能力。虽然他们的能力还很初级,虽然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面对真正的强者时仍然不堪一击,但五万人的数量已经足以让任何人感到震惊——因为这支军队中的每一个人,在三年前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陈楚在这三年之中也没有停下脚步。他走遍了汉皇朝的每一寸疆土,用传国玉玺将那些隐藏在深山老林和深海幽谷中的残余妖族势力一一拔除。他将那些妖族中的强者斩杀之后,将它们的血脉炼化,继续洒进大地,让天南域的土地中蕴含的妖族血脉越来越丰富,越来越完整。人族中出现的能力种类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大。汉皇朝的国力在这三年之中突飞猛进,疆域向外扩张了将近一倍。那些原本隐藏在边境之外的蛮荒妖族在看到汉皇朝的旗帜之后,要么选择臣服进贡,要么选择连夜远遁。天南域,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成一个真正属于人族的天下。
然而,陈楚在踏遍天南域的三年之中,发现了一些让他始终无法释怀的东西。他发现天南域的边缘地带——那一圈环绕着整片大陆的无尽山脉和深渊——有着一种极其古老而强大的力量残留。那股力量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天南域和外界彻底隔绝开来。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遇到那层屏障。那层屏障不可逾越,不可破坏,它像是一个巨大的罩子,将整片天南域罩在其中。他曾经试过用传国玉玺去撼动那层屏障,但传国玉玺的力量撞上那道屏障之后,竟然像是泥牛入海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让陈楚的心中第一次产生了一种不安——一道连传国玉玺都无法撼动的屏障,它的存在,究竟是为了保护里面的东西,还是为了关住里面的东西?
第四年的春天,这个问题的答案以一种极其残酷的方式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陈楚正在后殿批阅奏章。忽然间,他感到整座大殿猛然一震,那股震动不是来自地下,而是来自天空。他抬头望向殿外,看到天穹之上,那道原本无形无质的屏障,竟然在东南方向的天空中浮现出了肉眼可见的轮廓。那是一层半透明的光幕,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是一面即将破碎的琉璃穹顶。
陈楚瞬间站起身来,握紧传国玉玺,一步便跨到了大殿之外。他站在庭院中,抬头望向那道裂开的屏障,看到那些裂纹中渗入了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光芒,那股光芒散发着一种他从未感知过的东西——不是妖气,不是灵气,不是任何一种他已知的能量。那股气息冰冷、扭曲、充满恶意,像是有生命的黑暗在窥探着屏障内部的这个世界。
屏障碎裂了。
东南方向的天穹中,那块足有数十里方圆的屏障碎片从高空中坠落,砸落在一片无人山脉之中,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屏障之外的世界,第一次暴露在了天南域人族的眼前。那是一片漆黑的虚空,虚空之中漂浮着无数巨大的阴影——那些阴影不是星辰,不是陨石,而是一头头活着的生物。它们的体型大到难以想象,最大的那一头,仅仅是它的一只眼睛,便有一座城池那般大小。那些生物在虚空中缓缓游动,像是在巡视自己的猎场。在那些巨型生物的后方,黑暗的虚空中隐约可以看到一座无比庞大的、由血肉和骨骼堆砌而成的王座。王座上坐着一道模糊的人影,那道身影被一层浓郁的紫黑色光芒包裹着,看不清面容,但仅仅是那道身影的存在本身,便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
陈楚站在庭院中,仰头望着那片被撕裂的天穹,望着那些盘踞在虚空中的生物,望着那座血肉王座上的人影,沉默了很久。白起、张仪、孙武等人已经赶到了他身边,每一个人在看到那片虚空中的景象之后,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整座京城之中,无数百姓跪伏在地,惊恐地望着天空中那片陌生的、恐怖的世界,哭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
陈楚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整座京城的喧嚣:“原来如此。朕终于明白了。”他转过身,看向身边的臣子们,嘴角缓缓勾起一道弧度——那是一道带着苦涩、带着愤怒、也带着决绝的笑容:“这天南域,根本不是什么人族祖地。它是一个囚笼。数千年前,有人——或者是某种存在——用这道屏障将这片土地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将人族保护在里面。但那个屏障不是永恒的。它在碎裂,外面的那些东西,一直在等着它碎裂。”他抬头望向天空中那些巨大的阴影,目光变得越来越冷,声音中带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意:“它们觉得我们是猎物。觉得我们是圈养在笼子里等死的牲畜。”
他迈步向前,一步步走向大殿的方向。他边走边说话,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安排一次寻常的巡游:“传朕旨意——召集天下所有能战之士。武者,妖神道修炼者,只要是能拿起武器的人,全部征召入伍。朕要给外面的那些东西一个教训。”他走到大殿门口,站定,转过身,看了一眼那片正在不断扩大的天空裂缝中涌出的紫黑色光芒,然后踏入了大殿。临进门前,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滚过了整片天南域的天空:“朕倒要看看,是它们的牙硬,还是朕的刀硬。”
接下来的三个月,整个汉皇朝进入了全面的战争状态。各地的兵工厂日夜不停地打造兵器和盔甲,各州的传承殿加紧训练新一批的妖神道修炼者,那些隐世多年的老怪物们——曾经在武道之路上走到极致、选择避世不出的人族强者们——在得知天穹碎裂的消息之后,纷纷破关而出,向着京城赶来。因为他们都明白,这一次的敌人,不是阴天皇朝,不是东海龙王,而是一整个未知的、充满恶意的外部世界。
三个月后,那道天空裂缝已经扩大到足以让那些虚空生物中的小型个体通过的程度。第一批入侵者——长得像蜘蛛却生着六对翅膀的生物,每一头都有牛犊大小,口中能射出腐蚀性极强的酸液——从裂缝中涌入天南域。陈楚没有让它们深入内陆。他率军在裂缝正下方的平原上列阵迎敌,将那批入侵者斩杀殆尽。那一战,人族折损了将近三万将士,但留下了十万余头虚空蜘蛛的尸体。
更大的敌人随后降临。那些体型如同山岳般的巨型阴影终于开始向裂缝靠拢,试图挤入天南域。陈楚坐在战车之上,手握传国玉玺,迎向了第一头挤入裂缝的巨型生物。那一战打了七天七夜。陈楚以传国玉玺调动整片天南域的大地之力,将那头巨型生物硬生生地从天穹上拽了下来,砸进了东海,然后以整个东海的海水为锤,将其活活砸死。他浑身浴血地站在那头巨兽的尸体上,仰头望着裂缝中更多正在逼近的阴影,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狂气和杀意:“还有谁?”
但敌人越来越多。裂缝越来越大。那些巨型生物——那些被称为“虚空巨兽”的存在——开始成群结队地涌入天南域。人族将士的伤亡数量开始急剧上升,每一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倒下。陈楚的伤势也越来越重,他的身上布满了无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有些伤口甚至已经开始发黑发臭,那是虚空生物留下的诅咒之伤,连传国玉玺的力量都无法完全驱除。
一天深夜,陈楚独自坐在中军帐外,仰望着天空中那片裂缝中涌动的黑暗。张仪端着一碗药走了过来,跪坐在他身边,轻声说了一句:“陛下,您该休息了。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陈楚接过药碗,一口喝完,将碗递还给张仪,然后开口问了一句话:“张仪,你说,朕能守住多久?”张仪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回答,声音沙哑而坚定:“臣不知道。但臣知道,只要陛下还在,人族就不会亡。”
陈楚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天空。就在这时,一道无比宏大的意志——来自那座血肉王座上的身影——穿透裂缝,降临到了这片战场上。那道意志没有说话,却让每一个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遥远而古老,像是从宇宙诞生之初便已存在:“蝼蚁,你的挣扎毫无意义。这片囚笼之中的人族,本就是吾等圈养的血食。放开你的抵抗,吾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陈楚听到了那个声音。
他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绝望。他只是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向中军帐中那辆他从未离身的战车。他从战车上取下了那方传国玉玺,然后转身,向着那座血肉王座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无比坚定。那些环绕在他周围的将士们看到这一幕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纷纷放下手中的事情,站起身来,跟在了他的身后。一个、十个、百个、千个、万个——整座军营中的每一个人,都站了起来,跟在了陈楚的身后。
五万人。十万。三十万。五十万。整座平原之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每一个人都望着天空中的裂缝,望着那座血肉王座,目光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陈楚走到了所有人的最前方,举起了手中的传国玉玺,然后向着天空说出了一句话。他的声音不大,但那道声音穿透了裂缝,穿透了虚空,穿透了那座血肉王座周围缠绕了亿万年的黑暗,清晰地传入了那道古老身影的耳中:“朕是人皇。朕的脚下,是人族的土地。朕的头顶,是人族的天空。朕的身后,是人族的子孙。你想吃他们,得先从朕的尸体上踩过去。”
那道古老的存在沉默了很久,然后发出了一声无比低沉的笑声。那笑声中带着嘲讽,带着怜悯,也带着一丝连它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忌惮。它开口,声音中多了一丝认真的意味:“有意思。朕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你这么有意思的血食了。报上你的名字,朕可以记住你。”陈楚嘴角微微上扬,一字一句地开口回答:“大汉皇朝——人皇,陈楚。”
那古老的存在忽然不再笑了。
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它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不该告诉朕这个名字的。因为从这一刻起,你和你的人族,都将从这片宇宙中被彻底抹除。”血肉王座上爆发出了一道恐怖的紫黑色光芒,那道光芒穿透虚空,穿越裂缝,向着陈楚的方向猛扑而来。那道光芒之中蕴含的力量,足以在一瞬间将一整片大陆化为灰烬。陈楚站在那道光芒面前,没有后退。他握紧手中的传国玉玺,将整片天南域的地脉之力全部灌注进自己的身体之中,然后将那股力量凝聚在右拳之上,迎面一拳轰出。
光芒与拳劲相撞的那一瞬间,天地之间万籁俱寂。
紧接着——整座天南域都在剧烈震动。那些站在陈楚身后的人族将士们在冲击波中纷纷倒地,但没有人后退。他们挣扎着爬起来,重新站到了陈楚身后。陈楚七窍流血,整条右臂的骨骼已经碎裂成了无数段,但他依然站着,依然举着那方传国玉玺,依然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
那座血肉王座上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它之前从未站起来过,一直坐在王座上,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高山。但此刻,它站了起来。它的身形之高大,远超那些虚空巨兽。它仅仅是一个站立的动作,便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崩裂。它伸出遮天蔽日的手掌,向着裂缝的方向探了过来,准备亲自踏入天南域。
在那只遮天蔽日的手掌伸入裂缝的前一刻,陈楚忽然笑了。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传国玉玺,然后抬头望向那座血肉王座,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对一位老朋友告别,又像是在许下一个重于泰山的承诺:“妖神道的力量,是妖族的力量。但人族的力量,从来不是妖力,不是神力——人族的力量,是人族自己。”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五十万将士,看向更远处那些在战火中依然坚守着家园的百姓们,看向这片他守护了多年的土地,然后转回身,将传国玉玺高高举起,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喊出了他作为人皇的最后一道命令:
“大汉皇朝——全军——冲锋。”
那一刻,五十万人同时发出了震天的战吼。那一刻,整片天南域的所有人族,无论男女老少,都感受到了从大地深处传来的那股力量——不是传国玉玺的力量,不是妖神道的力量,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纯粹的力量,那是人族这个种族在亿万年的挣扎求存中积攒下来的不屈与倔强。那一刻,陈楚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金色的光芒,不是青色的光芒,而是一种纯粹的、炽热的、如旭日初升般的白色光芒。他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将整座天南域的大地之力、所有妖神道修炼者的血脉之力、以及人族将士们的战意,全部凝聚在了一起,化作了一柄无形的、贯穿天地的利刃。
那柄利刃掠过天际,冲破裂缝,斩向那座高悬于虚空之上的血肉王座。
古老的存在终于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嘶吼——那是它亿万年来第一次感到恐惧的时刻。它试图收回那只伸向裂缝的手掌,试图关闭那道裂缝,试图逃离这柄由一个人族皇帝燃烧生命凝聚而成的利刃。但晚了。那柄由陈楚的意志铸成的利刃已经锁定了它的气息,斩断了一切退路。利刃穿透了那只遮天蔽日的手掌,穿透了缠绕在血肉王座周围亿万年的黑暗,穿透了那道古老存在的胸膛,将其钉在了虚空之上。
裂缝开始愈合。
那些涌入天南域的虚空生物在失去血肉王座的意志支撑之后,开始变得混乱和虚弱,被人族将士们趁势斩杀殆尽。那座血肉王座在缓缓崩解,那道古老的存在也在缓缓化为虚无。在彻底消散之前,它用尽最后的力量,向那片已经被重新封闭起来的天南域,投去了最后一道目光。那道目光穿透了正在愈合的屏障,落在了陈楚的身上。
陈楚的身体正在化作细碎的光点,缓缓消散在天地之间。他在最后一刻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己守护了多年的那片土地。那些绿意盎然的田野,那些炊烟袅袅的村庄,那些在夕阳中奔跑的孩童——他已经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了,但他可以看到那些孩童的脸上带着笑容。他知道,自己的使命完成了。
钟声响起。
那是从京城的大殿之中传出的钟声,悠扬而洪亮,回荡在整片天南域的上空。那钟声之中,陈楚的身影彻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间。他没有留下遗体,没有留下陵墓。他留下的,只有那一方悬浮在大殿中央的传国玉玺,和那张空荡荡的、摆在九阶之上的黄金龙椅。
在那方传国玉玺的青色玉石表面,多出了一行新的小字——不是什么宏大的宣言,不是什么堂皇的铭文。只有一句极其简单、极其朴素的句子,刻在了玉玺的底面,像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轻声的叮嘱:“人族不灭。朕魂常在,坐镇人族气运,镇压一切外敌。”
黄金龙椅依旧矗立在那里,空荡荡的,却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仿佛那个曾经坐在上面的人,从未离开过。在他身后,一个崭新的纪元正在破晓——属于人族的纪元,真正由人族自己主宰命运的纪元。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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