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6 少爷的光
两块石子分表代表元族，行言子。
我将它们摆放在一起。
一块石头代表白先生。
一块石头代表原清拾他们。
我不知道要不要将白先生和原清拾他们的石头放在一起，便略微疏散一些。
而后我又拿了一块石头，是十巫他们。
目前看来，我和十巫他们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联系。
宋积称我为罪族之后，那不过是偶然撞见，对月家，十巫应该没有非要致我们于死地的憎恨。
不过，唐芊之前同我说，自称十巫后人的数人去找杨修夷，称我未死，一旦我死，有一处地界必然大乱。
再之后，他们就在东海出事了。
也许他们所说的这一处地界，便是东海？
所谓的我一死，有一处地界必然大乱，便是化劫？
按照目前可知的线索来看，东海这个地方最先与我联系起来，便是因为这几个十巫吧。
我垂头看着手里的石子，顿了顿，将它放在了白先生和原清拾他们的更外面。
十巫和原清拾他们互相为敌，原因未明。
我又拾起一块石头，代表的是我自己，不知该落在何处。
我将这块石头放在掌心上，垂眸凝视着它，石头缓缓升起，在我的掌心上轻轻悬浮着。
其实，比起去找到他们，对付他们，也许我现在更应该去找出我在这千丝万缕里究竟扮演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他们为什么非要找到化劫，化劫有什么用？
肉……很香？
很好吃？
它能助人长生不老？
应该不是，现在已经有许多长生之道和长生之人了。
或者，是包治百病？
……
石头掉落回掌心，我将它轻轻丢在石桌上，仍是没有想好，接下来到底要去哪。
若是有足够的实力和自信便好了，我定选个最为注目之处，爬上去后振臂高呼，像个疯子一样同世人宣布，我田初九就在这里，要想找我的人放马过来，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思及此，我自己都被逗笑了。
做梦。
坐了良久，理清不少思绪，我起身回去，恰逢唐芊要来寻我，一见到我，她皱眉急道：“姑娘，要用晚饭了，少爷一直在找您。”
“要和他的太叔公一起吃吗？”我问。
“若是姑娘不愿意，自然可以在房中，我这就给姑娘端过去。”
“别，”我拉着她，“你们这样惯着我，还挺别扭的，好像我是来跟你们要债，你们合该欠了我一样。”
“噗，怎么会呢，”她笑道，“姑娘你不要多想。”
“一起去吧，”我说道，“我不会扭捏的。”
她高兴的挽着我的手：“姑娘不怕，不会让您不自在的。”
晚饭设在主宅的大厅堂，进去便能觉察并没有太多讲究，寻常人家吃饭一般，不过菜式很丰富。
杨修夷的太叔公已坐在那了，见到我后，侧头吩咐一旁的手下去把杨修夷喊回来。
除却这位太叔公，还有几位年岁略大的老者，渐次入席。
我看着那名手下小跑着离开，或许是我注意力所牵的原因，他跑出去很远，我都还听得见他的脚步声，不多时，杨修夷说话的声音也传来：“她回来了？”
“回来了，就在大厅堂呢。”
“好，”杨修夷说道，顿了下，又道，“她心情如何？”
“看上去挺好。”
我拢眉，不想去听，可是思绪拉不回来，越不想去在意，偏所有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那。
“少爷，至少姑娘愿意过来这边一起用饭，”邓和从旁笑道，“待稍后见面，少爷也要自然些才好，大方用饭，大方说话，别再食不下咽了。”
杨修夷的脚步停住，安静一阵，说道：“我若找她，她不喜，可我若不找她，会不会越生隙？”
“这……姑娘性情，我实在不懂，若说了解，谁能有少爷了解姑娘的多？”
“所以我才踟蹰，只能睁着眼睛看她离我越来越远。”
闻言，我垂下眼睛，心头沉闷的难受。
“姑娘……”唐芊很轻的叫道。
我侧眸看她，力持镇定：“嗯？”
“您怎么了？”她说道，“脸色好苍白。”
我挤出一抹笑容；“没什么。”
没过多久，杨修夷他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我还在这边站着，他进来后见到我，似乎没有料到，而后走来说道：“怎不去落座？”
“不知道坐哪。”我低声道。
他朝那边看去，说道：“跟我来。”
伸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随他一并走去，那位太叔公笑着招呼我们。
他身旁几位年岁略大的老者皆很严肃，看模样都不怎么爱说话。
其中一位老者方才不客气的打量了我数眼，哪怕撞见了我的目光也没有半分变善，明显看出，他不喜我。
杨修夷牵着我入座，没有将我过多介绍，而是同太叔公问好。
“岛上清寒，都是些家常小菜，”太叔公冲我们笑道，“当自家即可，随意吃点。”
说着，看了看我：“小姑娘，你可得多吃点，模样看着委实太瘦。”
“我会多吃的，”我微笑说道，“多谢前辈招待。”
他对我笑笑，便去同杨修夷说话了。
他们说话过程里面，那几位一直沉默的老者也偶有开口，到最后渐渐聊起来，似乎也不那么沉默。
说着说着，他们忽的聊到附近岛屿，我下意识停下，好奇朝他们看去，那位太叔公着实眼尖，看着我说道：“小姑娘也有兴趣？”
“……是有一点。”
“离此处最近的，有一座见海阁，”他说道，“小姑娘可听说过南宫氏？”
“听过。”
“那是南宫家驱逐流放罪人的孤岛，”他笑道，“见海阁离这里就一个时辰的海程，虽说是流放，不过岛上风景很好，除却那些人被禁足外，其余地方我们皆可以去。”
“流放……”我下意识看向杨修夷。
他似乎读懂我的想法，很低很低的说道：“这里不是，此海岛是我太叔公为避世所建。”
我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你们所来的踏尘岛也有意思，”太叔公笑道，“那踏尘岛好玩吧？”
“未曾去玩过，”杨修夷朝他看去，“不提去玩，我们稍有踏足他们的屋宅，岛上居民便要将我们赶走。”
“哦？”太叔公旁边的一位老者说道，“竟还有此事，他们向来好客热情，竟这般粗鲁？”
“那便可惜了，”太叔公说道，“那踏尘岛上颇具风情，极为好玩，岛民淳朴敦厚，街上客栈繁多，还有许多古玩斋和棋社茶坊，我每次去皆受到盛情之待。”
我努力回想了下，在想这位太叔公所说的踏尘岛，是不是和我们去的踏尘岛同名不同岛。
不过越想又越觉不对，我说道：“那踏尘岛远在东海，离岸千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家客栈？”
“是界门。”杨修夷说道。
我一顿：“去往异界？”
“嗯，那附近有很多界门，而且绝大多数是混元界。”
我应该早点想到才是……
我转头，朝踏尘岛所在方向望去，不知要不要回去。
“别回去，”杨修夷说道，“那边情况不是你我所能应付，你莫涉险，一旦你落入他们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白他的意思，可是心跳仍有些快。
不仅仅是因为那边可以离开人间，去往我心心念念的异界，甚至，我其实现在都没有决定好接下来何去何从，到底要不要去往异界。
我心跳快的原因还有一个，便是那边似乎可以让我离“那些人”更加近，或者这么说，是让我能增加更多见识，开阔更多视野，那是一种彻底展望整个世界的辽阔心境。
不过……目前的我真的不适合过去。
人总要现实一点，认清自己的实力，野心可以有，但是要基于深浅之上。
我收回目光，忽然想到一个严肃问题，我为数不多的钱全在吴府的由真苑……
“初九？”杨修夷唤我。
我回神，抬起头看他：“啊？”
“在想什么？”
“异界的话，他们通用的货币，跟我们应该不一样吧？”我好奇道。
他双眉一合：“你当真要去？”
“也不是要去，”我收回目光，声音变低，“就是好奇一问。”
说完，觉得我这么小声干什么，我又抬头看他：“去就去了，我一直想去。”
他长眉更紧：“要做其他可以，去那边不行。”
“你管得到吗。”我脱口说道。
“我是你尊师叔。”他肃容说道。
我咬着筷子，闷闷的别开头。
这破辈分，一辈子都绕不过去了。
忽然有些理解师父为什么老因为这个跳脚了，我也想跳。
碗里面多了几个鸡腿，他夹过来的，语气变得柔和：“若真要去，我陪你一起，若不想我陪你，那就找几个靠谱的高手相陪，那边通行的货币由我准备，不论如何，保全你自己才最为重要。”
“我不用你做这些。”我说道。
“我是你尊师叔。”
“……”
我夹起一个鸡腿咬了口，还挺香，又咬一口，嗯，真好吃，所以不想说话了，专心吃鸡腿。
吃完饭，我去玉弓房里呆着。
她一直在做梦，嘴巴里面念着模糊不清的字句。
房门被轻轻敲响，而后被人推开，唐芊端着汤药进来，低声道：“姑娘。”
“嗯，”我应声，看着她走来，“你去休息吧，玉弓这边我先看着。”
她将汤药放在玉弓床旁的小案几上，过来说道：“姑娘，我们明天中午便离开，要回岸了。”
“嗯，”我点头，“好。”
她停顿了下，又道：“邓和先生刚才让我告诉姑娘，他说少爷在做一件冒险的事，若处理不好，少爷可能会没命。”
我一愣：“什么事情？”
她摇头：“我不清楚，邓和先生没有同我说明白，当初少爷之所以要去五邑城，也同这件事情有关。”
“那……是筹谋很久了？”
“是呀，”唐芊看着我，“姑娘不记得了吗？少爷那段时间一直都去九龙渊。”
又是九龙渊。
提及这三个字，我便觉得害怕。
不是害怕九龙渊，是害怕自九龙渊底出来的九头蛇妖。
以及……当初似乎听杨修夷提过，他好像要来东海一趟。
“邓和先生还说，这些年，少爷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因为姑娘，于少爷而言，姑娘就是光，如果姑娘真的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少爷的光也没了。”
“你好端端的……为何和我说这个。”
“是邓和先生让我说的，”她垂下头，“现在说完了，我，我不说了。”但是顿了下，她却又抬起眼睛看着我，“姑娘，少爷没有你的话，他真的过得很不好，这些年，我们几乎很少见到他笑。”
“田掌柜明明也喜欢杨公子，为什么不和杨公子在一起呢？”玉弓的声音忽然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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