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请君入瓮
夜色深沉，海风裹着咸腥味从远处吹来，掠过倭寇的营帐，将火把吹得明灭不定。
石川苍牙的中军大帐内，却是另一番景象。地上铺着抢来的绸缎，帐中堆满了从沿海村镇劫掠来的酒坛和食物。
几十个倭寇头目席地而坐，怀里搂着抢来的女子，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一片乌烟瘴气。
石川苍牙坐在正中央，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太刀，刀鞘漆黑如墨，刀柄上缠着白色的鲛鱼皮。
他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意。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将碗往地上一摔，哈哈大笑。
“痛快！这朔国的酒，比咱们那边的清酒烈多了！”
几个头目连忙附和：“将军海量！”
“将军，这次咱们抢了这么多银子、女人，回去可以好好享福了！”
“可不是嘛！听说那几个盐商还答应给咱们更多银子，这一趟值了！”
众人七嘴八舌，正说得热闹，一个穿着儒衫的中年幕僚站起身来，走到石川苍牙身边，压低声音道：“将军，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石川苍牙斜睨了他一眼：“说。”
幕僚拱了拱手，面色凝重：“将军，刚收到消息，朔国的援军已经到了。他们的浙直总督贾瑾，亲自带着大军赶来。此人年纪虽轻，却骁勇善战，曾在辽东斩杀金国大将豪格，不可小觑。属下以为……实在不行，咱们就撤吧。”
帐内安静了一瞬，几个头目面面相觑。
幕僚继续说道：“反正咱们也抢了这么多银子，就算不杀他们的总督，那群盐商又能拿咱们怎么样？他们出海，不还得看咱们的脸色？何苦跟朔国的大军硬碰硬？”
石川苍牙放下酒碗，冷冷地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屑，几分阴鸷。
“你这个蠢货。”
他站起身，负手踱了两步：“你真以为，本将军是为了那点银子？”
幕僚一愣：“那将军的意思是……”
石川苍牙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声音低沉而阴冷：“前段时间，金国已经派使者联络天皇陛下了，邀请我们共同出兵，进攻朔国。只不过，天皇陛下还在犹豫。”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帐中众人，一字一句道：“竹内书恒那个老东西，丝毫没有进取之心，只想龟缩在四岛之地，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过安稳日子。所以——黑岩大人才让我出手。一来，探一探这朔国的实力；二来，斩杀他们的浙直总督，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而且，这一次我们可是从荷兰人那里弄了五十门佛郎机炮。定要叫这群朔人有来无回！”
帐中的头目们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将军英明！”
“杀了那个什么总督，让朔国人知道咱们的厉害！”
“对！让他们以后见了咱们就发抖！”
幕僚见石川苍牙心意已决，也不敢再劝，拱手退到一旁。
石川苍牙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眼中杀机毕露。
“贾瑾……哼，本将军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本事。”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戚继光率领扬州卫所的三千兵马，从泰州出发，沿着官道向北推进。旌旗招展，队列虽不算严整，倒也像模像样。
戚家军的主力并没有出现在前军中，三千戚家军精锐，早已在戚继光的安排下，分散埋伏在官道两侧的芦苇丛和盐田之间，只等他一声令下。
前军的这些兵马，是扬州卫中挑选出来的“门面兵”，看着还行，实则战斗力堪忧。戚继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倭寇以为朔军不过如此。
队伍行至丁堰以南的一片开阔地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
“敌袭——！”
戚继光勒住马，举目望去。只见前方数百步外，黑压压冲出一队倭寇，约莫五六百人，手持太刀、长枪，嗷嗷叫着冲杀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倭寇将领，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铠甲，手中提着一柄沉重的斩马刀，满脸横肉，一双眼睛凶光毕露。
“来将通名！”
那倭寇将领用生硬的汉话喊道：“某乃石川井下，不斩无名之辈！”
戚继光眯起眼，嘴角微微翘起。
石川井下——石川苍牙的弟弟。
他策马上前几步，扬声喊道：“怎么是你来了？那个叫石川苍牙的，缩在乌龟壳里不敢出来？”
石川井下大怒，挥刀指着戚继光：“凭你也想挑战我哥哥？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戚继光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我不欺负小孩。叫你哥哥出来受死。”
“找死！”石川井下暴怒，双腿一夹马腹，挥舞着斩马刀，朝戚继光猛冲过来。
戚继光冷哼一声，也不拔刀，只是策马迎了上去。
“铛！”
斩马刀与戚继光手中的长枪碰撞，火星四溅。
石川井下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心中暗暗吃惊。这人好大的力气！
戚继光却不紧不慢，一枪一枪地与他周旋。
他有意吸引倭寇的注意力，并不急于取胜，只是陪石川井下打着玩。一招一式，看着险象环生，实则游刃有余。
转眼间，二十多个回合过去了。
石川井下的攻势越来越急躁，额头上的汗珠直往下淌。
他发现自己每一刀都被对方轻松化解，而对方的反击虽然看着不重，却每次都精准地打在他最难受的位置。
“差不多了。”
戚继光低语一声，长枪猛然一震，枪身扫过石川井下的胸口，“啪”的一声，将他从马上拍落。
石川井下重重摔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几个卫兵已经扑上来，将他按住，五花大绑。
“放开我！你们这群小人，有种再给我大战三十回合。”
石川井下拼命挣扎，却被卫兵堵住了嘴。
戚继光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押下去，看好。”
消息很快传到了石川苍牙的耳朵里。
“什么？井下被擒了？”
石川苍牙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酒碗都跳了起来：“这个废物！我早就说了，放这群朔军进来，咱们围起来打！他偏不听，非要出去逞能！”
帐中几个头目面面相觑，都不敢出声。
一个身材精悍的倭寇将领站了出来，抱拳道：“将军，不如让属下去会一会那个朔将。听说此人与井下战了近三十回合才取胜，想来也不过是三流中的好手。属下最近刚刚突破二流境界，定能拿下他，替井下将军报仇！”
石川苍牙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你去。点一千兵马，不可轻敌。”
“遵命！”
那将领领命而去，点齐一千人马，出营迎战。
戚继光刚收拾完石川井下，还没喘口气，便见前方又杀出一队倭寇。
为首的那人骑着一匹黑马，手持长枪，气势比石川井下强了不少。
“朔将休走！某来取你首级！”
戚继光眯起眼，心中暗暗盘算。这人气息比方才那个强了不少，看来是个二流高手。
他策马迎上去，两人枪来枪往，又打了二十多个回合。
这一次，戚继光比方才表现得“吃力”了许多。他故意露出几个破绽，让对方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住了。打到第三十回合时，他才“险之又险”地一枪将那将领挑落马下。
“拿下！”戚继光一声令下，卫兵再次上前，将那人捆了。
消息再次传到石川苍牙耳中。
“一群废物！”
石川苍牙再也坐不住了，霍然起身，抓起桌上的太刀，大步走出营帐：“备马！本将军亲自去会一会那个朔将！”
他翻身上马，带着手下的精锐亲卫，冲出营门，朝戚继光的方向杀来。
尘土飞扬，马蹄声如雷。
戚继光远远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冲在最前面，气势凌厉，杀意如潮，心中一凛。
他知道，正主来了。
石川苍牙勒住马，在数十步外停下，目光如刀般盯着戚继光，冷冷道：“朔将，报上名来。本将军刀下，不斩无名之辈。”
戚继光抱拳，淡淡道：“扬州卫指挥使，戚继光。”
“戚继光？”石川苍牙冷笑一声，“没听说过。能打赢我弟弟和我手下的人，倒也有几分本事。不过——到此为止了。”
“废话真多。”戚继光提起长枪，枪尖斜指地面，“要打便打。”
石川苍牙不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人借马势，太刀出鞘——刀光如匹练，直劈戚继光面门！
“铛——！”
戚继光举枪格挡，枪身与太刀相撞，火星四溅。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胯下的战马连退了两步。
好大的力气！戚继光心中暗惊。此人果然是一流高手，而且是一流中阶，比他预想的还要强一些。
石川苍牙也微微一愣。他这一刀用了七成力，本以为能将对方震退甚至震伤，没想到对方只是退了两步，便稳住了身形。
有点意思。
两人不再废话，枪来刀往，战成一团。
石川苍牙的刀法凌厉狠辣，每一刀都直奔要害，不留半分余地。
戚继光的枪法沉稳老练，看似被动防守，实则每一枪都暗藏杀机。
转眼间，三十多个回合过去了。
两人不分胜负。
石川苍牙越打越心惊。他没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朔将，竟有如此实力。对方的枪法滴水不漏，任凭他如何猛攻，都无法突破。
戚继光心中也在暗暗评估。石川苍牙的刀法确实厉害，内力和自己差不多，但实战经验似乎比自己丰富一些。若是拼尽全力，胜负难料。
不过——他的任务不是斩杀石川苍牙，而是诱敌。
想到这里，戚继光故意卖了个破绽，枪法一乱，露出左肋的空当。
石川苍牙眼睛一亮，太刀顺势斜劈！
戚继光侧身一闪，刀锋擦着他的肋部掠过，划破了衣甲。他佯装不敌，拨马便跑，嘴里大喊：“快撤！快撤！”
扬州卫所的兵马早就等着这一声令下，顿时丢盔卸甲，撒腿就跑。旗帜扔了一地，兵器也扔了不少，乱哄哄地往南溃逃，连队形都不顾了。
石川苍牙看着那些朔军逃命的狼狈样，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原来不过如此！”他收起太刀，挥手下令，“全军追击！杀光他们！”
几个亲兵犹豫了一下：“将军，会不会有诈？”
“有诈？”石川苍牙指着那些溃逃的朔军，冷笑道，“你看他们那个样子，连阵型都散了，旗子都扔了，像是有诈吗？我那个弟弟和那个废物，不过是运气不好罢了。这朔国的军队，就是一盘散沙！”
亲兵们想想也是，便不再多言，跟着石川苍牙猛追不舍。
溃逃的朔军跑得飞快，可倭寇追得更快。石川苍牙骑着马冲在最前面，身后是数千嗷嗷叫的倭寇，刀光闪烁，杀气腾腾。
他们追过一片芦苇荡，追过一片盐田，越追越深，越追越远。
没有人注意到，两侧的芦苇丛中，有无数双眼睛正在冷冷地盯着他们。
贾瑾趴在一处盐堆后面，手里握着望远镜，看着倭寇的队伍从前方经过。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倭寇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差不多了。”他低声自语，随即在心中默念，“系统，扫描一下苍牙众的属性。”
“叮——”光幕浮现：
当前军队：苍牙众
品质：蓝色
攻击力：A
防御力：B
机动性：B
士气：B
忠诚度：B
贾瑾微微点头。A级攻击，B级其他，在海盗里算是精锐了，但跟他的玄甲军和戚家军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
他又扫描了一下石川苍牙：
姓名：石川苍牙
实力：一流中阶
身份：苍牙众首领，日本武士
技能：一念即斩鹿岛念流剑法。使用时增加自身30%的攻速。
一流中阶。
比他略高一点，但贾瑾并不慌张。他手里有系统给的兵种和火炮，再加上地形优势，就算是石川苍牙，也翻不了天。
“也不过如此。”贾瑾冷笑一声，抬起右手，猛地向下挥去。
“开炮！”
“轰！”
五尊虎蹲炮和二十门佛郎机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划破天空，落入倭寇的队列中！
“轰轰轰！”
泥土、碎石、残肢断臂冲天而起，倭寇的队伍瞬间被炸得七零八落。惨叫声、惊呼声、马嘶声混成一片，鲜血染红了盐田。
与此同时，北面的树丛中，周虎听到炮声，也猛地挥手下令：“开炮！”
三十门佛郎机炮同时轰鸣，炮弹从北向南横扫过去，将倭寇的退路彻底封死。
南北夹击，炮弹如雨。
苍牙众的阵地，瞬间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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