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魔教殷无极
夜深了。
书房里的烛火跳了跳，映得墙上的人影微微晃动。
贾瑾正伏在案前批阅公文，手中的毛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笔锋遒劲，一气呵成。
窗外偶尔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甲叶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忽然，他笔锋一顿。
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从窗外渗了进来。那气息极淡、极轻，混在夜风中，几乎难以察觉。
可贾瑾的感知何其敏锐，一流的修为，方圆数十丈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他没有抬头，手腕一抖，手中的毛笔脱手飞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射窗棂！
“嗤！”
毛笔尚未触及窗户，便被一道无形的剑气凌空截住。
笔杆寸寸碎裂，化作齑粉，纷纷扬扬地飘落。
纸屑、竹丝、墨汁，在空中炸开一团黑雾，却又被那道剑气逼退，没有一滴溅到窗纸上。
好强的剑气。
贾瑾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
一个身穿墨色长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廊下。
那人推开窗，不紧不慢地翻了进来，落地无声，衣袍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身量极高，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如同两颗寒星，深邃而幽冷。
长发披散在肩头，只用一根墨玉簪随意束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柔之气。
“贾大人好警觉。”
那人微微一笑，拱手道：“在下殷无极，圣教右护法。深夜叨扰，还望见谅。”
贾瑾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叫人。
“圣教？哪个圣教？”
“江湖上的人，喜欢叫我们……”
殷无极顿了顿，语气淡淡的说道：“魔教。”
贾瑾面色如常，似乎早就猜到了。
他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殷护法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殷无极在椅子上坐下，也不客气，开门见山道：“贾大人，在下此来，是奉教主之命，与大人谈一笔生意。”
“生意？”
贾瑾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殷无极微微一笑，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圣教遍布天下，耳目众多。朝廷的军队调动、粮草辎重的运送、各路援军的动向，圣教都可以替大人打探清楚，随时传递消息。”
贾瑾面色如常，没有说话。
殷无极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浙直两地靠海，海上贸易最大的障碍就是海寇。南海商会与我圣教渊源深厚，若是大人愿意合作，日后海上的船只，可以在四大海寇的势力范围内一路通行，无人阻拦。”
贾瑾的眼神微微一动，却依旧没有开口。
殷无极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我圣教之中，一流高手数位。若是大人与朝廷开战，这些高手都可以前来助阵，帮大人斩杀敌将、刺探情报、护卫安全。”
他放下手，看着贾瑾，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大人，这三条，每一条都是实打实的好处。若是大人愿意合作，圣教将是大人的一大助力。”
贾瑾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放下，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殷护法，你说完了？”
殷无极微微一怔：“说完了。”
贾瑾点了点头，淡淡道：“那便请回吧。”
殷无极愣在当场。
他没想到，贾瑾拒绝得如此干脆。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出条件，对方就已经下了逐客令。
“贾大人！”
殷无极皱了皱眉，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解：“你可知道，方才我说的那些，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圣教愿意与你合作，是看在你的实力和势力的份上。你连条件都不听，就要赶人？”
贾瑾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没有说话。
心中却在暗自嘀咕：“耳目众多？谁知道你是不是两头卖消息。，至于南海商会？郑成功的被动技能“海寇归心”能收拢海盗，海上的事，我有郑成功就够了，不需要外人插手。一流高手？你自己找上门来，我怎么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万一到时候反水给自己一刀，我岂不是引狼入室？”
这些话，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只是沉默地看着殷无极。
殷无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道：“贾大人，我知道你心有疑虑。不如这样，圣教再加一个条件，如何？”
贾瑾挑了挑眉。
殷无极正色道：“战马。圣教与倭国那边的商路一直畅通，可以替大人从倭国购买上等的战马。”
“朝廷边军，骑兵众多。而两军作战，骑兵的优势想来不用我多说，贾大人也是军中宿将，更是有所了解。而浙直两地不产马，我可将倭国战马卖给贾大人。”
“倭国战马皮糙肉厚，耐力极佳，最适合长途作战。如何，贾大人？”
贾瑾嘴角微微抽了抽，心中一阵无语。
倭国战马？那矮小的东西，骑上去跟骑狗一样，让他麾下的大军骑那玩意儿上战场？丢不起那人。
更何况自己已经与陈国合作了。
从陈国购得大量云贵战马。
云南的滇池驹号称日行五百里，汉宣帝时期甚至专门去寻访。
而宋朝时期大理马则是宋朝军队的主要来源，以性情温和、耐力极佳而著称。
再有明清滇马个子小四肢短粗，耐力极强、擅走险路，茶马古道主力，负重百斤翻山越岭不累。
三样哪一个不吊打倭寇的马？
且贵州的水西马乌蒙马也都是很有名的存在。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还是没有说话。
殷无极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来，负手在书房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下，转身盯着贾瑾，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贾大人，你可知道，你如今在神机子剑客榜上，排名第三？”
贾瑾微微挑眉。这事他倒是听说过。
自从自己斩杀了藏派掌门之后，他就发现自己也上了那个所谓的剑客名单。
殷无极继续道：“你可知道，排在第二的是谁？”
“莫非是殷护法？”贾瑾语气淡淡的。
“不错。”
殷无极下巴微微抬起，眼中精光闪烁，“在下不才，正是剑客榜第二名。剑客榜上的排名，是神机子根据江湖战绩排定的。贾大人，你斩杀松阳子、击败青玄道人，确实有些本事。可那些，不过是剑客榜十名开外的角色。论真正的实力，你还差得远。”
他右手缓缓按上腰间的剑柄，那柄剑通体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剑鞘上镶嵌着七颗暗红色的宝石，古朴而神秘。
“知道我用的什么剑吗？”殷无极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傲然，缓缓拔剑出鞘。
剑身莹白如雪，剑刃上隐隐有流光游走，寒气逼人。他将剑横在身前，剑尖斜指地面，姿态从容，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凌厉的杀意。
“此剑名曰‘干将’，长三尺七寸，重七斤二两，乃欧冶子大师所铸。十大名剑中排行第六，与‘莫邪’本是一对。死在此剑之下的一流高手，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他抬起头，看着贾瑾，眼中战意熊熊：“能死在此剑之下，也是一种荣幸。”
贾瑾站起身来，右手缓缓按上腰间的湛卢剑。剑身乌黑，在烛光下泛着沉凝厚重之气。
“仁道之剑湛卢，排行第二。”他淡淡道，“死在它之下，也是你的荣幸。”
殷无极的目光落在湛卢剑上，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两人对视，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在碰撞。
书房内的烛火跳了跳，映得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门窗紧闭，屋内只剩下两个人。
殷无极手中的干将剑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上的流光越来越亮，剑气如潮水般涌出，逼得烛火剧烈摇晃。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一流巅峰的威压铺天盖地，仿佛一头沉睡的凶兽正在苏醒。
贾瑾手指轻握剑柄，体内的灵力如同潮水般涌动。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面色如常，仿佛对面那股排山倒海的气势，不过是拂面微风。
殷无极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本以为，自己释放出全部气势，贾瑾多少会有些动容。可对方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任凭风吹浪打，岿然不动。
“贾大人，请了。”殷无极低喝一声，身形陡然前冲！
干将剑化作一道莹白的匹练，剑气纵横，直取贾瑾咽喉！
贾瑾同时动了。
湛卢剑出鞘，乌黑的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带半分烟火气，却精准无比地迎上了干将剑。
“锵——！”
两道剑光一闪而逝，火星四溅。
两人错身而过，各自落在对方方才站立的位置，背对背，持剑而立。
书房内，烛火猛地一暗，又亮了起来。
一切归于寂静。
只有两道剑光，还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残影，久久不散。
……
窗外的夜风停了，连更鼓声都变得遥远。
两人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回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杀意。
胜负未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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