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战利品
行政楼外的灌木丛，像一片墨绿海洋，在惨淡的月光下起伏着不祥的轮廓。
留在原地接应的陈宇慧和安小琳缩在这里。在黑夜灌木丛是一个绝佳的隐藏点，除非她们两个主动出声，不然从外面看怎么都不会发现她们的。
这里能勉强看见行政大楼，也能看见她们来时穿过的广场边缘。
此刻，那里仍有余烬在黑暗中闪烁，烟雾扭曲升腾，偶尔传来非人的欢叫。
时间好像凝固了，爬得比蜗牛还慢。
“十四分钟了。”陈宇慧第无数次点亮手机屏幕，又迅速熄灭，声音压得只剩气音，“她们进去十四分钟了。”
安小琳没说话。她抱着膝盖，眼睛死死盯着行政大楼。她的双手深深陷入掌心，已经抠出几道渗血的红痕。
绝望在寂静中滋长。
“你说……”安小琳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干涩，“清水和寝室长，会不会已经……”
“闭嘴。”陈宇慧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但手指关节已然发白。
她何尝不害怕？
何尝不后悔？
刚才在广场，被疯子揪住头发的那一刻，陈宇慧看着被疯子按住的自己，看着近在咫尺满眼猩红的疯子，她心里涌起的不仅是恐惧，还有一股冰冷的怨恨，对安小琳，对这该死的世界，也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
但现在，只剩下她们两个了。怨恨没用，她必须撑着。
就在两人继续沉默又绝望的等待途中，突然响起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还带有绝望的喘息声。
声音来自右侧，靠近行政楼前那片停车场。
陈宇慧浑身一僵，立刻趴低身体，透过灌木丛最底层的缝隙向外看去。
月光下，一个男生正踉跄着朝她们这个方向狂奔！
他穿着运动衫，半边身子都是暗红色的血污，他身后十几米外，四五个疯子正疯狂追赶着，它们戏耍猎物的猫，发出“咯咯”的尖笑。
“小猪仔……别跑！……让我爽咯咯……”一个疯子尖笑着。
男生脸上满是泪水与汗水混合的污迹，他仓皇四顾，连滚带爬地缩进了车底。
疯子们停了下来，带着嬉笑声四处搜寻着男生：
“咯……咯……抓迷藏……猪仔躲好喽……”
“嘻嘻……小杂种藏好喽……我要剥下你的皮！”
男生躲在车底，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有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以为暂时安全了。
陈宇慧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因为男生的背后，从停车场另一侧的阴影里，又晃出了两个身影。
那两个疯子似乎是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来的。它们没有加入先前那群，而是漫无目的地在附近游荡。
但它们前进的方向……正笔直地朝着那辆巡逻车。
陈宇慧浑身冰冷，胃部抽搐。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要喊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声“跑”。
一只冰冷、汗湿的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来不及了。
一个晃荡的疯子，踢到了一块碎玻璃。玻璃滑到巡逻车旁。
那疯子低头看了看，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慢慢弯下了腰。
它的脸，贴近了车底边缘的缝隙。
月光照在它咧开的，沾着碎肉的嘴角。
车底的男生，与它四目相对。
时间凝固了一秒。
“嘻……”那疯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气音。
下一秒，它爆发出尖锐的狂喜尖叫：“这里！！这里有猪仔！！！藏在下面！！！”
“不——！！！”车底的男生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叫！
附近的疯子瞬间兴奋起来！它们一拥而上！几双沾满血污的手伸进车底，抓住了男生的脚踝、小腿、裤腿！
“出来！出来玩！！”
“嘻嘻嘻！抓住啦！”
男生拼命挣扎，手指抠进地面的沥青缝隙，指甲崩裂，留下十道血痕。但力量悬殊太大了。
陈宇慧眼睁睁看着他被硬生生从车底拖了出来！像拖一条死狗。他的惨叫和求饶淹没在疯子们兴奋的嬉笑中。
“求求你们……不要……啊！！！”
一个疯子张嘴咬住了他的肩膀，撕下一块肉，咀嚼着。
另一个疯子开始扯他的裤子。
还有一个，举起了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半截钢管。
安小琳整张脸惨白如鬼，眼睛瞪得极大，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恐惧。她用尽全力捂着陈宇慧的嘴，另一只手死死抓住陈宇慧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嘴唇颤抖着，用破碎的气音哀求：“别……别出声……我不想死！”
陈宇慧挣扎了一下，挥开了安小琳的手。她转过头，看向安小琳。
安小琳的眼里没有歉意，没有犹豫，只有最赤裸，如同动物般的求生欲。她在害怕，怕陈宇慧的动静会引来那群疯子，怕她们会落得和那个男生一样的下场。
陈宇慧看着这双眼睛，又看向不远处正在上演的暴行。
男生的惨叫已经微弱下去，变成了嗬嗬的漏气声。钢管落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疯子们欢笑着，开始分割“战利品”。
陈宇慧闭上了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污浊的空气带着血腥味涌入肺部，冰冷刺骨。
她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男生的最后一点声响消失了。疯子们的嬉闹声也渐渐远去，似乎带着“礼物”去别处分享了。
停车场重新恢复死寂，只留下一大滩在月光下反光的深色液体，和零星散落的碎布。
安小琳松开了手，缩回原来的位置，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进去，肩膀微微耸动。
陈宇慧没有看她。她只是重新趴回地面，目光空洞地看着行政楼那扇门。
然后，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咚。”
一声闷响，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不是行政楼方向，也不是远处的停车场。
就在她们左侧的灌木丛外，那条通往图书馆的小径上。
两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止了。
“咚。”
又是一声。像是某种沉重的、湿漉漉的东西，落在石板路上。
陈宇慧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透过枝叶缝隙向外窥视。
月光下，小径上站着三个影子。
中间那个“影子”，正用手里的东西，有节奏地敲击着地面。那是一截……血淋淋的骨头。
骨头落在地面残留的血泊里，发出那令人牙酸的“咚、咚”声。
它两侧，各站着一个疯子。它们没有动，只是歪着头，像是在“聆听”这敲击声，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探测。
它们在用声音找人。
这个认知让陈宇慧的血液瞬间冻结。
“咚。”
骨槌再次落下。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左侧的疯子突然猛地转向行政楼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兴奋气音。但中间那个敲击的疯子却摇了摇头，然后缓缓地、将“脸”转向了灌木丛这边。
“嘻……”
它没发出大笑，只是一声极轻的嗤笑。
然后，它举起了手中的骨槌，指向了灌木丛。
“跑！！！”陈宇慧魂飞魄散，从灌木丛另一侧连滚爬爬地冲了出去！
几乎在她们冲出的同时，三个疯子爆发出尖锐的嚎叫！
“去那边！那辆翻倒的校巴后面！”陈宇慧指着不远处侧翻在花坛里的校园巴士。
两人拼尽全力狂奔！身后是野兽般的喘息和越来越近的嬉笑！
“小猪仔……别跑呀……”
“嘻嘻嘻哈哈哈哈哈——！！！抓住……撕开……”
校巴近在眼前！车体侧翻，车窗尽碎，但底盘和一侧车厢形成的三角空间，或许能暂时阻挡。
陈宇慧先把安小琳塞进车底与地面之间的缝隙，自己刚想钻进去。
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抓到啦！嘻嘻！”
陈宇慧头皮炸开，另一只脚狠狠向后蹬去，踹中了什么柔软的东西。抓住她的手一松，她趁机拼命缩进车底！
“咚！”
一个疯子的头狠狠撞在车体外壳上！它似乎想钻进来，但缝隙狭窄，它卡住了肩膀，只能挥舞着手臂，尖长的指甲刮擦着地面，离陈宇慧的脸只有几公分！
另两个疯子开始疯狂撞击校巴车身，试图把车体掀开或推得更歪！
“嘭！嘭！嘭！”
金属变形的声音令人胆寒。车底空间在震动，灰尘和碎玻璃簌簌落下。
安小琳缩在最里面，抱着头瑟瑟发抖。陈宇慧背靠冰冷的车架，握紧了水果刀，死死盯着那只在缝隙外乱抓的手臂。
突然，撞击停了。
那只卡住的手臂也抽了回去。
外面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陈宇慧和安小琳对视一眼，不敢放松，反而更加恐惧。
它们在做什么？
几秒后，答案来了。
“噗通……噗通……咕噜噜……”
液体泼洒的声音，浓烈的、新鲜的汽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它们……再往校巴上泼汽油？！从哪里弄来的？！
“烧死……嘻嘻……烧死猪仔……”
“烤熟……香……”
疯子们欢快的低语传来。
接着，是打火机的“咔哒”声。
“不……不！！！”陈宇慧绝望地尖叫，想要冲出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小团燃烧的破布被扔到了浸满汽油的车身上！
“轰——！”
火焰瞬间窜起！沿着汽油流淌的痕迹，迅速包裹了校巴一侧！浓烟和灼热的气浪猛地灌入车底狭小的空间！
“咳咳咳！”两人被呛得剧烈咳嗽，眼睛刺痛。
热。
难以忍受的热。火焰在逼近，但这都不是最致命的，而是这辆车即将爆炸！
就在这绝境之中，安小琳忽然发了疯似的，用双手去扒拉车底下的泥土和碎石！
“帮忙！！”她嘶哑地吼着，指甲翻裂也浑然不觉。
陈宇慧愣了一下，立刻扑过去一起扒！泥土松动，下面果然是一个被遮盖住的排水口！她们两人合力，拼了命的掀起了盖子！
下面是一个黑暗的，散发着恶臭和污水气息的通道，不知通向何方。
但这是唯一的生路！
火焰已经舔舐到了车底边缘，炙烤着她们的背部。
“下去！快！”陈宇慧推着安小琳。
安小琳这次没有犹豫，闭着眼，直接滑入了黑暗的排水口。
陈宇慧紧随其后，在跳下去的最后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缝隙外。
火焰冲天而起，将校巴变成巨大的火炬。火光映照下，那些疯子正手拉着手，围着燃烧的校巴，跳着扭曲的舞蹈。
它们仰着头，对着血月，发出整齐划一的、愉悦的尖笑。
“嘻哈哈——！！烧死啦！烧死啦！”
陈宇慧坠入黑暗。
冰冷的积水淹到小腿。恶臭几乎令人窒息。头顶的火焰光亮和疯子们的欢叫迅速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地下管道无尽无尽的黑暗。
她们暂时逃离了火焰。
而在她们头顶的地面世界，行政楼二楼广播室的门，刚刚被清水和李微安叩响。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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