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好自为之
陈宇慧和安小琳行走在下水道中，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两张沾满污垢的脸。
脚下污水穿过小腿，带来一阵阵冰冷的触感。她们曾推开过好几个井盖，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疯子。
就在这时，两人手机屏幕上同时弹出一条消息。
陈宇慧停下脚步，手指划开屏幕，“清水……发消息了！”
安小琳猛地凑过来，呼吸急促。
消息是清水发来的：「我和微安已找到林浩，被困行政楼二楼东侧储藏室。林浩的车在地下停车场，黑色SUV。需要你们去地下车库开车来接应我们。钥匙我会从高处扔向你们。位置？」
陈宇慧手指颤抖着打字，快速描述她们大概的方位：「我们在行政楼和图书馆之间的地下通道里。］
她拼命回忆着曾看见过的标志：［我们正上方应该是……行政大楼C座的雕塑附近。」
几秒后，清水回复：「明白。我会爬到高处，把钥匙扔向雕塑附近。你们看准机会去拿。拿到后直接去地下车库，开车引走那群疯子再回这里接应我们。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紧接着发来的，是一张林浩车内饰的照片和车牌号。
「车钥匙我会包好，落地声音不会太大。我会吸引附近疯子注意，准备好。」
陈宇慧盯着屏幕，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安小琳：“走吧。”
安小琳却僵在原地，眼神有些闪烁，她的手机屏幕熄灭了，也熄灭了她脸上的光。
陈宇慧盯着她，没说话。下水道里只有污水缓慢流动的黏腻声响，和远处隔着土层传来的嬉笑声。
“你听见了吗？”安小琳忽然笑起来，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它们还在笑……一直在笑……我们逃不掉的……去哪儿都一样……还不如……还不如……”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她的话。
安小琳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迅速浮起红痕。她捂着脸，愕然地看着陈宇慧。
陈宇慧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冷硬如铁。“清醒了吗？”
她声音很低：“安小琳，你给我听好。清水和寝室长还在上面等着，她们拼了命找到收音机和车，给我们挣了一条路。”
她上前一步，揪住安小琳的衣领，迫使对方看着自己：“你想死？可以。我不拦你。你就留在这里，等它们找到你，或者饿死、渴死、烂死在这下水道里。”
“但如果你还有那么一点点想活，想见到爸妈，想再看一眼太阳，”陈宇慧松开手，指向黑暗的前方，“就跟我走。去拿钥匙，去开车，去把她们接出来。”
她深深的看了一眼安小琳，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你，好自为之。”
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渐渐远去。
安小琳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地疼。她看着陈宇慧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又低头看向手中湿冷的手机。屏幕漆黑，倒映出她狼狈不堪的脸。
死了算了。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诱人。
可脑海里却闪过父母的脸，闪过李微安扯着她逃跑时滚烫的手，闪过清水把刀塞给她时冰冷的眼神，闪过陈宇慧刚才那记耳光，和那句“想再看一眼太阳”。
“啊……啊啊……”她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眼泪混着脸上的污迹淌下来。她猛地用袖子抹了把脸，咬紧牙关，朝着陈宇慧离开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
陈宇慧在一个竖井铁梯下停住，抬头望去。上方井盖的边缘，隐约透进一丝极微弱的光。
她尝试着推开井盖，有限的视野让她只能勉强判断出自己应该还在广场之内。
陈宇慧没敢伸出脑袋，上方清晰的嬉笑声，奔跑声，还有……重物有节奏地敲击地面的声音。
都说明那些疯子还在附近徘徊。
她拿出手机，给清水发去消息：「我应该到附近了。上方有动静，疯子还在。你那边怎么样？」
等待回复的几秒钟格外漫长。
终于，清水回复：「准备。我这就上去。看到钥匙落地，别马上出去，确认安全再行动。我会引开它们。」
陈宇慧：「明白。小心。」
她关掉屏幕，站在竖梯上等待着消息。黑暗中，另一道踉跄的脚步声靠近。
安小琳喘着气停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站在了角落。
陈宇慧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两人在黑暗和恶臭中静静等待着。
……
行政楼储藏室内。
“清水……”李微安的嘴唇分分合合，最终只是涩声道：“小心。”
清水对她点了点头，将林浩的车钥匙用一小块从窗帘上扯下的厚布仔细包裹了好几层，又用细绳捆紧，确保落地时不会发出太大动静。
她将包裹塞进贴身口袋，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然后双手扒住窗框，轻盈地翻了出去，再次站上那狭窄危险的水泥窗台。
夜风凛冽。
她抬头看向上方。行政楼的外墙虽然光滑，但是特有的砖石有细微的凹凸，那些空调支架、装饰性的浮雕……这些都是可借力的点。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双手扣住上方的支架，大腿发力，猛然跃到了隔壁上方的外机上。
动作流畅得近乎本能。
熟悉的高度和悬空感，让她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上辈子。为了躲避尸潮，她和队友们爬过更高的楼，更险的墙。那些记忆早已融入血液，成为灵魂在绝境中最忠实的反应。
一层，又一层。肌肉记忆驱使着她稳定而迅速地向上攀爬。
终于，她攀上了大楼中部一处向外凸出的钟楼平台。
清水迅速伏在平台边边，向下望去。
凭借过人的目力，她很快锁定了目标方位。
她拿出手机，给陈宇慧发去最后一条消息：「我在钟楼平台。准备扔。三分钟后行动。」
发完消息，她将包裹钥匙的布包握在手中，掂了掂分量，目测着距离和风向。
夜风吹动她额前汗湿的碎发。她闭上眼，上辈子无数次投掷武器，传递物资的场景闪过脑海。
就是现在！
她猛地睁开眼，手臂向后舒展到极致，腰腹核心绷紧，包裹如一道灰色的箭，划过漆黑的夜空，朝着目标方向疾射而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清水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身旁锈蚀的钟架上！
“咣——！！！！！”
巨大的金属轰鸣骤然炸响！
楼下所有疯子，瞬间被这刺耳突兀的巨响吸引，齐刷刷地抬起头！
月光下，钟楼平台上，一个清晰的人影正站在那里。
清水甚至向前走了两步，双手拢在嘴边，对着楼下那一片骤然亢奋起来的猩红眼睛，用尽力气大喊：
“看过来——！！”
“我在这儿——！！”
声音清亮，穿透夜空，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决绝。
“猪仔！！！！在上面！！在上面啊啊啊啊啊！！！”
“嘻嘻嘻！！爬那么高！！跳下来！！跳下来！！”
“抓住她！！把她扯下来撕碎！！！”
楼下的疯子们瞬间沸腾了！它们嘶吼着，狂笑着，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疯狂地涌向行政楼的正门和侧门。还有一群疯子在朝着清水投掷血红器官。
雕塑附近，一下子空旷了不少。
清水趴在地上，躲开那些袭来的猩红的器官。
下水道里，陈宇慧和安小琳听到了那声巨大的钟鸣，也听到了清水清晰的喊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意。
陈宇慧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用力！
“嘎吱——哐！”
沉重的井盖被顶开一道缝隙。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月光洒在石板路上，映出狼藉的血污和碎肉。不远处，那两个疯子正背对着她，仰头望着钟楼方向，兴奋地手舞足蹈。
而东侧约五米处的灌木丛，在月光下轻轻摇曳。
陈宇慧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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