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方向
车头撞得有些变形，但并不影响行驶，安小琳紧握方向盘，将车驶离了校门区域。
幸运的是，她们的大学本就建在偏远的郊区边缘。此刻，宽阔的柏油路上空荡得令人心慌。
没有拥堵的车流，没有惊慌失措的人群。
或许有，但早已被更早的疯狂吞没或驱散。视野里只有零星几辆撞毁在路边的汽车残骸。
附近的地面上，泼洒着大片暗红光泽的血迹。一些难以名状的碎块散落在周围。
除了车内几人压抑的呼吸，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
这种寂静，比之前的尖叫和狂笑更让人心底发毛。
所有人都看着窗外这片死寂的公路，没有人说话，巨大的疲惫淹没了刚刚逃出生天的庆幸。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直到安小琳干涩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去哪呢，我们？”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茫然和无助。离开了校园，甩掉了追兵，但前方是更的世界。
目的地在哪里？
清水没有立刻回答。她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片刻后，她指了指右前方一处被废弃广告牌遮掩的角落。
“先停到那边去，熄火，关灯。”
安小琳依言操作。车内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仪表盘微弱的荧光映亮几张苍白的脸。
“林浩，收音机。”清水低声道。
“在弄了！”林浩一路上已经在折腾收音机，此刻在几双满是希冀的目光中，他难免有些紧张。
滋滋啦啦的电流噪音在寂静的车厢内显得格外刺耳。林浩小心地转动调频旋钮。
一个频道，是某个地方电台，主持人用甜得发腻的声音在推荐一款午夜情感热线，背景是舒缓的轻音乐，与车外和她们经历的一切格格不入，荒诞得让人想笑。
换一个，是循环播放的某首流行歌曲，已经到了尾声，然后又是开头，不断重复，无人打断。
再换，是刺耳的忙音，或者干脆是一片寂静的空白波段。
林浩的额头渗出冷汗，他不死心地继续调试，动作越来越快，收音机发出嘈杂的调频声。
终于，在一个特定的频率上，一个还算清晰的官方女声传了出来：
“……各位市民，关于最近的流感病毒……请戴好口罩……不要去人多的地方……”
林浩又调了几个相邻频率，有的重复着类似内容，有的则是其他地区的类似通告，有的干脆是杂音。
安小琳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说话。
陈宇慧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政府……不会也……”
她没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如果依旧是半个月前的流感通告，那政府是否还安稳？秩序是否已经崩溃？
李微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下是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怎么会这样……”她喃喃道。
林浩不死心地反复调试着，仿佛能从那些杂音和重复通告里抠出一点有用的希望。
清水静静地听着收音机里的声音，看着窗外死寂的荒野。
上辈子，她有意识以来就是生活在丧尸横行的末世，秩序彻底崩坏，从未经历过这种从“正常”到“疯狂”的过渡，也没见过政府机构在灾难初期的应对。
她开口，声音平静，打破了车厢内逐渐蔓延的恐慌：“这才第一天。”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或许……需要时间反应和集结。”清水分析道，语气没有太多波澜。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同伴们：“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一个相对安全地方安顿下来，恢复体力，同时等待政府的通告。”
“如果等了足够的时间，”她看向北方漆黑的天际线，“还是没有任何有效的救援消息，或者情况恶化到无法等待，我们再执行备用计划。向北走，远离人口密集区，寻找极端环境下的生存可能。”
她的话给了茫然无措的众人一个明确的短期目标。
是啊，距离那场噩梦般的爆发，竟然才过去不到二十四小时。而她们，却仿佛已经在生死线上挣扎了几个世纪，身心俱疲。
纪非凡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接口道：“有道理。我们学校在郊区，往北开的话，沿途村镇会越来越少，山林荒地增多，理论上遇到那些‘疯子’的几率会降低。虽然生存环境会艰苦，但至少……‘人祸’会少很多。”
这时，林浩猛地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对了！我想起一个地方！”
他急忙说道：“我表哥！他之前在‘翠湖山庄’那边买了一栋独栋别墅，说是投资还是度假用的，装修好了但一直空着，钥匙给过我一套，让我有空可以去住住，帮忙看看房子。我嫌那边太偏，离学校远，周围也没啥人烟，一直没去过……现在想想，那不是正好吗？”
他越说越觉得可行：“独栋别墅，有围墙，地方偏，人少！而且我表哥说过，他当初装修的时候考虑过安全，门窗都很结实，地下室还做了隔音和加固……”
这个消息无疑是一针强心剂。一个现成的避难所！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清水没有立刻表示赞同，而是问：“具体位置？离这里多远？”
林浩努力回忆着：“在……直走大概……三十多公里？对，差不多。沿着这条路一直开，会经过两个小镇，然后拐进一条进山的岔路，‘翠湖山庄’就在那里，是个很小的别墅区，估计也就二三十户，而且我表哥说入住率很低，很多都是空置的。”
“两个小镇……”清水沉思，“风险有，但比起漫无目的流浪，值得一试。别墅区人少，独栋有围墙，符合我们暂时隐蔽休整的需求。”
她看向驾驶座的安小琳：“恢复体力，检查车况，我们十分钟后出发。”
最终，她的目光投向林浩确认的方向，简洁地道：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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