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协商

一行人退到了二楼的小客厅，此刻天蒙蒙亮，驱散了一些不安。

清水没有坐下，她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彼此依偎的周邵承和方书瑶夫妇，最后落在周邵承脸上。

“周先生，方女士，”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在寂静中响起，“情况林浩应该跟你们说了。我们是从大学城逃出来的，路过这里，原本以为别墅空置，想暂时落脚。”

她顿了顿，继续说：“外面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一片地狱。这里偏远，暂时安全，但谁也不知道能安全多久。”

周邵承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带着疲惫。方书瑶紧紧抱着女儿，嘴唇抿得发白。

“我们不会久留。”清水继续说，目光坦诚，“如果短期内，政府没有任何有效的救援消息或指示，或者这里的危险增加，我们会离开，继续向北走。”

她的话让周邵承夫妇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地说出“离开”。林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清水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清水看向自己的同伴，李微安、纪非凡、安小琳、陈宇慧，还有林浩。

“当然，”她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是否跟着我走，是你们每个人的自由选择。留下，或者一起走，或者有其他打算，都可以。现在，活下去是唯一的目标，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认为最能活下去的路。”

众人沉默了一会，纷纷点头。

“至于在这里期间，”清水将目光重新投向周邵承夫妇，“我们不会白住。我们会自行寻找食物和水源，清理周边，负责警戒。你们不用担心我们会消耗你们本就不多的储备，或者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的话条理清晰，划清了责任界限。这种态度，反而让一直处于惊恐、悲伤和混乱中的周邵承稍微找回了一丝理智。

周邵承和妻子方书瑶交换了一个眼神。方书瑶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除了悲伤，也多了一丝权衡。

周邵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定一些：“这房子……我们其实也不常来，这次是趁着假期带孩子们……结果……”

他用力掐了自己手心一下才继续，“储藏室里具体还有多少食物，我们也不完全清楚。之前都是王姨……在打理。”

“如果……如果还有剩余，”他看向清水，目光复杂，“我们可以分享。这地方这么大，多几个人……确实更安全些。”

“只是……万一，万一有什么情况，希望……大家能互相搭把手。毕竟……”

他没说完，但未尽之意谁都明白。在这疯子横行的世道，单打独斗，生存几率渺茫。

清水没有立刻点头，片刻沉默后，她才缓缓开口：

“想要在那群东西的手底下活下去，只靠躲，靠一个人两个人的力气，不够。”

“信任需要时间，合作需要规则。”她的目光锐利起来，“但现在，至少有一点很清楚，内讧、猜忌、各自为战，死得更快。”

她的视线在所有人脸上扫过，包括周邵承和方书瑶。“不管过去认不认识，不管以后会不会分开，至少现在，在这个屋顶下，我们想活，就得把力气往一处使。警戒、寻找物资、应对可能的危险……每个人，都得有用，都得负责。”

这是赤裸裸的生存法则。

周邵承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些，方书瑶抱紧女儿的手臂也略略放松。清水没有给出廉价的保证，直白的要求才让人安心。

“具体的安排，明天再详细商量。”清水最后说道，“今晚，先轮流休息，保持基本警戒。这栋房子所有入口都需要检查加固。”

“今天，大家都累了。”清水结束了谈话，“先恢复体力。活着，才能想明天的事。”

“微安，宇慧，小琳，你们先休息。纪非凡，林浩，我们三个第一轮值守，两小时一换。周先生，方女士，你们和孩子也抓紧时间休息吧，这里有我们看着。”

没有更多客套，李微安三人几乎是瘫倒在沙发上，周邵承和方书瑶抱着已经昏昏欲睡的女儿平平，轻声走向客厅另一侧的一张小床。

清水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望向外面寂静得仿佛与世隔绝的翠湖山庄。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坐在沙发边看起了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网页加载出来了，但……此刻，无论是哪一个娱乐软件、社交平台，都彻底沦陷，充斥着混乱与绝望。

热搜榜上早已不是明星八卦或社会新闻，前十名触目惊心：

#多地爆发不明原因暴力事件#

#XX市医院已无法接收伤员#

#求救！我们被困在商场顶层#

#军队在哪里#

#这不是丧尸！#

#它们会说话！会笑！#

#世界末日了吗#

……

点开任何一条，下面的实时更新都像瀑布一样刷新着血淋淋的文字和短促的尖叫语音，以及看了就会让人做噩梦的短视频碎片。

拍摄角度混乱，画面摇晃，充斥着猩红的色彩、扭曲的人影、非人的狂笑和濒死的惨叫。

有些视频几秒后便戛然而止，留下黑屏和无限的恐怖想象。

文字求救帖遍布各个角落，但回复者寥寥，或者回复的也是更深的绝望或早已失效的信息。

「我们在XX小区三号楼，它们正在砸门！谁能来救救我们！电话打不通！」

「我爸爸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就扑向我妈妈……我该怎么办？！我在厕所里锁着门！」

「有没有官方消息？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杀？打头好像有用！」

「军队进城了！我看到坦克了！在XX大道……」

「全是假的！都是骗人的！政府瞒着我们！」

「有没有幸存者群？加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信息爆炸，却几乎全是噪音。

恐慌以光速蔓延，政府的官方账号最后更新停留在一天前，内容依旧是无关痛痒的日常通告。一些地方媒体尝试发布避难指引，但很快便被海量的求救和混乱信息冲得无影无踪。

清水快速滑动屏幕，过滤着无用的情绪宣泄，试图从中捕捉一些可能有用的碎片：关于那些“疯子”的行为模式、可能的弱点、以及……各地零星的所谓“安全区”的传闻。

但这些信息太杂，太乱，可信度极低。她关掉了几个过于血腥的直播，退出了不断弹出恐怖推送的软件。网络还未完全中断，但秩序已然崩塌，这里不再是获取可靠信息的渠道，反而更像一个放大恐惧和绝望的旋涡。

她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连续的精神高度集中和体力消耗，即便是她也感到了沉重的疲惫。但睡眠是奢侈的，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陌生环境里。

值夜的纪非凡靠在对面的墙边，闭目养神，但耳朵微微动着，显然保持着警觉。林浩坐在离表哥表嫂不远的地上，脑袋一点一点，却强撑着不敢睡熟。

客厅另一头，周邵承和方书瑶搂着女儿，尽管闭着眼，但身体僵直，显然也无法真正入睡。李微安、陈宇慧和安小琳在沙发上蜷缩着，呼吸渐渐均匀，但眉头依旧紧锁。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别的什么的窸窣声中缓缓流淌。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就在清水准备叫醒李微安三人时，一直强撑着的林浩忽然身体一歪，靠在了旁边的柜子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这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几乎同时，周邵承猛地睁开了眼睛，手下意识地摸向身旁的砍刀。方书瑶也被惊醒，惊恐地抱紧了女儿。

沙发上的李微安三人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没……没事，是我不小心。”林浩赶紧压低声音解释，脸有些红。

但紧张的气氛已经被点燃。

周邵承的眼神再次变得飘忽而警惕，他看了看窗外依旧沉沉的夜色，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方书瑶将女儿平平的脸按在自己怀里，不让她看到大人们紧张的表情。

清水无声地叹了口气。信任的建立，远比打破要难得多。

“换岗时间到了。”她站起身，试图安抚这突如其来的紧张，“寝室长，宇慧，小琳，到你们了。”

李微安三人点点头，起身活动着身体。

清水没看其他人的表情，一头栽在了沙发上。这两年的安稳校园生活，几乎将她灵魂里那根时刻绷紧的弦彻底麻痹，让她差点忘记了这种时刻需要将警惕融入呼吸的感觉。

她闭上了，强制放空大脑，竭力恢复着体力。


　　(https://www.wshuw.net/3530/3530713/37979685.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