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麻木和沉重

一行人冲出掩体，却猛地刹住脚步——

山坡周围，散落着一只只被缝上人皮的狗。它们姿态扭曲，死死盯着众人。

“呼噜噜……”

最近的一条狗压低前身，喉间滚动着愤怒的低吼。混浊的眼球，此刻正死死锁定清水。

清水尝试着向侧面挪了半步。

“呜汪——！”

那狗立刻龇出森白交错的犬齿，吼声陡然拔高，顷刻间，山坡上所有犬类的视线齐刷刷聚焦过来。

没有人想被咬上一口。

冷硬的对峙间，空气的腥气越来越浓，隐约间还传来了窸窣的动静。

“快走！”

清水话音未落，两道灰影已从左右两侧同时扑来！速度比想象更快。她几乎凭本能抬臂，扣动扳机——

“砰！砰！”

两声几乎重叠的枪响。子弹精准射中头颅，一条狗在空中僵直摔落，另一条被打得偏了方向，撞在岩石上，四肢仍在抽搐。

“下坡！快！”

清水厉喝，众人调头向更陡的坡下冲去。泥土碎石在脚下打滑。

“嗷呜——！！！”

坡顶最高处，那条狗开始仰天长啸，叫声凄厉。

随后，“扑哧”的一声，一道凌厉的寒光闪过，它的脑袋与身体分离，滚落到地面上。

一双沾满鲜血的手提起那颗头颅，脸上带着愉悦的恶心表情，狂笑着用这颗头颅释放自己。

“你们这群狗杂种——！还想跑！！把你们的狗腿全部砍断！”

紧接着，更大的窸窣声从四面八方涌起，伴随着剧烈的脚步声。山坡顶部，阴影蠕动，一张张惨白浮肿的笑脸挤了出来。

那些脸肿胀不堪，嘴角被粗糙的线强行向上缝合，定格在夸张的笑容里。

这是一群穿着人皮的疯子。

“咯咯……老子的宝贝狗儿们怎么跑这儿野来了……”一个嘶哑得的声音哼笑着，一个身影从岩石后歪歪扭扭地走出。它手里拖着一把乌黑的镰刀，另一只手竟还拎着半条血淋淋的人腿。“原来是闻到鲜肉味儿，给老子圈回猪仔了呀。”

“大黄你不乖嘻嘻嘻……”另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左侧树后飘出，那是个瘦骨嶙峋体的女人，手里还提着一颗嘴角咧到耳根的头，“不听话的狗……我要把你的崽子从肚子里掏出来，一个一个捏爆……”

更多身影显现。它们手里拿着锄头、柴刀，身上糊满血污、泥土和草屑。眼神里的狂热几乎要烧穿眼前的空气，死死钉在清水一行人身上，嘴里发出的兴奋喘息。

它们没有丝毫犹豫，纵身就从数米高的陡坡边缘直接跃下！

有的在空中挥舞农具，有的张开手臂如同捕食的鸟，摔落在地翻滚两下便又爬起，速度不减反增，嘴里骂着污言秽语：

“砍碎！砍碎你们这群杂种！！给老子的园地施肥！哦哦哦肉！新鲜肉！”

“杂种！跑不掉的杂种！扒皮！缝新的！”

清水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很不幸的，她们撞上了一大群疯子！

“别散开！”她、安小琳、纪非凡迅速背靠背收缩，枪口指向三个方向涌来的扭曲人影。

火力全开。

子弹撕开空气，钻进血肉。冲在最前的几个疯子身体剧震，血花爆开，却只是踉跄一下，又尖笑着扑上。它们在乱石、灌木间跳跃爬行，动作诡异迅捷，子弹难以锁定致命的头部。

山坡顶部，三四个疯子嬉笑着举起一个小疯子，用力撕扯开，然后朝着下方开始投掷同类的尸块。

“退！”

众人被扑撒而来的血肉逼得疯狂向下冲。

山坡原本就陡峭，安小琳被侧方冲来的疯子逼得滚落山坡。

“别管我！”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咬牙翻身，就在这一瞬，前方一棵矮树的枝叶猛地分开！

一道格外瘦小的身影疾扑而下，直奔安小琳的脑袋！

那是个赤裸的孩童，七八岁模样，稀疏的头发黏在头皮上，稚嫩的脸庞却被一种扭曲的恶意彻底占据，嘴角咧到耳根。

“大姐姐陪我玩啊——”童声却说着最恶毒的话语，“我把小狗崽塞进你肚子里……你给我当妈妈……生好多好多狗……嘻嘻嘻嘻嘻——”

安小琳瞳孔骤缩，已然来不及调转枪口。

砰！

枪声响起。孩童的额心炸开一个血洞，小小的身体如同断线木偶般摔落在地，脸上疯狂的笑容甚至还未褪去。

陈宇慧单膝跪在稍远处，举枪的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清水目光环视周围，越来越多的疯子从坡上冲下。

她指尖握住胸前冰冷的手雷。

不，还不能。距离太近，爆炸的冲击很可能引发塌方，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但是再耗在这，也得死！她迅迅速做出决定！

“继续往下，找掩体！”清水嘶声怒吼，声音压过疯狂的喧嚣。

几人立刻放弃攻击，转身朝着身后的区域冲去。清水垫后，一边倒退，一边冷静地点射。

距离在拉近。

腐臭与甜腻的血腥味几乎喷在脸上，那些扭曲兴奋的面孔清晰得令人作呕。她能听见身后同伴粗重的喘息和踉跄的脚步声。

就是现在！

“趴下！！”

她厉吼一声，猛地拔下安全环，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方掷去！

所有人扑向地面，死死捂住头耳。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直接在颅腔内炸开。灼热的气浪混合着泥土、碎石、植被和碎肉，向四周喷射！

紧接着，是一连串更恐怖的巨响。

整片山坡瞬间崩塌！

清水感到身下的地面猛地一空，整个人便随着倾泻的土石洪流向下滑坠！视线天旋地转，满是翻滚的土黄色。拳头大的石块砸在背上、腿上，细密的沙土灌进口鼻耳朵。

世界只剩下轰鸣、撞击、和窒息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十几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剧烈的震动缓缓平息，只剩下漫天弥漫的尘土。

清水半个身子被埋在冰冷的碎石泥土中，但由于距离较远，没有被埋得很深。她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嘴里的沙土。

弥漫的灰黄色烟尘中，还有一些残缺的身影，竟然又摇摇晃晃地，从烟雾中站了起来！

清水咬着牙，抬起枪，手指扣下扳机。

砰！

子弹穿过烟尘，那影子应声倒地。

旁边，安小琳从一堆乱石下挣扎着爬出，满头满脸是灰土和血渍，她捡起掉在一旁的枪，靠着岩石，也开始射击。

纪非凡推开压住腿的树干，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更换弹匣，加入战斗。

林浩将吓得几乎失语的周雅平拖到一块相对稳固的大石后，自己则半跪在地，和陈宇慧一起支援队友。

烟雾渐渐散开，那些摇晃的身影一个接一个扑倒在地，不再动弹。

终于，最后一个疯子面朝下摔进泥灰里。

世界骤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

清水支起身子，握住了安小琳递来的手，竭力站了起来。

她们互相搀扶着，从这片狼藉中站起身。每个人都衣衫褴褛，满身泥污血渍，脸上写满了疲惫。

没有人说话。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互相安慰的言语。

只有无比的沉重。

路，才走了不过一段。

而子弹，已经耗去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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