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19
安小琳站在空旷的训练场中央，她面前站着一个身上还带着血腥味的女人。
她原本的对手和她的负责人站在场外，观察着她们。
场外，负责人压低声音看向戚寒：“这场测试怎么换成刘砚了？”
“她非要上。”
“她状态这么差，你怎么不拦着点。”
戚寒面露震撼：“谁敢拦她啊，我都不知道她最近为什么这么生气，跟吃了火药一样。”
刘砚没理她们，也没看安小琳，只是在活动着自己的肩膀。
她每一次看见眼前所谓的‘半感染者’都觉得恶心，这种模糊人和怪物界限的存在，一直在挑战她的神经。
戚寒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开始——”
话音刚落到瞬间，刘砚的拳风眨眼间就到了安小琳的脸边。
快到她几乎看不清。
快感升起的速度比脑海反应的速度快。
安小琳连呕吐的机会都没有，一连接了好几招，被打到用本能在躲。她往后拼命仰，整个人几乎折成两半，才堪堪躲过拳头。
戚寒眉头微微一皱。刘砚的攻击像狂风骤雨，一拳接着一拳，她甚至只用双手，就打得安小琳毫无还手之地。
安小琳猝不及防，摔在地上。
“就这？”刘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双看似平淡无波的眼神，安小琳却看出了熟悉的厌恶。
她没有回答，眼睛死死盯着刘砚的肩膀，肩头一动，她就往后退。
周围的几道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们在看。安小琳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人侧身借力的姿势。
下一秒，刘砚出拳的那一刻，她没有再躲，而是抓住了刘砚伸过来的手臂，借力站了起来，然后膝盖发力，顶向刘砚的腹部。
砰——
还没发力，整个人径直被刘砚扫翻在地。
刘砚顺势压下，实验的后遗症还存在，但她完全不在乎，她的大脑里只有‘愤怒’的情绪。
刘砚见过太多人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拼了命地活，用血肉之躯挡疯子，用最后一颗子弹留给队友。
然后，国家告诉她，我们要用“感染者”来保护人类。
那些死去的士兵，那些在疯子前变成碎肉的队友，她们算什么？
是“不划算”吗？
是“效率低”吗？
刘砚觉得好荒诞，她觉得每个人都疯了。
她守了一辈子的秩序，到头来告诉她，秩序需要怪物来维持。那她守的是什么？
她愤怒，愤怒得不行。
每一次看到安小琳，都在提醒她，你不行，你的人类战友不行，你们所有人都不行，只有怪物行。
所以刘砚必须亲自测试安小琳。她要证明怪物就是怪物，不可控，不可信。她要证明人类还能行，她们这些士兵还能行。
她的目光越来越冷，一字一句道：“人类的基地，只能由人类来守护。”
“怪物。”
安小琳没有任何反应，比这些更难听的话她都听过。
但刘砚怒了，不知道气自己还是气这个怪物没有反应。她弯腰，一把抓住安小琳的脚踝。
轰——
安小琳感觉到自己飞起来了，身体离地，世界转得模糊。此刻，她的脑海里全是对清水和自己的承诺。
只有……变强，才能护住想护的人！
“喂——你疯了？”戚寒表情难堪，朝着中央冲去。
而下一秒，令所有人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被甩飞的安小琳，凭着极强的身体控制力，在空中硬生生翻身，双脚猛地蹬在墙面，将所有撞击力化作反击的力道，不顾一切朝着刘砚冲了过去。
“呃——”
刘砚直接被踹翻在地，安小琳落下来，砸落在她身上。
砰砰砰！
然后，安小琳开始反击，拳拳到肉，一拳一拳往刘砚眼眶和腹部砸，她没有一点收敛力道的想法，狠不得用上全身的力气。
刘砚怎么揍她的，她就学着全部揍了回去。
刘砚不仅被那一踹，踹得吐血，更是被对方大到不可思议的力度揍得忍痛力有点崩塌。
负责员眼里闪过诧异。
“停。”戚寒冲到安小琳身后，反绞住对方的双手，但却被打红眼的刘砚一拳砸在下巴。
“我靠——”
刘砚咽下喉咙里的血，骂了一句：“脑子有病。”，又给戚寒不客气的补了一拳。
戚寒被打得松开了手，挣脱阻拦，刘砚抬手便朝着安小琳腹部重重砸去。安小琳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吐出，眼眶泛红，却依旧死死抱住刘砚的腰腹，不肯松手。
她心底泛起本能的兽性，下意识想张口撕咬，张嘴的刹那，硬生生闭紧了嘴，死死克制住体内异化的冲动。
她绝不做伤人的怪物，绝不。
砰——
两人像条狗一样死死纠缠，彼此都耗尽了全部力气，只剩最后的倔强僵持。
咻——咻——
两道麻醉针破空而来，精准射中两人。
缠斗的身影瞬间僵住。
刘砚僵硬地从安小琳身上滚下来，她看着身上的麻醉枪，拼命抵抗了几秒，然后晕了过去。
“血气方刚的女人们啊。”负责人举着枪，摇了摇头。
安小琳嘴角溢出血液，她几乎被揍得脑子发晕，但还是拼命摇摇晃晃站起来，看向女人，“够了吗？”
负责人露出了一个微笑，“比我想象中的强很多。”她看着还没倒下的安小琳，赞叹道：“安小琳同志，你不仅意志力强，学习能力也强啊。”
“合作，愉快。”
太好了。安小琳眼睛一闭，砰的一声倒了下去。那个人，可以放心去做她想做的事情了。
“为什么......连我一起......打啊。”
戚寒感受着因为麻醉愈发无力的身体，委屈地怒喊。
............
“准备好了吗？”
“嗯。”
冰冷的实验室，清水坐在实验椅上，她带着一个头盔，太阳穴、后颈与手腕都贴着电极片。
数名穿着防护服的测试人员面无表情帝盯着监控屏幕。
仪器启动，低频率的震颤钻入脑海，一股远超她预期的奇异波动猛地冲散她的意志，她的脑电波数据冲破了往常的记录。
“救命……”
一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嘈杂的声响疯狂涌入她的意识。
“救命......”濒死的呼救声不断响起，一双双凝固着恐惧的眼睛在光亮里死死盯着她，密密麻麻，无处可躲。
“不要……不要…”
痛苦的救命声和凄厉的拒绝声夹杂在一起，撕扯着她的神经。她罕见地开始浮现恐惧，这是什么？
清水浑身剧烈颤抖起来，身体本能地开始抗拒和挣扎，双腿无意识的发抖。
周围响起一阵骚动。
“这反应不对啊。”一名研究员盯着疯狂跳动的数据，眉头紧锁。
实验目的是放大她的脑电波，以此搜寻基地内可以与之共振的同类成员，而不是像这样刺激她的神经。
“仪器过载？还是她自身波动异常？”
“不好说，再观察一下。”
机器再次启动，这次出现一处陌生的猩红世界，还有一张扭曲溃烂的脸皮。
“呃——”
“停。”裴夜立即叫停。
机器停止，清水的眼前还浮现着那张狰狞的脸，她大口大口喘着气，额角滑落一颗又一颗冷汗。
裴夜立即帮她擦去额角的汗水，“还好吗？”
“谢……谢。”清水半睁着眼皮，“成功了吗？”
一旁的科研人员立即回复道：“没有。”
清水：“继续。”
科研人员的眼里闪过一丝犹豫，裴夜闭了闭眼：“继续。”
共振仪器再度启动，电流比上次弱，但她却感觉意识飞得更远了。
“呜……”哭声。
“救救我们……”祈求声。
“来……来……”呼唤声。
无数的声音再次翻涌而来，这次她清晰地看见光亮里伫立着一座又一座身影。她捕捉到了什么，但迟钝的大脑无法理解。
“清……水......”
这一次，她竟然从中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啊……啊——！！！”
这一次清水用力的拍打着头盔，头盔下，她的脸颊涨得通红，浑身剧烈颤抖，数据疯狂飙升，直接冲破了预设的频段上限。
这次，裴朝眼疾手快摘掉了她的头盔，“深呼吸——”
“嗬……嗬……”清水缓了很久才平复下剧烈跳动的心脏。
“我想……”
“我想休息。”她第一次提出想休息。裴夜不再多说，把手伸到她面前，稳稳托住她。
她们将清水送回房间，她只丢下一句，“让我静静。”
清水蜷缩进床底，目光平静地落在地面，任由脑海里翻涌的碎片往下沉，什么都不愿去想。
裴夜倚在墙边思索。她了解过这个实验，本身极易刺激神经，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崩溃。
陈明澜女士、安小琳、叶雀、吴武杰、周雅平.……她的脑海里浮现起一个又一个名字。
要不要让这些人来安抚她？
她还在思考时，裴朝已经转身进去。
房间空无一人，裴朝目光精准落在床沿下露出来的一截衣角，缓缓俯身。
“喏。”
清水抬眼，安静地望着她。
“出去走走？”
“她们允许？”清水语气淡淡，带着几分疏离。
“别管。”裴朝干脆利落地伸手，一把将她从床底扯了出来，一旁的裴夜望着两人，没说什么。
这是清水来到这以后，第一次走出那间屋子。
好多人。
这是她心底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如果不是众人身上那些发灰的衣物，周遭的眼神与氛围，几乎让她恍惚想起从前和陈宇慧逛菜市场的光景。
好亮。
“让让让——”有人低声催促，清水慌乱地侧身避让，但是又不小心挡了别人的路，换来几声不耐烦的催促。
她一点一点挪到到了墙边缩好，裴夜和裴朝早就紧贴着墙壁一动不动。偶尔有眼尖的看见她俩的衣服，就会热情的打个招呼。
清水靠在墙边，隔着墙，她甚至听见了孩童的读书声。她微微仰起头，望着眼前井然有序到人群，无人在意她，反而让她放松了下来。
裴朝看她神色稍稍缓和，主动放软了语气，开口破冰：
“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想要的东西？在我权限之内的，我都能帮你办到。”
清水沉默片刻，声音轻轻的：
“我……还想读书。”
裴朝立即应道：“回来接着读，给你安排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和周雅平一起。”
“我还想交朋友。”
裴朝：“看上谁了，我去给你们搭桥。”
“我想玩游戏。”
“想睡觉。”
“想发呆。”
裴夜余光瞥见自家妹妹拼命搜肠刮肚，想安慰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清水，你多大了？”她问道。
“记不得了。”
“那有二十了吗？”
“.......嗯。”
“那......我和你应该差不了几岁。代沟不大。”裴夜试探着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你看我，能做你朋友吗？”
“我，裴夜，25岁。大学已毕业，偶尔玩游戏，擅长推理和心理，家庭和睦，会做饭，话不多。”她顿了一下，又认真补了一句。“买一送一。裴朝冲动，但和你一样讲义气，我觉得你们会很合得来。”
见清水不答，她耐着性子追问。“你有多少个朋友？”
过了很久，清水才缓缓回答：“17个。”
“现在是19个了。”
裴朝回忆着方才那些话，喉咙觉得有点哽，一股冲动让她不由自主地开口：“抱歉。”
她愣了一下，顺着心底的想法继续道，“我为我之前的不礼貌说声对不起。”
“当时为了救你们，唐书记硬扛基地所有领导层的反对，险些出事。我当时很不理解，觉得你们携带危险人物，是在拖累整个基地。”
“我们确实需要激怒你，利用你，但那些尖锐刻薄的话，是我……个人的情绪。”
“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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