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和我一起
白光翻涌。
清水感觉自己正在变成一张纸，被什么东西从两边拉，撑着那点仅存的自我向前走。
然后，一道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的皮肤大面积溃烂，剥落。身形时而扭曲拉长，时而坍塌缩成一团。但她看见清水的那一刻，眼睛亮得吓人。
“惊喜吗？”
女人歪着头，孔洞里爬动的红色丝状在肆意舞动，搅得白光都在颤抖。她一步一步走近，留下一路的血红。
“好久不见。”
“之前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呢。”她的语气很轻快，像在跟朋友打招呼，“我叫——孤礼。”
“你也可以叫我的代号。‘丽姐’。”她歪着脑袋，自顾自地欣赏着这片纯白，像一个孩子闯进从未见过的乐园，张开双臂转了一个圈，身上的裂口随着动作加大。
“原来世界之外是这样的啊......可惜没人啊。好无聊，只有我自己的话，根本不好玩啊。”她忽然分不清，是当年把人按进河水里，比较有意思，还是毁掉世界有意思呢？
她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了清水身上，那双鲜红的眼里，多了一种清水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期待。
在这个女人脸上，让人非常的毛骨悚然。
“你知道吗？清水。”孤礼的声音忽然压低，“我见过你。”
两人的目光骤然对视在一起。
清水肩背绷紧，双手攥紧。
“我曾经梦见过一张倔强的脸，看见那个人在怪物群中挣扎求生，最终失去所有人。”她低低地笑了起来，“我当时觉得，这个人的表情真好看啊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结果，结果竟然不是梦。你知道我多久没有对人产生过好奇了吗？”孤礼一步一步走近，“太久了，比失去杀人的快感还久。”
她停下来，“加入我吧。”
她第二次邀请。
清水终于开口了，“是你，害死了李微安。”
“哦？”
孤礼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笑到那张溃烂的脸几乎要裂开，“她啊，原来她叫李微安啊。”
“是那个男孩杀的呀。”
她皱起眉头，假惺惺的喊冤，“看来你很在意那个女孩？你不能怪我啊，我还给你留了一个队友不是吗？他还挺忠诚，害得我有些狼狈呢。”
清水的面目开始抽搐。
“不过，和杀了重要人的他同行，一定，一定快乐吧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啪啪啪。
孤礼说着说着，忍不住拍手，“我让她们自己决定生死，结果没几分钟，胜负就出来了呢。”
恶心恶心恶心恶心——
不能原谅，不能原谅，不能原谅！只要是伤害了她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
眨眼间，清水就到了孤礼跟前，没有任何试探，直接挥拳砸向她面门。
但孤礼一矮身就轻轻避过了，“呵呵。”
“——！”
清水瞳孔骤缩，凭借极致的反应力精准避开，手肘狠狠顶向她的肋骨。
孤礼反手攥住清水的手腕，蛮力朝着地面猛摔，清水借着对方拉扯大力道翻身腾空，膝盖重重砸向她的下巴。
砰——
孤礼踉跄半步，却迅速近身，一脚横扫，清水还未落地，便被猛摔在地。
摔倒的瞬间，清水飞快侧身朝外翻滚，想要拉开距离，但下一瞬间，孤礼已经和她面贴面。
“怎么还是这样？”孤礼的瞳孔缩得极小，像鬼一样，“能不能乖乖把我的话听完啊亲爱的。”
噗嗤一声，像撕开纸张的声音。
清水低头，看见孤礼的手掌已经完全没入了自己的身体。
“疼吗？”对方关切地问，语气真诚，“你看起来好疼。”她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清水一把抓住体内的那只手腕，猛地拉紧，用自己的头狠狠撞向对方的鼻梁。
骨裂的声音清脆。
孤礼的头朝后仰去，她的手还卡在清水的身体里，指节在清水的内脏之间蠕动。
“你的脾脏在这里。”她的手指在某一个位置停下，轻轻按了按，然后用力一捏。
清水猛地吐出一口血，大脑在这一瞬间变成空白，她的膝盖发软，但没有跪下。
孤礼抽回手，手指间挂着一些暗红色的组织碎片，她把手举到眼前，歪着头看了看，然后——
伸出舌头，从指尖舔到掌心。
“好咸。”她评价道，然后她皱了皱眉，补了一句，“你的血不好喝啊。”
“清水。”
清水猛地抬头，“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她的腰侧有一个大洞，孤礼抽回手后，血疯狂从那个洞口涌出来，瞬间浸透了下半身。
清水抬手捂住伤口，眼睛死死盯着孤礼。
“你真的好倔啊。”孤礼叹了一口气，“我说了，加入我。你打不过我的。”
“为什么这么抗拒我呢，你们这些人为什么对世界抱有这么大期待呢？”
“不觉得这个世界很无聊吗？人类都是在演戏，演着‘母亲’、‘父亲’、‘朋友’、‘妻子’、‘丈夫’，照着剧本演戏，玩着过家家。会因为剧情偏离而痛苦，会因为对方退场而愤怒。真是无聊啊，人类爱上的，交往的都只不过是自己想要的影子。”
“你是唯一一个没在演戏的，所以我想和你一起，看看我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清水的回答是拳头，但是，她的拳头竟然穿了过去。
孤礼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正面和背面同时朝向清水，头顶和脚底之间出现一道巨大的缝隙，更恐怖的是，清水开始看见对方的内部。
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你看，好玩的来了。”
下一秒，清水的喉咙突然被划开一道伤口，血雾喷溅。
“呃——”
怎么回事？！
“你猜，我刚才从哪个方向打的你？”孤礼像一个旋涡，正在缓慢地旋转。“猜中有奖哦。”
“咳咳……咳咳……”
清水捂住喉咙，踉跄着后退，她的视野根本没有捕捉到任何的攻击动作。
冷静，她强压下慌乱，开始感受孤礼的攻击。保持冷静。
"不错吧？"孤礼的声音在纯白的空间回荡，带着兴奋，“你知道吗？自从学会这个之后，就觉得以前的打架方式好无聊啊，一拳一拳的，真慢。”
她的声音忽然在清水耳畔响起，近到能感觉到一股腐烂的气息。“同时打三个地方，可快了。”
清水跪倒在地，仅一秒，她的右腿膝盖被撕开一道口子，左手臂像绳子一样被拧得卷曲起来，眼睛也不见了。
三处伤口，同时出现。而孤礼从头到尾都没有移动过一步，至少清水的视野没有。
但是我没死，我还没死。
清水跪倒在地，血从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里流出来，汇聚成一片血河。
“你太慢了。”孤礼蹲下来，和她平时，溃烂的脸几乎贴到清水鼻尖。她伸出手，戳进清水的伤口，在里面搅动，看着对方扭曲狰狞的脸，她忍不住地笑起来。
“好倔强的表情，好坚强的你啊哈哈哈哈哈哈！”她手用力，清水吐出一口血，“我们有的是时间玩。”
清水一声不吭。
“你真好玩。”
“我邀请你，不是因为你是好人，我是坏人，不是哦。我只是单纯的觉得，如果我们两个一起，这个世界会变得更有趣。”
她低下头，看着跪倒在地的清水，“我可以带你感受真正的活着，你只需要——”
她的声音顿住。
因为她看见了清水的眼睛，那里面只有一种东西：决心。
“好吧。”孤礼叹了一口气，但那叹息里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我猜你不是那种会被说动的人。”
她退后一步，身体重新开始展开。这一次，展开的速度更快，幅度更大，她的一切在更高的维度上疯狂延伸，像一棵树，每一根枝丫都伸向清水看不见的维度深处。
“那就让我看看——”
孤礼的声音从那棵树的每一根枝丫发出，像一首多声部的合唱，宏大且恐怖。
“——你的决心，够不够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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