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陈小将军，镇北大将军
收复北境之后，杜鹃军并没有立刻拔营回京。
毕竟这一次，他们打下来的可是大虞最北边的疆土。
从这里再往北，便是金国的地盘，虽然金兵已经被彻底赶出了大虞国境，可这并不代表他们往后就不会卷土重来。
尤其是如今金国还保留着不少兵力，谁也无法保证，那些吃了败仗的金国王子，什么时候又会生出南下的心思。
因此，北境必须留下足够可靠的人镇守。
至于这个人选，周杜鹃和宋留白几乎没怎么商量，便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个人。
陈小将军。
哦，不对。
从今往后，他便不该再被称作陈小将军了。
因为在北境彻底收复之后，宋留白与周杜鹃已经决定，由陈小将军正式担任镇北大将军，统领北境驻军，负责整个大虞北方的边境防务。
相关任命文书，自然也会交由京城的临时朝廷正式核发。
消息传到陈小将军耳朵里的时候，他甚至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镇北大将军？我？”
周杜鹃笑眯眯地点头，“怎么？你还嫌官小了？”
“当然不是！”
陈小将军赶紧摇头，随即又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我就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当上镇北大将军的一天！”
要知道，他爹陈大将军，可是大虞赫赫有名的镇南大将军！
陈家世代从军，他自幼便听着父亲在战场上的各种事迹长大，心里最崇拜的人，便是自家老爹。
小时候，他做梦都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像父亲一样，成为一名真正能够独当一面的将军。
可等真正长大、跟着父亲上了战场，他才发现，想要做到这一点，远比想象中困难得多。
尤其是陈大将军名声在外，无论他走到哪里，旁人总喜欢称他一句陈小将军。
这三个字里有亲近，有期待，却也意味着，他始终还生活在父亲的光环之下。
虽然这些年，他已经凭借自己的本事打出了不少战功，可每当旁人提起他，依旧免不了先说一句，他是镇南大将军的儿子。
但如今不同了。
镇北大将军！
这可是与他父亲镇南大将军相对应的职位！
往后大虞的南方有镇南大将军，北方有镇北大将军。
他们陈家父子，一个镇南，一个镇北！
光是想想，陈小将军便觉得浑身热血沸腾。
周杜鹃看着他那副高兴得快要找不着北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
不过笑归笑，她还是认真提醒道：“你先别急着高兴，北境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尤其到了冬天，冰天雪地的，连路都不好走，
更何况这里刚刚经历过战乱，百废待兴，往后几年恐怕都不会太轻松。”
“而且你若是真留下来，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得驻守在这里，可不像之前跟着大军四处征战，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陈小将军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情却愈发认真：“杜鹃大元帅，这些我都知道。”
周杜鹃原本还想劝他，要不要先跟着他们回一趟京城，与家里人商量之后再正式赴任。
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陈小将军便已经摇了摇头：“不必再劝了。”
他的声音坚定而豁达。
“镇守北境，本就是我这样的武将梦寐以求的事情，以前跟着我爹上战场的时候，我便想过，有朝一日若是能够凭自己的本事镇守一方，护住一方百姓，那我这辈子便算没有白活。”
“如今终于有了这个机会，我怎么可能舍得放弃？”
说到这里，他转头望向城墙之外那片白雪皑皑的土地，眼底满是憧憬。
“再说了，我也不觉得这里会一直这么荒凉。”
“杜鹃大元帅，你看琼州当初是什么模样？崖州湾刚开始的时候，那里有多穷、多荒凉？如今还不是修起了房屋，开通了商路，百姓们一个个都能靠着自己的本事过上好日子？”
“我相信，只要有老周家商队能够到达的地方，往后都会一点点发展起来。”
陈小将军说着，忽然笑了。
“说不定再过十年、二十年，这里也能像如今的琼州一样，变成一片繁荣富庶的地方呢！”
“到了那个时候，我便站在这城墙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商队，看着百姓们安居乐业，再告诉自己的儿孙，当年这地方是怎么被咱们一点点打回来的！”
周杜鹃听得心里一暖。
陈小将军却越说越起劲。
“而且，总得有人守着这里，金兵若是还敢来，我就带着手底下的将士把他们打回去！他们来一次，我打一次，来十次，我便打十次！”
“往后有我在这里镇着，我倒要看看，哪个金兵还敢轻易越过咱们大虞的边境！”
他说着，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我陈某人，往后就在这里当北境的门神了！”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周杜鹃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年轻将军，终于没有再劝。
因为她知道，这确实是陈小将军一直以来的理想。
从当初那个跟在父亲身后征战沙场的少年，到如今能够独当一面、镇守北疆的大将军，他终于凭借自己的努力，走出了属于自己的道路。
而这样的陈小将军，也确实是最适合留在北境的人选。
宋留白站在旁边，听完之后，也郑重地朝他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北境便交给你了。”
陈小将军立刻收敛笑容，抱拳行礼：“末将定不负所托！”
就这样，陈小将军正式留下镇守北境。
至于随他一起留下来的兵马，以及各处城防、军粮和物资调运，自然都由宋留白和周杜鹃提前安排妥当。
周杜鹃甚至还特意交代周忠信，让老周家的商贸队伍往后多照顾北境这边的生意。
毕竟这里如今确实贫瘠，光靠朝廷不断拨款，也不是长久之计。
只有当地百姓逐渐恢复生产，商路重新繁荣起来，才能真正让这片土地重新焕发生机。
而就在北境各项事务安排得差不多的时候，一封从福清城送来的书信，终于辗转到了周杜鹃手里。
写信的人，正是陈大将军。
周杜鹃原本还以为，是福清城那边的海防出了什么问题。
毕竟陈大将军如今镇守南方，负责的正是十分重要的沿海防线。
可等她打开信件，看清里面的内容之后，却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
因为陈大将军竟然是来辞官的！
而且辞官的理由，相当充分。
按照他老人家自己的说法，他前几日不小心闪了腰，如今年纪大了，身体也越来越不中用了，实在不适合继续操劳。
他还特意在信中强调，自己已经是个快七十岁的老头子了！
以前大虞危难，他不得不拖着这把老骨头，继续替朝廷南征北战。
可如今大虞江山都已经收回来了，总不能还让他这个快七十岁的老人，继续没日没夜地操心军务吧？
因此，他郑重请求朝廷，赶紧重新封一位靠谱的将军过去镇守福清城的海防线。
至于他自己？
他要退休！
而且是彻彻底底地退休！
最好是从今往后，朝廷再也不要给他安排什么军务，好让他安安心心享受几年清福。
看到这里，周杜鹃已经有些忍俊不禁了。
可没想到，信件后面竟然还有一大段。
陈大将军说，他听说自家那个臭小子竟然不声不响地当上了镇北大将军，还主动提出要留下镇守北境，心里实在有些不痛快。
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也不知道提前跟他这个当爹的商量商量！
简直是翅膀硬了！
所以他决定，等辞官的事情安排妥当，自己就要亲自来北境，好好教训这个不孝子一顿。
顺便……
给自家儿子物色一门好亲事。
毕竟陈小将军如今官职也不小了，年纪也不小了，结果连个媳妇都没有。
以前到处打仗，陈大将军不好催，如今仗都打完了，他自然要把这件人生大事提上日程。
按照他老人家的计划，最好能在北境给儿子寻一门合适的亲事，让这小子早些成家立业，再给他生几个大胖孙子。
到时候，他便可以在北境买个院子，每天晒晒太阳、逗逗孙子，安安心心过自己的退休生活。
至于儿子这个镇北大将军，该忙什么便忙什么去。
反正他老人家只负责享清福！
周杜鹃看完这封信，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好家伙，陈大将军这是连自己的退休生活都安排明白了啊！”
宋留白听见动静，便接过信看了一遍。
等看到陈大将军扬言要来北境打儿子的时候，他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陈大将军倒还是老样子。”
“可不是嘛！”
周杜鹃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笑过之后，她心里却渐渐生出了一股说不出的感动。
因为她知道，陈大将军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辞官。
若说他年纪大了，想要退休享清福，这自然是真的。
可真正最重要的原因，恐怕并不只是如此。
如今陈小将军已经成了镇北大将军，手中掌握着大虞北方的重兵。
而陈大将军自己，则是镇南大将军，负责南方重要的海防。
若是父子二人同时继续掌握南北两地的兵权，那么对于即将重新建立起来的大虞朝廷而言，便难免有些敏感了。
哪怕宋留白和周杜鹃完全信任他们，可朝廷里那些官员，却未必不会多想。
毕竟父子两人分别镇守一南一北，手中握着大量兵权，若是换成其他人家，这样的情况，足以让坐在皇位上的人睡不安稳。
陈大将军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所以他主动选择退下来。
把兵权交还朝廷，也把建功立业的机会，留给自己那个已经成长起来的儿子。
他既不让朝廷为难，也不愿意因为自己的存在，影响到儿子的前程。
至于什么闪了腰、年纪大了、想要退休逗孙子……
自然也不完全是借口。
可若是陈大将军真的还想继续掌兵，以他的威望和功劳，恐怕也不是没有理由继续留下。
偏偏他没有。
周杜鹃将信件重新叠好，心里忍不住感慨。
不论前世还是今生，陈大将军一家，始终都是大虞不可多得的国家栋梁。
他们打仗的时候敢冲敢拼，遇见危险时从不退缩，该放下权力的时候，也从不贪恋。
这样的将军，才是真正值得百姓尊敬的好将军。
想到这里，周杜鹃郑重地说道：“既然陈大将军想退休，那便让他退休吧，反正如今大虞已经重新统一，咱们也确实不该再让老人家继续操劳了。”
宋留白点了点头。
“南方海防的人选，回京之后再由朝廷仔细商议，陈大将军为大虞征战一生，也该好好享享清福了。”
周杜鹃闻言，忍不住又笑了。
“就是不知道陈小将军看见他爹过来，要给他张罗媳妇，会是什么表情？”
宋留白也忍不住笑了笑。
“想必会很精彩。”
两人对视一眼，顿时都有些期待起来。
……
随着北境的事情逐渐安排妥当，杜鹃军也终于开始准备返回京城。
毕竟如今已经进入十一月，北方天气越来越冷，若是再耽误下去，遇上大雪封路，回程便会更加麻烦。
更何况，京城那边还有一大堆事情，正等着宋留白回去处理。
如今大虞已经重新统一，各地官员陆续归位，朝廷各部也在重新组建。
而临时朝廷那边，暂时由刘景元代行丞相之职，统筹各项政务。
说起来，刘景元这段日子也实在不容易。
以前他跟着宋留白在军中谋划事情，虽然也忙，却好歹还有宋留白替他分担。
如今倒好。
宋留白带兵在北方打仗，周杜鹃忙着调运物资、恢复各地民生，京城朝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便大多落到了刘景元头上。
每天光是各地送来的奏报，便能堆满一张桌子。
更别提还有那些急着重新确定官职、恢复旧制的朝臣，几乎天天都有人跑来找他。
最让刘景元头疼的，还是登基的事情。
如今大虞都已经重新统一了，宋留白竟然还没有正式登基！
这像什么话？
国不可一日无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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