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活下去
脚下的路又湿又滑，泥浆裹着碎石，每踩一脚都要陷进去半寸，再拔出来时鞋子全是泥巴。
背上的人又往下滑了几分，顾淮停下来，膝盖微微弯了一下，把她往上颠了颠，双手在腿弯处重新扣紧，又往前走。
他沿着东边的山脊线往下走，城市在西边，只要下到马路，遇到路过的车辆，他们就有救了。
手机到了那边也该有信号了。他不敢去想万一没有人路过怎么办，只把目光落在那条已经被泥水模糊的山径上，一步接一步地往下踩。
肩膀和大腿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没有停下来。
温雨瓷的脸靠在他肩窝里，呼吸断断续续的，偶尔含糊地发出一两个音节，不知道在说什么，听着像是在做梦。
顾淮看见远处出现一条人行道，心里一喜。只要能顺着这条道下山，就能离开这里，把温雨瓷送到医院去。
他加快脚步，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旁边出现一条河流，这条路应该是山上以前修的一条观光道，铺过平整的石板，路边还立过路灯杆子，但现在路面被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石缝里长满了草，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这是一条路。
昨晚下了雷暴雨，水位有些上涨，河流也比较湍急。
路的旁边还没有护栏，这要是脚滑落下去了那可就惨了。
他一路小心翼翼低着头看脚下的路，好几次走着走着路就断了，面前只剩下一片乱石和杂草，他只能停下来四处查看，走一段又折回来找方向，然后重新找到那条断断续续的路面，再往前走。
一路的颠簸把温雨瓷给弄醒了，她睁开眼睛，脑袋昏昏沉沉的，稍微动一下还很疼。
她感觉自己好像趴在谁的背上，但是眼前的一切都看不太清。
顾淮正集中精力看着脚下的路，背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然后是极轻的声音：“顾……淮哥……”
他脚步没有停，但偏了一下头：“我在。”
温雨瓷安心了一点，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们……这是在哪？”
“别怕，马上就能回家了。”
“对……不起……顾淮哥……”
顾淮的步子慢了一拍：“没事，不怪你。都是我的错，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有点……不舒服……”声音越来越轻。
顾淮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脚踝猛地歪了一下，一阵剧痛沿着小腿窜上来，他面色扭曲了一瞬，咬紧牙关硬是没出声，稳住身形继续往前走。
背上的声音渐渐消失了，他赶紧开口：“小鹿，千万别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温雨瓷才重新有了动静：“顾……淮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说什么胡话呢，你会没事的。”
安静了一下，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喜欢你……顾淮哥……”
“这个时候别说这些了。”
温雨瓷想哭但是已经没力气了，说话已经有点费劲了：“可……是……我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顾淮的脚步顿了一下，声音低下来：“傻子，我也喜欢你。”
“真……的吗？”
“真的。所以你一定不要睡着了，不然我会伤心的。”
停了一会儿，她轻轻应了一声：“好……好……”
顾淮没再说话，把背上的她重新往上颠了一下，低头继续看着脚下的路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顾淮抬眼望去，河对岸隐约出现一条柏油路。
他脚步顿了一下，：“小鹿，快看，咱们走出来了。”
温雨瓷勉强抬起眼皮，眼前糊成一片，但她能感受到他的情绪。
她嘴角动了动，挤出一点笑，气声回了一个“嗯”。
顾淮脚下快了几分，步子踩得比刚才稳了些，那点希望给了他最后一股力气。
背上的温雨瓷忽然又开口：“顾……淮哥，我想……嫁给你……”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应了一声：“好。”
话音刚落，脚下一滑。
路边的泥土被雨水泡松了，他半个身子已经滑到了坡面外，一只手死死抓住路边一棵歪脖子树的树干，另一只手反手紧紧攥住拖住温雨瓷的屁股。
她半个身子还在上面，整个人悬在坡边，他的手指扣在她手腕上，指节发白。
他想用力把她往上抬，但胳膊已经不听话了，肩膀和后背的伤像被扯开一样疼。
他咬着牙，把最后那点力气全攒在手上，猛地一甩，把她整个人推了上去。
温雨瓷落到路面上的时候，他扣在树干上的那只手已经松了。
身子往下坠，最后一眼看见的是她趴在路边朝他伸出来的手，和他自己脱口而出的三个字：“活下去。”
水声盖过了一切。
温雨瓷趴在泥地上，手指还往前伸着，抓了个空。
她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坡面，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喊出来，眼前慢慢暗了下去，最后失去意识之前，耳边只剩下河水流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外套口袋里传来一阵振动，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上面跳出一个数字。
另外一边，姜禾正蹲在沙发边擦桌子，忽然胸口一阵刺痛。
她捂着心口缓了好一会儿，那股痛感才慢慢散开。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她耳朵动了动，以为是顾淮回来了。
沙发上的房东看她毛毛躁躁站起来，差点把桌上的水杯带翻，赶紧喊了一声：“慢点，闺女。”
门拉开，外面站着一群陌生男人。
几个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停留，径直往楼上走。
这里一楼是仓库，二楼住人，三楼只有一个房间，租给了顾淮。
姜禾反应过来，快步跟了上去：“你们干嘛的？”
几人在三楼门口停下来，敲了两下门，没人应。
他们回头看向姜禾，领头的中年男人开口问：“这里的租户去哪了？”
姜禾站在楼梯口，目光扫过这几个人：“你们找他干嘛？”
旁边一人往前迈了一步，语气不太客气：“小妹妹，让你说什么就说什么。”
姜禾甚至都没有搭理他：“这里是我的房子，请你们离开。”
那人撸了撸袖子，准备动手，领头的中年男人伸手拦了一下，脸上挂起一点笑意：“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找他有点事。他不在家的话，麻烦你帮忙开个门，我们事后...”
“那要是我不开呢？”姜禾直接打断了对方。
那人的笑脸一下子收了起来，旁边的人又往前走了一步，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巴掌从斜后方扇过来，结结实实打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扇得往旁边退了两步。
领头的中年男人愣了一瞬，转头看向那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的人。
姜禾他爸看了一眼那几个陌生人，又看了一眼自己闺女，确认闺女没事才说道：“几位在我这儿闹事，怕是不太好吧。”
领头那人脸色不太好看：“你算几根葱？”
但他话没说完就看见房东身后冒出来一个人，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楼下陆续有人走上来，穿着背心提着菜篮子的，拿着手机看的，手里还攥着一把葱的。
楼梯口站满了人，把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领头那个人咽了一下口水，声音低了几分：“……抱歉，打扰了。”
等到那群人走了，房东转过身，朝站在楼梯口的邻居们拱了拱手：“麻烦大家了。”众人摆了摆手，有人说了一句“没事，邻里乡亲的帮个忙而已”，便三三两两散开了。
最后只剩下房东和姜禾父女俩，姜禾看着她爸
“他们找顾淮干嘛？”
房东双手一摊：“我哪知道，问你男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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