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天生的帝王
陈院判解释道：“陛下常年缺眠，心神紧绷，今日吐血排出郁结之气，心神松弛，身体便会自主调养，以补回这些年的亏欠。”
“不会太久，也许明日便醒，顶多不过两三日，陛下便会醒来。”
“只是要注意保持静养，不受惊扰即可。”
“稍后臣会辅以安神香，帮陛下更好恢复。”
周皇后听到这话，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看着崇祯轻声道：“这些年，也苦了陛下了。”
旁边，朱慈烺眼底精光闪烁。
两三日，是机会，但也很紧迫。
因为太医虽是这么说，但也有可能，崇祯只是睡一觉，明日就会醒来。
这些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如果不能成功，那就意味着一败涂地。
可朱慈烺不能等了，现在已是崇祯十六年四月，等到十月，孙传庭战死，届时再想翻盘，可就是难上加难。
即便朱慈烺可以逃出，北平又怎么能守住。
是以，朱慈烺只能孤注一掷了。
太医领命后，不敢耽搁，带着随行御医匆匆退下，去药房拟方、准备安神香，殿内只剩下周皇后、朱慈烺、王承恩，以及跪伏在角落的几名贴身内侍。
周皇后坐在软榻边，握着崇祯微凉的手，泪眼婆娑，全然没注意到朱慈烺的动静。
王承恩守在另一侧，垂着头，双手紧握，神色惶惶，大气都不敢喘，满心都是对崇祯安危的担忧。
朱慈烺目光扫过殿内，脚步轻缓地退到殿角阴影处，避开周皇后的视线，抬手对着身后招了招。
丘致中立刻躬身上前。
“大伴，我能相信你吗？”
语气很淡，可很尖锐。
丘致中听到这个，就感觉到眉头狂跳。
“奴婢自小随小爷长大，小爷有令，奴婢赴汤蹈火也得完成。”
丘致中很是坚定的说道。
作为东宫贴身太监，他跟太子，早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朱慈烺微微颔首，眼角余光看了眼崇祯那边，这才低声道：“现在，你立即回东宫，找到周世显，告诉他，陛下昏厥，乾清宫局势不稳。”
“让他立即带领东宫亲信百人，穿戴甲胄，全副武装，强行接管乾清宫防卫。”
“谨记，是强行接管。”
“不管是王承恩的人，还是宫里的宿卫，但凡敢阻拦者，无需请示，直接拿下。”
“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我要乾清宫每一道宫门，每一处角落，都换换成我们的人，封锁消息，不准任何人出入。”
听到这番话，丘致中已经不只是眉头狂跳了，心也扑通狂跳起来。
太子此言，何意味？
这是谋逆，是逼宫，是造反啊！
想起太子把陛下气到昏迷吐血，细思极恐。
难道这一切，都在太子的算计之中吗。
丘致中想说什么，可身子抖得厉害，嘴唇哆嗦着开不了口。
朱慈烺并未给他思考的时间，紧接着安排道：“随后，你立即亲自前往锦衣卫衙门，告诉骆养性，不得耽搁，让他立即入宫觐见。”
“若他胆敢推诿，抗命不来，你就告诉他，今日他不来，明日锦衣卫都指挥使的位置，就换人来坐。”
说到这里，朱慈烺微微一顿。
因为他不敢确定，姐夫周世显到底会不会派兵来，甚至是顶着宿卫的压力接管乾清宫。
骆养性那边，这等事情，但凡有半分迟疑，都会对他的布局造成巨大动摇。
朱慈烺不想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可这一刻，好像他只能去赌。
不，不能赌。
脑子飞速旋转，急迫之中，朱慈烺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更加稳妥的方式。
瞬息间，朱慈烺看向丘致中。
“切记，你到东宫后，要暗中透露消息给周世显，告诉他，我已经另外安排人去传召骆养性。”
“骆养性那边，你也要这么说。”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人性是最为复杂的，如果周世显迟疑，觉得太子全都在依赖他，必然会心生犹豫。
或许还是会选择带兵过来，但不一定会那么坚定。
可如果他知道，太子在安排他的时候，又安排了别人，心思就会不同了。
当丘致中听完最后一段，身子突然不抖了。
看向太子的眼神满是惊愕。
因为朱慈烺的这一手，是权术中极其高明的手段。
利益绑架，囚徒困境，双向倒逼。
在政变的时候，很多人都不想充当炮灰，都会想着，让别人先动，等别人动了，局势明朗，再决定站在哪边。
对于周世显来说，他是外戚，带兵逼宫是灭族大罪，是拿全族性命去跟太子，自然会犹豫迟疑。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依旧还是驸马，即便被太子厌恶，也放过全族被灭。
对于骆养性来说，他是锦衣卫都指挥使，就因为太子先前的威胁，就把满门的脑袋别在腰上去跟太子，这显然也很难抉择。
只要有一个人犹豫，朱慈烺的算计安排，就会完全落空。
而这番话，便是废掉了两人观望的可能。
周世显一听，太子已经叫锦衣卫了，我不动，功劳就是骆养性的，往后自己就是边缘人。
骆养性听到，东宫宿卫已经强行接管乾清宫了，我不动，太子第一个就会杀我。
谁慢一步，谁就出局。
而周世显带兵入宫，骆养性不敢骗太子
因为兵就在宫里，敢不遵从，当场被围杀。
骆养性入宫掌权，周世显不敢乱来
因为锦衣卫盯着整个京城。
当然，其中最狠的就是，不管是周世显还是骆养性，当他们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共同谋逆，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朱慈烺让他们互相知道对方已经上船，等于是告诉两人，你们俩已经绑在一条船上了。
政变，从来靠的不是赌忠心，而是赌人性。
一步棋，把两个关键人物的犹豫、胆怯、私心、退路、背叛可能……全部锁死。
这不是聪明，
这是天生的帝王权术。
“奴婢这就去。”
在宦官里混了这么多年，见过这么多事，丘致中何尝感受不到太子的这番厉害。
正因为如此，丘致中当即就镇定了下来。
说完后，丘致中马上离开。
朱慈烺目光幽幽的看着丘致中的背影。
历史之中，没有新鲜事。
这番算计，在自古以来的政变里，屡见不鲜。
李世民的玄武门之变，逼房玄龄、杜如晦上船。
朱棣靖难，逼张玉、朱能、姚广孝全员绑死。
赵匡胤陈桥兵变，逼全军不得不拥立。
历史上几乎所有成功政变、成功夺位的皇帝，
几乎都用过类似的算计。
相反，那些失败者，都在赌手下人的忠心。
周皇后跟王承恩，其实已经注意到太子跟贴身内侍在说话。
只是他们都没有在意。
谁都不会想到，仅仅只是崇祯一次简单的昏迷，又不是什么大的病症，太子就会铤而走险，强行夺权。
最主要的是，十五年的太子形象，顺从孝顺已经深入人心。
虽说昨日太子尚算顺从，今日太子跟陛下争吵，有些叛逆。
但十五六岁，有些逆反的心思都很正常，谁还不是从年轻人走过来的。
周皇后眼神有些担忧，她怕陛下醒来后处罚太子。
王承恩则是一门心思，都在万岁爷心上。
东宫距离乾清宫很近。
就像是朱慈烺猜测的那样，当周世显听到骆养性已经得到太子令旨入宫后，立即就不犹豫了。
当即就召集亲信百人，气势汹汹的前往乾清宫。
乾清宫内。
距离丘致中离开，已经过了两炷香的时间了。
按理说，周世显召集人手过来，也是在这个时候了。
可现在还没有动静。
朱慈烺也不由得有些心急了。
终于，半盏茶时间还没到，前殿突然喧哗起来。
周皇后皱眉道：“怎么说，王公公，去看看，太医都吩咐了，不可惊扰了陛下歇息，怎还会闹出如此动静。”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
王承恩也有些纳闷，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就当他起身准备去看看情况的时候，一名宦官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
“公公，驸马爷带了上百禁卫过来。”
“说...说...”
王承恩厉声道：“说什么。”
宦官有些不敢看太子，回道：“说是奉太子令旨，接管乾清宫。”
刹那间，殿内顿时一静。
周皇后跟王承恩，不敢置信的看向太子，眼里满是惊骇。
两人顿时就想到，方才不久前，太子跟内侍丘致中。
很显然，驸马周世显带兵接管乾清宫，真是太子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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