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太子身边奸人?那是能臣
朱慈烺看了眼丘致中,就知道他已经懂了自己的意思。
等消息传开,进一步打击崇祯,这监国太子就更稳了。
眼下京师趋于稳定,是时候看看外边了。
说起来,杨廷麟的运粮队,也应该快要到西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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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
总督衙门。
刚从新兵营回来的孙传庭,没有歇息的时候,立即翻查文书。
首先是潼关防务情况,然后是粮草银库今日结余。
按照正常情况,马上他就要召西安知府,粮官逼粮。
然后是追查秦王、士绅霸占的军屯。
把土地、粮米从豪强手里硬抠出来。
孙传庭每天最多的事情,就是跟士绅、王府、地方官斗。
到了黄昏时,就去秦王府求粮。
看完文书,孙传庭正准备召见知府,亲卫统领上报。
“督师,潼关传讯,巡城士卒截下二十三名逃兵,皆是新募步卒,趁夜欲偷奔关东,现已全部拿下,候督师发落。”
孙传庭刚从新兵营巡查回来,转头就出现了逃兵。
但孙传庭没有怒火,只有深深的疲惫。
“饥寒思逃,本是人情。可军法如山,半步不能松。”
“此刻松一寸,明日便有百人逃、千人散。潼关一破,秦地尽丧,他们往哪里逃,都是死路。”
“依军法处置,枭首示众三日,以安军心,以守关门。”
亲卫统领声音低沉:“遵令。”
孙传庭长叹一声:“召知府过来。”
亲卫统领出门传令,然刚出门不到半盏茶,又转头回来。
孙传庭放下手中文书,眉头微皱,没有刻意训斥。
这五百亲卫,都是他同乡或旧部子弟,为孙传庭最为信任之人。
随问道:“还有何事?”
亲卫统领面色有些难看,手中拿着木盒。
“督师,京师有使者前来,说是陛下密诏。”
孙传庭接过木盒,面色更加愁苦。
陛下密诏,从来不是恩宠,而是催命符。
若当初陛下肯听他之言,先行筹饷练兵,何来今日之患。
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孙传庭缓缓打开密诏,翻阅起来。
然而这次密诏,却完全不同。
“太子听信奸人之言...欲行谋逆之事.....速带兵回京勤王.....朕赐以国公之爵。”
孙传庭一脸的不可置信。
太子?
他见过,印象极其深刻。
崇祯本来就极其俊美,而太子神颜,更深一筹,宛若天人,任谁见了都要心惊。
可在孙传庭心里,太子一向温和纯孝,怎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听信奸人之言...
“把使者带下去,严加看管,不许与任何人接触,不许走漏半点消息。”
孙传庭声音冷漠。
入狱三年,他太了解冲崇祯了。
不说现在根本不可能带兵回京勤王,连路上的粮食都没有,如何能回?
就算有条件,孙传庭也不想去。
真要去了,可不是国公之位,以陛下的猜忌性子,若复辟成功。
自己手握重兵、功高震主,迟早会落得和袁崇焕一样的下场,国公爵位,不过是镜花水月。
孙传庭感觉有些头疼。
本来西安这边就是一团乱麻,京师那边还出了乱子。
也没了找见知府的心思,便叫来心腹张鼎延。
这是孙传庭同乡且有旧交,任孙传庭幕府赞画,实为他的左膀右臂。
张鼎延全程参与孙传庭整军、筹粮、防务部署,少数能交心探讨之人。
不多时,张鼎延赶了过来。
“鼎延,京师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听到孙传庭询问,张鼎延摇头道:“督师,暂且听见京师有什么大的动静。”
朱慈烺的动作太快,掌控京营后就以防治鼠疫之名封锁京师。
虽有消息流露,但西安跟京师中间还隔着山西,自然没这么快。
孙传庭也不多说,把密诏给张鼎延看。
张鼎延接过密诏,连忙展开细看,越看面色越凝重,到最后,眉头拧成一团,抬眼看向孙传庭,语气满是难以置信:“督师,这不可能!”
“太子殿下温厚纯孝,臣曾在数年前见过一面,其言行举止皆有君子之风,怎会行谋逆之事?”
“定是陛下受奸人蒙蔽,或是...或是京师真的出了什么变数!”
说到这里,张鼎延顿了顿,分析道:“太子不过十五,久居深宫,不曾参政过,密诏此事,必有蹊跷。”
孙传庭点头道:“本官也是这般想的,但密诏确实为真。”
“你即刻派人快马加鞭,绕道山西,打探京师真实动静,务必查清太子之事的来龙去脉,还有...看看有没有其他消息传来。”
“另外,粮饷之事,你再去催催西安知府和那些士绅,哪怕是硬抠,也要再凑出些粮食,稳住新兵军心。”
张鼎延作揖道:“属下遵命。”
孙传庭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然而到了下午。
竟又来一使者,又来一密诏。
同样密诏,同样的内容。
这次,孙传庭单独召见使者,反复盘问京师的细节。
京师到底是什么情况,太子又是什么情况,朝廷是什么情况。
使者言辞闪烁,只说陛下安危堪忧,太子独揽大权,望督师速来救驾,再多的,便不肯多言。
密诏的真实性,此刻已无需怀疑。两份一模一样的密诏,先后抵达,绝非偶然,定是崇祯与心腹合谋,真心要他回京勤王。
孙传庭感觉到更难以置信的是,太子竟然软禁了陛下,强势监国。
“再扣下,与前一个分开看管,不许他们互通消息。”
孙传庭交代亲卫统领。
密诏内容再真也没用,他根本无法勤王。
直到次日上午。
第三名使者抵达。
还是同样的密诏,熟悉的内容,没有丝毫改动。
孙传庭将三份密诏叠放在一起,眼神复杂。
有震惊,有担忧。
“将第三名使者也带下去,一并看管,不许伤他们性命。”
张鼎延也被召来。
孙传庭问道:“鼎延,你怎么看?”
看着三份相同的密诏,张鼎延一脸唏嘘:“督师,看来京师那边,是真有大动了。”
“太子年方十五,本是温厚纯孝之人,久居深宫,未染官场浊气,若生在太平盛世,必是贤明储君。”
“如今却要行软禁君父这等大逆不道之事,绝非本意,必是京师大乱、国难当头,不得已而为之。”
张鼎延一开口,就为太子说话。
没办法,崇祯对他们的压迫太深了。
此刻确定被软禁,张鼎延心里竟然生出几分快感。
孙传庭作为被迫害者,自然深有同感,感慨道:“陛下登基十七年,宵衣旰食,不可谓不勤。”
“可刚愎自用,轻杀大臣,朝令夕改,用人不专。每逢战事,只知催战、催饷、催命,从不问前方有无粮草、有无援兵、有无立足之地。”
“前有袁崇焕,后有卢象升,再有洪承畴……皆是前车之鉴。”
说到这些人,孙传庭脸上满是悲伤。
袁崇焕是大明顶级大将,守辽东、打赢宁远、宁锦大捷,挡住后金,也就是满清。
结果皇太极命降将高鸿中、鲍承先故意在帐外,然后透露说‘今日撤兵是大汗计策,刚才大汗单骑赴袁督师营,已有密约,此事将成。’
再放松看守,让两个太监逃回京师,将‘偷听’内容上报崇祯。
崇祯信以为真,凌迟袁崇焕。
卢象升能打仗、清廉、忠诚,是真正的忠臣。
朝廷内斗、杨嗣昌等人拖后腿,崇祯态度摇摆,不给援兵、不给粮草。
最后卢象升孤军战死,尸骨无存,死后还被污蔑。
洪承畴本来和孙传庭一起,打得李自成只剩十八骑,是剿贼第一功臣。
后来被调去辽东,崇祯强行催战、不许固守。
松锦大战,洪承畴十几万大军全军覆没,本人被俘降清。
朱慈烺说大明如今的情况,都是崇祯造成的,虽有打击崇祯的用意,但更多的是在讲述事实。
张鼎延心头一震。
督师这话,已是摆明了不奉诏、不勤王。
于是压低声音道:“督师,三道密诏接连而来,陛下已是急如热锅蚂蚁。我等若是迟迟不动,日后……”
孙传庭冷笑一声:“陛下都被软禁了,还有什么日后。”
“日后若太子真能稳住大局,重整朝纲,那便是大明之幸。”
“既敢监国,便说明有魄力、有依仗,也有能臣辅佐。”
“比起陛下,反倒更像能挽天倾之人。”
崇祯密诏说奸人迷惑太子,到孙传庭这里,就已经成了能臣辅佐。
哪怕是现在,孙传庭都不觉得那个温孝的太子会有这般魄力。
大概是有能臣辅佐。
既然能听从能臣劝谏,也是英明的君主了。
怎么也要比陛下好一万倍。
孙传庭没什么想求的,只求若真是太子得掌大权,不跟陛下那样,不断下诏催他出战就行了。
说完,孙传庭眼神闪过几道锐利:“若京师真的彻底崩了,陛下不在了,那本官便据关守陕,整军练兵,护住关中百姓,不让流贼荼毒一方。”
“至于密诏....”
“暂且封锁,使者继续关押,一个字都不许外泄。”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千里勤王。”
“是粮、是兵、是潼关。”
张鼎延躬身:“督师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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