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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打北京城,首在人心


对于内应,朱传㸄自然是有防备的。

但只是一点,不多。

在朱传㸄看来,自己有三万精兵压阵,如今又取得优势。

城内百姓应该是相信自己才是。

这其中,自然是有胜利带来的自信膨胀。

三天前还是个从未上过战场的藩王,接手的是一份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差事。

朝廷南迁了,太子跑了,北京城被默认是守不住的。

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站上了城头,然后打赢了。

流民壮丁这些被选择性忽略了,现在的战果是闯军伤亡数万,守军伤亡不过千人出头。

人在取得超出预期的成功后,会产生一种自然的心理倾向。

认为自己的判断是准确的,认为自己的决策是正确的。

这种自信一旦建立起来,就很难被外界的质疑所动摇。赵传薪提醒他警惕内应时,他口头上答应了,但内心深处并没有真正重视。

三万精兵坐镇,谁敢动?

当初太子殿下,不也是十万精兵镇压整个北京城吗。

无论是勋贵、太监、还是普通百姓,在绝对武力面前都会保持顺从。

代王认为,只要他的军队牢牢控制着城门、街道、粮仓和重要枢纽,任何人想要通敌献门都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硬。

可他忽略了一个关键因素,利益。

裂土封侯、赏银万两、保全家富贵,在人心惶恐,没人觉得能打赢的情况下,对于某些怕死但又贪财的人来说,恐惧和诱惑之间就会开始一场激烈的拔河。

人的底线,尤其是在生死存亡的绝境中,往往是经不起这种拉锯的。

这些人,这些在城内战战兢兢过日子的富商和旧官吏,为什么要为大明陪葬?

他们想要的是活下去,而不是陪着代王一起当忠臣。

而这些,不是那些认为可以守城的小人物。

真正应该防备的,是‘大人物’。

代王的防内应措施,主要是增加夜间巡逻、设暗哨、盘查靠近城门的人。

这些措施针对的是守在城门附近的底层士卒、是那些可能趁夜偷偷打开城门的普通军士。

但真正的内应,如果真的有的话,会是这种小人物吗?

能打开城门的,从来不是街头的贩夫走卒。能打开城门的,是守门的千总、是主管城防的军官、是有权限调动城防部队的中层将领。

只要有一人被说动,就会有一座城门被打开。

守城,就没有意义了。

第六日,清晨。

北京城头上,一夜轮值刚过的士卒们正在换防。

有人靠在垛口上啃着干粮,有人拎着水囊往嘴里灌水,有人在低声交谈着什么,带着连日守城后特有的疲惫和麻木。

就在这时,城头上忽然有人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那……那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城外。

永定门外约一里处,闯军营寨的前沿阵地在一夜之间立起了七座巨大的木制骨架。

那些骨架高耸入云,在清晨薄雾的笼罩下呈现出一种灰褐色的轮廓,每一座都比肩了北京城那三丈五尺高的城墙,甚至仿佛还要高出那么几分。

站在城墙上看,就跟对面站着似的。

那是云梯。

但不是三日前那种流民兵推着的简易云梯。

是真正的巨型攻城云梯。

底部装有宽大的木轮,主体是粗壮的松木立柱,横梁交错,中间有可以上下通行的阶梯,顶部还有一个可以向前翻折的搭城平台。当那座平台放下来时,可以直接搭上城墙的垛口,形成一条从地面直通城顶的通道。

三丈五尺,是北京城的城墙高度。

李自成用了三天时间,就造出了能够与城墙平齐的登城通道。

城头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恐慌像水入油锅一般炸开了。

“他娘的……那梯子跟城墙一样高!”

“三丈多高啊……他们怎么造出来的?”

“那东西要是搭上来,咱们还怎么守?人家不需要爬了,直接就能冲上来!”

士卒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响,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便是那些经历了三天血战、已经褪去新兵底色的京营精锐,此刻望着那七座巨梯,面色也惨白一片。

三日前,他们之所以能守住这座城,最大的优势就是居高临下。

闯军流民在简陋云梯上,还要顶着滚木礌石和箭雨往上攀,十个人里能有一个摸到垛口就算不错了。

可如果对方的云梯直接搭上了城墙顶端,站在梯顶的敌人和站在城头上的守军,就是同一高度了。

那时候,拼的就真的只是谁的刀更快、谁的人更多了。

代王朱传㸄此刻也站在永定门城楼上,双手死死握着垛口的城砖,目光紧紧锁着远处那七座正在建造的巨型云梯。

此刻,他也紧张了。

这么高的云梯,到时候真能守住吗?

“怕什么!”

一声暴喝,所有人循声望去,是赵传薪。

赵传薪大步从城楼阶梯上走上来,走到垛口前站定,目光扫过城头上那些面色惨白的士卒,伸手指着远处那些巨梯,大声道:“看清楚!那些梯子造得再高,也是木头做的!木头怕什么?怕火!怕炮!咱们城头上架着火炮,难道是摆着看的吗?”

“如此之大的云梯,推到城墙边上至少要大半个时辰!”

“这大半个时辰,够咱们的火炮把它们轰成碎木片!”

“而且你们数一数,对面不过七八架巨梯。一架巨梯就算挤满了人,能一次通过多少人?十个人?二十个人?”

“七架梯子撑死了不过两百人。区区两百人,咱们一人吐一口唾沫都淹死他们了!活靶子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这番话像盆冷水浇在了滚油上,城头上的骚动迅速平息下去。

士卒们面面相觑,随后有人大笑起来。

“妈拉个巴子,老子还以为有多厉害,原来是个纸老虎。”

“他娘的,今天被这纸老虎给吓到了,真他娘的丢脸。”

立即有人附和:“还有赵将军说明白了,不然咱们大伙都被这纸老虎给唬住了。”

城头顿时一阵笑声,大家心情都放松下来。

朱传㸄心头的石头了也落了地,带着感激的目光看向赵传薪。

还好是会打仗,否则就这云梯,便会让士气低落。

然而,士卒们知晓,百姓们可不知晓。

有给城头送水的百姓,看到远方的云梯,吓得一个踉跄。

哪怕士卒有随口解释,可百姓耳朵里根本没听进去。

巨型云梯矗立城外,是肉眼可见、压迫感极强的视觉威胁。

百姓远远望见比肩城墙的木架,第一反应是本能恐慌,大脑被恐惧主导。

人的本能永远先接收画面冲击,再接纳逻辑。百姓吓得踉跄那一刻,心神已经乱了,耳朵能听见声音,但大脑没有空间去消化。

士卒长期守城,见过攻防器械,心里清楚云梯的弱点;百姓没有任何战场经验,只看见一件能直接连通城头的杀人利器。

军民认知完全不在一个维度,寻常百姓一辈子不曾见过攻城。在他们朴素认知里:梯子够得着城墙,敌人能直接冲上城头、破门屠城。

城头的安抚,只是士卒闲聊式随口解释,零散几句话,没有权威性。

朱传㸄也没意识到,这些巨型云梯被百姓看到会有什么隐患。

说到底还是战场经验不足。

在他看不到的视线里,恐慌自我发酵,被吓到的百姓,转头就在街坊之间互相传递忧虑,谣言快速滋生。

短短半柱香的功夫,永定门外巨型云梯立起的消息,就吹遍了街巷。

方才给城头送水的民夫跌跌撞撞跑回城内,脸色惨白,一句‘闯军搭得天梯要攻城了’,瞬间撕开了城内勉强维系的安稳。

有人附和:“我亲眼瞅着了!那木梯子跟城墙一般高,黑压压立在城外,看着就吓人!这下人家直接能踩梯子上城头,北京城还守得住?”

有人接话:“我就说早晚要出事!前几日打赢不过是运气,太子爷当初十万精兵都弃城跑了,就凭代王这点人手,怎么可能守得住?如今闯军造出这种攻城利器,分明是天意如此。”

也有送水的百姓反驳:“城头兵爷不是说能用火攻、火炮轰吗?”

只是这话立刻引来周遭众人的纷纷反驳。

一个当过差、退下来的老吏冷笑一声,语气满是悲观:“太天真了!那么大的云梯,得多少炮弹、多少柴火才能烧得干净?闯军数万兵马护着梯子往前推,半个时辰?我看转瞬就能抵到城下!

有人越听越慌,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完了,这下真的完了!闯军破城,历来最恨城中富户官吏,咱们这些做生意的、当差的,首当其冲,怕是难逃一死啊!”

流言越传越邪乎,有人添油加醋,把道听途说的消息肆意夸大:“我听城边的人说,不止七架云梯!闯军连夜造了十几架,遍布四面城门,今夜就要全线攻城!”

还有人暗中动摇,偷偷低语:“早知如此,不如早早寻个门路投诚。听说闯王有令,献城归顺者,赏银免死,还能保全家产富贵。何苦跟着代王陪葬,白白丢了性命?”

一夜之间,北京城内几乎都传遍了。

而次日清晨,云梯上更是架上了火炮。

当消息传开时,人心几乎崩塌。

“云梯……云梯上真架炮了……他们居然能把炮搬上去……”

“还谈什么火攻、炮轰?人家梯子还没到城下,火炮就能先炸平咱们的城头!昨日那些兵爷的宽慰,全是自欺欺人!”

“完了,彻底完了。居高临下的优势没了,器械优势也没了,如今人家高处低处皆是火炮,这城……根本守不住了。”

越来越多的百姓聚在一起,哭声、哀叹声、惶恐的低语交织一片。昨日尚且只是人心浮动、流言纷飞,今日就已经是恐慌了。

恐慌的消息传到代王耳朵里时,已经是第六日下午。

彼时朱传㸄正站在永定门城楼上,赵传薪从城下快步走上来,面色凝重,走到代王身侧,道:“代王,城内出了一些状况。”

朱传㸄转过头来:“什么状况?”

赵传薪讲述道:“今日午后,有给城头送水的民夫看到了城外的云梯,吓得失了分寸,回去之后在街巷间传开了。”

“如今城内各处都在议论那些巨梯,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闯军造了数十架云梯、有人说明日便要四面合围总攻、还有人说……那些云梯上能直接跑马,一跨就能跨上城头。”

“百姓惶恐不安,一些街巷已经出现了抢购粮食的苗头。”

朱传㸄听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目光重新转向城外那些正在搭建中的巨梯,语气中带着一种不以为然:“就这?也值得慌张?”

赵传薪急道:“代王,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今城内百姓不明就里,只看到了云梯高大便心生恐惧。若不及时安抚,恐有人心浮动的隐患....”

“赵将军。”朱传㸄打断了他:“你先前也说了,那些云梯不过是木头搭的架子。明日李自成若真敢推着那些梯子来攻城,咱们城头上的火炮是摆着看的?”

“只要轰碎他几架梯子,那些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顿了顿,朱传㸄语气中带着几分基于胜利建立起来的自信:“放心吧,流言止于真相。等明天打完了,他们自然就知道谁说得对了。”

赵传薪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当然知道代王说的有道理。

这些云梯看似高大,实则在火炮下不堪一击,这是事实。

攻城要是这么简单,当初开封城就不会差点把李自成给拖死了。

就算没有火炮,这些云梯只是降低了攻城的难度,应对的方式多的是。

最简单的就是箭矢上火,巨型云梯还没过来,就给直接烧了。

又或者用抛石车等等。

但问题是,百姓的恐慌不是靠一两场胜利就能彻底消除的。恐慌是一种情绪,情绪是不讲逻辑的。

今天轰碎了七架云梯,明天李自成再造出十四架呢?

今天打赢了一场守城战,明天闯军继续围城、断粮、断水呢?

百姓不是将军,也不是文官,知晓道理,明白是非。

他们只知道,城外有几十万敌军,那些敌军造出了比城墙还高的梯子,而那些梯子上还架着火炮。

赵传薪想把这些话说出来,但他毕竟是个武将,不是那种能说会道的文人。

赵传薪心里知道‘不对’,但让他组织出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来说服代王,他又做不到。

战场上的事情赵传薪可以用性命担保,可关于人心的事,搜肠刮肚也找不到足够有力的词句来表达。

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只能化为一句话:“代王……末将以为,此事不可轻忽。”

朱传㸄沉吟片刻,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这样吧,安抚民心的事,你看着安排一下。找几个稳重的士卒,在城里走一走,跟百姓解释清楚,那些云梯没那么可怕,城上有火炮,能对付。”

赵传薪抱拳:“末将领命。”

转身走下城楼,赵传薪心里却并没有因为代王这句‘你看着安排’而感到轻松。

安抚民心这种事,赵传薪从来没干过。

他这辈子会的,是列阵、冲锋、守城、调度,不是走街串巷去跟老百姓解释云梯的弱点。

想了想,最终决定派几队士卒进城,分头在各处街巷张贴安民告示,同时嘱咐巡城的士卒遇到百姓询问时多解释几句。

但命令传到执行层面的时候,就完全变了味。

这不能怪赵传薪,也不能怪那些士卒。

一支军队的组织体系在信息传递过程中天然存在损耗,尤其是当任务内容是‘安抚民心’这种模糊指令时,不同层级的执行者会根据自己的理解去执行这条命令。

赵传薪的原意是:去跟百姓解释清楚,稳住人心。

但传达到百户那里,百户的理解是:代王和赵将军对城内的流言很不满,要管一管。

再传到带队的小旗那里,小旗的理解变成了:上街巡查,严禁议论军情,违者严惩。

于是当那几队士卒走上街头时,他们做的事情不是解释和安抚,而是呵斥那些聚在一起议论战况的百姓。

“散了散了!聚在一起干什么?”

“不许议论军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再有私下议论城防者,以动摇军心论处!”

这种生硬的弹压方式,立竿见影。

聚在一起议论的人群确实散了。

但人们散开之后,脸上的表情不是‘放心了’,而是更加惶恐了。

有人回到家里,关上房门,对家人说:“方才官府派人上街了,不许咱们议论城防的事。”

“以前从来没这样过,看来那些云梯确实凶险,官府怕咱们知道了真相会乱,才堵住咱们的嘴。”

不断有人私下讨论。

“你看到了吗?街上那些兵,脸色都不好看。以前他们巡逻的时候还会跟咱们打个招呼,今天连话都不多说,就冷冷地叫咱们散了。这分明是心里没底,才不让咱们说话。”

“代王要是真的有信心守住城,何必派人堵嘴?真正有底气的人,不会怕别人议论。他越是堵嘴,越说明他心里也没底。”

消息再层层上报到赵传薪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彻底变了一副模样。

最先上报的是巡城百户,言辞简练,报喜不报忧:“将军,城内流言已尽数压制。街巷百姓无人再敢聚众妄议军情,市面秩序安稳,再无骚动。”

底层军卒怕担责、怕挨训,中层武官怕被追责、怕落个督办不力的罪名。

整条上报链路里,没人敢说镇压过狠、没人敢提民心更乱,所有人都下意识筛选、美化,把隐患遮盖。

赵传薪看着这份看似稳妥的回禀,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他久行军务,太懂军中这套层层失真的规矩。

越是看似风平浪静,越是内里暗流汹涌。

可他没有证据,也没有时间逐街逐巷核验实情。

城外闯军巨梯日夜赶工,火炮排布愈发密集,城头布防、火器调配、士卒轮值,桩桩件件都要他亲自盯着。

无奈之下,赵传薪只能暂且压下疑虑,默认了这份‘秩序安稳’的回报。

至少,城头上的士卒,军心是稳定的。

或许民心有些乱,也无伤大雅吧。

这份被刻意粉饰的平静,最终悉数传到了代王朱传㸄耳中。

听完禀报,朱传㸄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散去。

他本就对流言不屑一顾,此刻更是笃定自己的判断没错。所谓民心慌乱,不过是百姓无知怯懦、小题大做。只需稍加安抚,便能安稳如初。

第八日,第九日。

李自成还没有攻城,反而是十多架巨型云梯,又开始打造了。

巨型云梯旁边。

李自成带着军师宋献策,还有刘宗敏,田见秀一起。

李自成站在一座尚未完全完工的巨型云梯旁边,仰头看着其高耸入云的轮廓。

这座巨梯从地基到顶端,足足有三丈六尺高,比北京城的城墙还冒出了那么一小截。

粗壮的松木立柱一根根卯榫相接,横梁交错,看得出是下了血本的。

但如果凑近了仔细看,就能发现一些问题。

底部的轮轴并没有完全落地,有几处关键节点的卯榫接得并不严丝合缝,整座巨梯的骨架虽然看起来庞大骇人,但实际上并没有真正完成可以移动的装配。

立在这里,与其说是一座攻城器械,不如说是一座木架子。

李自成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宋献策,似笑非笑:“先生,你说这玩意儿,要是真推上去,能顶用吗?”

宋献策站在他身侧,闻言微微一笑,拱了拱手,回答得干脆利落:“回大王,没用。”

这个回答让站在一旁的李过愣住了。

他本来正仰着头看那座巨梯,听到宋献策的话,猛地转过头来,眉头皱成一团:“没用?军师,咱们花了三天时间,砍了那么多木头,动用了上万人力,昼夜赶工造出这十几架巨梯,没用?”

宋献策不慌不忙,笑道:“李将军,那你觉得,它有用吗?”

李过被反问得噎了一下,再次抬头看了看那座巨梯,沉吟了片刻,有些不服气地道:“至少……它够高。如果真能推到城墙边上,搭上城头,那些守军的居高临下优势就没了。到时候老营兄弟从梯顶上直接冲上城头....”

宋献策没有直接反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李将军,你可知道,崇祯十四年冬,大王第一次围攻开封时,我们也造过这种巨梯。不但造了,还造得比这些更多、更大。结果呢?”

李过没有接话,因为他知道答案。

宋献策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结果开封城头上一通火炮加上抛石车,根本没能靠近城墙。”

“那些巨梯目标太大、移动太慢,又是木头做的,守军的火矢一射就着。最后那些巨梯都是被烧掉,轰碎的,一架也没能真正搭上开封的城头。”

顿了顿,宋献策目光扫过眼前那排高高矗立的巨梯:“所以我说,这些云梯,都是样子货,看着唬人,实际上就是个木架子。”

“而且说句实话,这几架巨梯,连动都是动不了的,看着牢固,实则到处都是问题,真要推,推不出五十步就得散架。”

这话一出,不只是李过愣住了,一直站在旁边闷不做声的刘宗敏也绷不住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火气:“军师!你这不是胡闹吗?”

“既然这些巨梯连动都动不了,你费那么大功夫造它们干什么?”

“这三天你知道耗费了多少劳力吗?”

“砍树、搬运、组装,好几万人忙得脚不沾地!结果你告诉我这些都是摆着看的?”

宋献策没有被刘宗敏的气势压倒,依然面带微笑,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权将军稍安勿躁。”

“请问权将军,如果这些巨梯真能用来攻城,那当初开封城为什么没拿下来?”

“开封的城墙比北京矮了将近一丈,大顺军尚且不能靠巨梯攻破开封,如今面对比开封更高更坚的北京城,凭什么靠这几架云梯就能破城?”

刘宗敏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想了想才道:“我知道军师计策,只是这些巨型云梯如此耗费人力,最后只是个样子货,着实是太过浪费了。”

宋献策解释道:“要真造出能打仗的云梯,岂是几日就可造成的,这些云梯之所以短短数日就能建起来,只是用木头搭着的。”

“便是火炮,也不是走的梯子,而是夜里吊上去的。”

“要是走梯子推上去,还真怕会垮了,那就让代王在城头上看笑话了。”

“摆上火炮,一是威慑,二是让代王他们觉得,咱们的云梯,是足够牢固的。”

说到这里,宋献策语气带着几分高深莫测。

“造这些巨型云梯,可不是为了攻城,而是为了攻城里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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