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跟着崇祯混,三天饿九顿
治安署的成立,在南京还是有不小风波的。
毕竟这件事涉及到南京几万人的营生,更何况是曾经能够在街面上称王称霸的衙役。
周世显上任的时候,还有些紧张,这一开始,就是主持改制,先前毫无经验。
但他很快就发现,很多事情早就已经有了章程,不需他太多管着,只需要按照章程办事就可以了。
崇祯十七年五月,南京应天府衙前的照壁上,贴出了一张告示。
告示前围的人,里三层外三层。
识字的人念一句,不识字的人听一句,听着听着,人群里的脸色就变了。
"……奉监国太子令旨:应天府地面,自即日起,设治安署,掌巡捕、缉盗、火禁、市井诸务。”
“五城兵马司兵丁,悉数归营,专司战守,不再干预街面。”
“原府县衙役、兵马司人等,一体赴治安署考核。合格者,录用为治安员,月给工食银八钱;不合格者,给银遣散,皂隶五两,捕役六两,班头八两……"
一时间,可谓是人声沸腾。
改制不只是内部的事情,自然也是要告知南京百姓。
“五城兵马司,裁了?”
“衙役,也要考?”
“治安员……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大家对新的东西很好奇,但没什么意外的。
自从朝廷南迁到南京后,整个南京可谓是一天一个模样。
最主要的是,多了非常多的规矩。
比如大街上再也不能随地大小便了,一旦被抓,那可是真正的罚钱。
小便三十文,大便三百文。
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尤其对于普通百姓来说。
要是没钱的,比如说流民,那就更简单了,直接罚劳役,没工钱,但是管饭。
陈老五挤在人群里,把那张告示从头到尾听了一遍,感觉有些不可置信,而后又听了一遍,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他是南京城里的老捕快,已经干了二十年了。
他爹是衙役,他爷爷也是衙役。
应天府衙的皂隶房里,他陈老五的名字,排在他爷爷的名字后头,整整三代人。
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他的儿子,未来也是衙役。
说起来,也算是衙役世家了。
可如今一张告示,衙役世家破碎,铁饭碗要被砸了。
确定消息后,陈老五挤出人群,立即先拐进了城南的一条巷子,敲开了一扇门。
这里头住着的,是应天府衙的老书办,孙师爷。
孙师爷一见是他,就叹了口气:“老五,你倒是来得挺快,是看到了告示吧?”
“孙师爷,您跟府尊说得上话——”
“说不上。”
陈老五话还没说完呢,就被孙师爷打断了。
而后解释道:“老五啊,这回的事,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衙门这边管不了,府尊都管不了。”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从今往后,衙门里都不会有衙役了,所有衙役都归新立的治安署管辖,这是太子爷定的章程,万岁爷在朝会上批准的。”
陈老五闻言,心头一震,随后道:“孙师爷,您行行好,我给你....”
孙师爷摆摆手,再次打断:“我没你想的那么大的本事,别说是我了,谁来了都不好使,哪怕是王公贵族,那也都认着。”
陈老五有些不解:“那就没门路了?劳烦孙师爷指条道,往年衙役捕快这边,不都是师爷您负责吗?”
孙师爷摇摇头:“往年是往年,今年可不同了,太子爷来了,什么规矩惯例都在变。”
“往年考核,是府衙的吏员经手,这里头的分寸,你我心里都清楚。”
“可这回...老五,你听我一句劝,那些考官,都是跟着太子从北京南迁来的禁卫军。他们在南京,一个熟人没有。你就算把银子送到天上去,也没人收。”
陈老五揣着二两银子,站在门口,愣了半天:“那……那我这二十年,就白干了?”
“白不白干,看你考不考得过。”孙师爷道,“老五,你是个明白人。这回的考核,考的是真本事,你陈老五的本事在街面上,不在衙门里。去考,兴许还有条活路。”
“考什么?四书五经,我是一点都不会啊。”陈老五有些急了。
孙师爷叹气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得你考了才知道。”
“不过既然是考衙役,那就是衙役的本事,你也干了这么多年,总归是知晓一些的。”
“我看你机会还是有的,朝廷总不能搞个考核,把所有人都给裁了吧。”
“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考核不过被裁的,也能有好几两银子的遣散费,不至于兜里空荡荡的。”
陈老五咬牙道:“考!老子倒要看看,这些北京来的爷,能考出个什么花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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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城兵马司。
刘黑子没去看告示。
他是五城兵马司南城的巡街小卒,昨夜里值了一夜的班,天亮了才睡下,是被同僚从被窝里拽起来的。
“黑子,别睡了!出大事了!兵马司要裁了!”
听到这话,本来还犯困被吵醒的刘黑子,顿时就清醒了。
刘黑子一骨碌爬起来,跟着同僚冲到街上一看,告示前已经挤满了人。
有人在宣读。
听了两遍,感觉自己还在做梦似的,脑袋都有些发懵。
“五城兵马司,就这么裁……裁了?那我们干啥去?”
同僚道:“考核啊,只要能考过,那就去新的衙门治安署当治安员了。”
“听说饷银还不少,就是不知道考起来难不难。”
刘黑子问道:“要是不过呢?”
“那就拿五两银子滚蛋。”
“五两?”刘黑子冷笑道:“老子在兵马司混了五年,就值五两?”
同僚拉了拉他:“黑子,别嘴硬。走,茶馆里坐坐,哥几个合计合计。”
茶馆里,早坐满了五城兵马司的人。
有人拍桌子:“凭什么裁咱们!咱们巡夜缉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走!堵应天府衙去!”
“对!堵门!让太子爷看看,咱们不是好欺负的!”
“闹他娘的。”
气氛一上来,都是年轻汉子,顿时上头。
闹哄哄的就要一起去。
只是一段声音,跟冷水一样的泼了下来。
“太子爷的规矩忘了?别到时候事没闹起来,被抓了罚劳役,指不定还要被关。”
听到这声音有些熟悉,众人回头看去,顿时认了出来。
“王头,你怎么也在?”
说话的,显然在五城兵马司有些职位,大部分士卒都认得。
王头冷哼道:“我当然在,你以为就你们要考?我也得考。”
“考不过,跟你们一样滚蛋,也就多三两银子。”
这么一说,大家心里顿时没心气了。
王头继续道:“别想着对抗,当京营禁卫军跟你开玩笑呢,那是真杀人的。”
“再说了,你们也别急,我给你们透个底,这次考核不算太难,只要认真对待,大部分人还是留得住的。”
听这么一说,刘黑子跟大伙都冷静下来。
禁卫军是半点不开玩笑的,太子爷驾临南京时,那可是把整个金陵城都给镇压了。
五城兵马司,也是被牢牢看管着,谁都不敢瞎动。
而后虽然恢复了,但街面巡查,就不是五城兵马司说了算,京营禁卫军,也会参与到巡查中来,互不交集。
王头说了几句,看大伙冷静下来,也就放心了。
他是特意赶过来的,早在昨夜,治安署成立,裁减五城兵马司的事情,就已经开会过了。
只是下边的小卒不知道而已。
而他的考核,跟小卒们不同,今日的维稳,也是考核中的一项。
要是真有闹事的情况发生,等于他的考核就废了,真的是拿八两银子滚蛋。
看到大家安静下来,王头心里也松快了不少。
有人问:“王头,你跟大伙说说,这次考核有什么内幕消息没。”
王头嘿嘿一笑:“行,都是自家弟兄,今日我就给你们说说听到的消息。”
“事先说好吧,我可不保真,都是小道消息来着。”
这么一说,大家伙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来。
都不是傻子,真闹起来,太子爷可不是吃干饭的,谁也讨不了好。
内幕消息才是关键,至于保不保真,谁在乎呢,先听着再说。
刘黑子动作快,立马就挤到了王头旁边,听王头说起‘内幕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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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府衙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
告示出的第三天,遣散银开始发放。
皂隶五两,捕役六两,班头八两,兵马司的兵卒也差不多。
不过真正去领钱的不多。
按照章程,十五岁到四十五岁的才有资格报考,其他淘汰的才能去领。
要是考过了,自然就不需要领了,继续拿着饷银上值。
当然也有一些是不想干的,但领了遣散银,也就失去了考核资格。
陈老五自然也没去领。
他媳妇劝说道:“老五,五两银子,咱家半年嚼用呢!你考那劳什子治安员,万一考不上....”
“考不上,再回来领。”陈老五道,“那五两跑不了。可老子要是连考都不考,这二十年的脸,往哪儿搁?”
“再说你,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考核又不花钱。”
媳妇顿时感觉自己说得有些蠢了,赶忙从屋里翻出一件浆洗干净的旧袍子给他换上。
衙役也好,士卒也好,都是在自己衙门里考核。
陈老五来到衙门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了,打眼一眼,还没开始考呢,心就凉了半截。
院子里站着一排考官,蓝衣,佩刀,腰板挺得笔直,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这些全都是禁卫军的人,从北京跟着太子爷南迁来的。
陈老五在金陵混了二十来年,这满院子的人一个都不认识,也递不上话。
这让习惯了走人情关系的陈老五,心里很是忐忑。
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轮到陈老五了。
考核在后院子里,陈老五进门后,跟着到考官面前。
这考核第一关,是验明正身。
“姓名,年龄,家住哪里,干了多久。”
“陈老五,四十有三,住城西巷子,干了二十年了。”
考官抬头审视了一番。
问这些,主要是确认身份,卷宗已经在了,核对信息。
确定年龄没超,是良家子就行。
随后,考核又捏了捏胳膊,看了看牙齿。
陈老五有些不明白,就这么被摆弄着。
“行,过了,去下一关吧。”
陈老五有些不明所以,他不知道,这是查看身体,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疾病或残缺。
第二关,武艺。
考官问有没有学过,陈老五摇摇头。
他哪学过什么武艺啊,心里还有些沮丧,治安员还得考武艺的吗。
但考官接下来让他去搬石头,一排石头,从大到小。
陈老五上前,从小的开始,搬到第四块,就搬不动了。
原以为没戏了,可考官却说:“过了,下一关。”
“这就过了?”
陈老五还有些不敢相信。
考官有些不耐烦:“快点的,别耽误事。”
“诶,谢谢军爷,谢谢军爷。”
陈老五赶忙道谢,往一下关走。
前面也有人在排队,倒是不需要自己找地方。
但陈老五不敢搭话,考核过程中,是严禁嬉戏喧哗,但凡敢交头接耳,一次警告,二次直接取消考核资格。
第三关就不是在院子里了,而是在房子里。
摆着案几。
陈老五一上去,考官就问:“识字吗?会写吗?”
陈老五老实回道:“认得不多,会写一点。”
考官问:“自己名字会写吧?”
“会。”
考官指着案几上的笔墨,陈老五拿起笔就写起来。
陈老五三个字,歪歪扭扭,勉强能辨认。
考官看了眼,继续问道:“三字经会写吗?”
陈老五回道:“大部分会写,但背不了。”
考官就道:“我念,你跟着写。”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听着考官念着,陈老五也跟着写,偶尔有不会的,也有写错的,但勉强也写了百来字,后面就有些写不上了。
陈老五也不知道自己过没过。
考官这时问道:“陈老五,看你卷宗,干了二十年衙役了,对南京城,应该是很熟悉的吧。”
听到这话,陈老五就有信心了,当即道:“回军爷,小的自小就在南京城里长大,干了二十年衙役,城里的哪条道都熟,闭着眼睛都认得。”
考官随口问道:“那我问你,城南朱雀桥边,有几条暗巷?”
“三条。一条通秦淮河,一条通夫子庙后街,一条是死巷。”
说完,陈老五还补充了一句:“巷底住了个收赃的,姓马。”
“城东的赌坊,哪家最大?”
“聚宝坊。东家姓赵,背后是....”陈老五顿了顿:“背后是南城兵马司的一个副指挥使。”
考官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这是陈老五进这个院子以来,见到的第一个笑脸。
考官在册子上画了个圈,道:“陈老五,过了,三日后,到南门治安署报道,参加新人军训。”
陈老五愣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谢军爷,敢问这军训是什么?”
考官这时语气温和了不少,不跟之前那样冷冰冰的。
“等你来了就知道,记得别迟到,不然没你好果子吃。”
陈老五不知道的是,这最后的考官,就是他的以后的上官了。
或者说,所有的考官,都是从京营里选出来,过来治安署担任底层军官的。
朱慈烺要把整个治安署抓在手里,自然是要用自己人。
三千名考官,从北京京营抽调两千,南京京营抽调一千,负责整个南京治安总署,包括五大分署的所有基层官员。
最次也是领十人的队长级别。
最主要的是,这些人在被抽调出来后,朱慈烺是专门抽了个时间,亲自见过,训话过,勉励过的。
被太子爷召见,对于京营士卒来说,那就是天大的荣幸。
规章制度,朱慈烺是亲口给他们念过一遍。
真说起来,朱慈烺还得是感谢崇祯。
政务繁忙,当皇帝,尤其是没有宰相的朝代。
忙起来,那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一天办公才几个时辰,开个朝会,看看奏章,几乎就要到晚上了。
两天不看奏章,就已经堆积如山了。
奏章能不看吗?
不能。
奏章本质上,是南京,乃至于整个江南,天下,天下信息唯一的官方上报渠道。
其中还包括大量的批阅。
后世一个县的办公员,都整天要加班,更别说如今管着一整个天下的皇帝了。
用崇祯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担心他会瞎搞。
毕竟这大明,可是崇祯的大明。
其余的臣子,还要担心他们出卖国家利益,可崇祯不会啊,这特么是他自己的江山,比朱慈烺还要上心。
唯一需要提防的,也就只有造反了。
只要兵权在手,宫廷禁卫忠诚,崇祯就蹦跶不起来。
朱慈烺也能有更多时间,把控基层。
治安权,就是基层统治权。
老百姓怕的不是皇帝,距离太远了,他们够不上。
而朱慈烺很清楚,谁掌握街面,谁就掌握基层,谁掌握基层,谁才真正掌握这个国家。
裁衙役、裁五城兵马司,本质上不是改革治安,是把基层的强制权,从旧利益集团手里夺过来,装进自己口袋里。
历史上所有改革为什么失败?
王安石、张居正,都败在同一件事上。
制度是新的,好的,可执行这些新制度的人,还是旧的。
旧人会本能地用旧规矩,把新制度消化成旧制度。
朱慈烺太清楚这个坑了。
所以治安署的所有基层军官,队长以上,全部从京营抽。
旧衙役即使通过考核,也只是普通治安员,没有任何指挥权。
考核权就是用人权。
以前考核有猫腻,因为考核权在旧吏员手里,现在考核权在禁卫军手里,自己挑选下属,哪还有什么猫腻。
忠诚这等事,其实不是喊出来的,而是可以通过制造的。
朱慈烺是专门抽时间,亲自见过、训话、勉励过的。
这一步,看着轻描淡写,实则深不可测。
一个京营士卒,被太子爷亲自召见,用老话说,这叫简在帝心。
从此他的人生分成两段:被太子见过之前,和被太子见过之后。
他的荣辱、前程、面子,全部系于太子的政治生命。
这种忠诚,不是银子随便能买的。
遇到有人行贿,这个士卒首先就会想,你拿这点钱考验干部?
哪个干部经不住这样的考验?
我他娘的可是太子亲自召见过的,你埋汰谁呢。
老子是太子爷的人,是这么容易被收买的吗。
可不要小瞧皇权在这个时代的影响力,尤其是对于普通人来说。
这个话,放在后世也是通用的。
如果后世某个普通老百姓人,被最高领导接见,即便只是几句简单闲聊,那精神层次都会发生巨大变化,下意识的就会向组织靠拢。
更别提在这个皇权就是天的时代了。
在这方面,朱慈烺就很喜欢发挥皇权的作用。
另一边,五城兵马司。
刘黑子也顺利通过了考核。
考之前还紧张兮兮的,考核过就很放松了。
最主要的是,几乎绝大部分同僚都通过了。
“吓死俺了,还以为有多难,原来这么简单啊。”
“是啊,搞得人心惶惶的。”
“弟兄们,喝口小酒庆祝一番?”
“行啊,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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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
崇祯对于这次成立治安署,也很关注。
毕竟这个事情,是逆子压着他干的。
在崇祯心里,这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多少有些憋屈。
“这么说,治安署只有两成不到的淘汰,将近八成人员都给留下了?”
崇祯听完王承恩的回报,开口说道。
王承恩回道:“是这样的,万岁爷,太子爷从两营抽调了三千人,担任治安署考官,让他们自己挑人。”
“这次考核,算是走个过场,条件也不严苛,只要能达标的,基本上都能过。”
崇祯有些感慨:“这么说,此事算是成了?”
王承恩小心回道:“太子爷办的这个事,应该算是成了。”
崇祯有些不甘:“为什么朕觉得很麻烦的,很复杂的事情,都了逆子这里,就变得如此简单顺遂了?”
“朕裁剪驿站,不过是裁掉一些小站,就搞得天怒人怨,叛乱不断。”
“逆子把整个南京都给改了,朕却是一点动乱都没看到。”
王承恩迟疑道:“可能是太子爷发的遣散费不少吧。”
崇祯更不甘了:“难道朕就没发吗?”
王承恩默然。
崇祯面色一黑,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真没发。
登基第二年,崇祯裁驿站,目的只有一个,省钱充军饷。
一次性裁撤数万驿卒,无遣散银、无安家费、无安置、无分流。
一刀切除名,直接断生路,自生自灭。
崇祯仔细想了下,当时好像兵部官员申用懋曾上奏劝谏过。
说分批裁撤、不要一刀切,给被裁驿卒发放遣散抚恤,精壮者编入军队安置。
但被崇祯全部否决了。
因为崇祯要的,就是极致省钱,但凡多花一分安置银,改革的节流收益就缩水。
这就导致数万壮年失业流民瞬间诞生,无路可走,直接裹挟入流寇。
“逆子的钱,难道就不是朕的钱吗?”
崇祯很是不满。
在搞钱这方面,逆子真的一点都不讲究。
与民争利,跟奸商有什么区别。
最近崇祯还听说,太子又准备搞什么皇家商行,这难道不是与民争利吗。
可偏偏是,劝谏的奏章,到不了东宫,全到了乾清宫。
难道崇祯要拿这些奏章去质问太子?
得了吧,崇祯根本不想看见朱慈烺。
不看见,还是皇帝。
看见了,就是被软禁的皇帝了。
王承恩不知道怎么回,想了想,转而说道:“太子爷能有今日这般本事,真说起来,还是万岁爷教的好。”
“如今世人只看到太子爷年幼,就能撑起大明江山,却看不到,当年是万岁爷对太子爷要求严厉,太子爷这才学了一身本事。”
这么一说,崇祯心里就舒服了些。
王承恩观察到万岁爷的神态变化,便也大着胆子说道:“万岁爷,老奴倒是觉得,太子爷这次改制,对朝廷来说是好事。”
“虽说这街面上的治安员,都成了太子爷的人,可往后万岁爷下的谕旨,必然也会通畅许多,这些事,太子爷也都是不管的,都得是万岁爷担着呀。”
“难不成治安署,还敢抗万岁爷的谕旨不成?”
听到这么说,崇祯也反应过来。
其实说起来,底层治安的问题,谁看不到呢,大明的病根,就是摆在那里的。
基层吏胥溃烂、衙役世袭成风、市井权柄旁落地方豪强之手,这些弊病,崇祯看得比谁都透彻。
太祖高皇帝朱元璋,是唯一能随心所欲订立制度的帝王。
可太祖的底气,从来不是治术卓绝,而是乱世杀伐、乾坤重塑。
元末天下崩塌,旧官吏、旧豪强、旧世家尽数被战火碾碎,山河残破、百废待兴,是一张毫无掣肘的白纸。
朱元璋手握开国无上权威,朝野无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团,但凡有阻挠改制者,尽可杀伐清零,自然能随心所欲搭建新朝法度、定下百年祖制。
可太祖能开新局,却守不住后世流变。
定下的良法美意,终究只能适配明初乱世初平的格局。
百年承平,岁月流转,卫所渐渐腐化、士绅大肆兼并土地、吏胥世代世袭盘踞,一层层利益圈层生根发芽、盘根错节,硬生生将太祖良法蛀成了祸民弊政。
到了后世,无论帝王还是辅臣,想要改革,面对的都是层层叠叠、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百年旧局,积重难返。
不止是崇祯,嘉靖、万历,历朝先帝,无一不想整肃吏治、重构基层,可尽数被困在无形牢笼之中,寸步难行。
世人皆以为,帝王手握亲军,便可随心所欲改制。
大明有锦衣卫、有京营,名义上皆是天子嫡系私兵,可谁又知其中桎梏?
太平年月,京师禁军是拱卫皇城、镇守国都的最后底牌,是维稳朝堂、震慑奸邪的根本,万万不可轻易拆分抽调。
谁敢将精锐禁军遣散街头,去做巡街捕盗、考核杂役、规整市井的琐碎杂务?
一旦掏空核心防务,京师安危、皇权根基便荡然无存。
更致命的是,太平年间的嫡系亲军,早已不复初代干净纯粹。
常年久居京城,世代扎根本地,早已与勋贵、商贾、吏胥深度勾连,利益捆绑根深蒂固,早已沦为利益圈层的一份子,再也无利刃破局之能。
除此之外,还有祖制枷锁、文官大局两座大山死死压着帝王手脚。
以武干民、军涉民政,是士林文官集团绝不容许的大忌。
但凡那个皇帝敢动用军队介入基层治理,满朝文武必然群起而攻之。
乱祖制、坏政体、以武凌文的罪名顷刻压下,举国舆论沸腾,朝堂政务直接瘫痪。
纵使皇帝手握九五之尊的皇权,也无力抗衡整个士林阶层、天下既得利益集团的合力反扑。
崇祯勤政十六年,日夜不休、宵衣旰食,也逃不脱这千古困局。
崇祯何尝看不见基层溃烂、百姓遭祸?何尝不想彻底铲除衙役世袭、吏胥盘剥的顽疾?
可无兵可用、无人可依。
便是昔日权倾朝野的张居正,手握首辅大权、得太后信任、掌举国政务,改革依旧步履维艰、难逃人亡政息。
但朱慈烺不同。
到现在这个时候,对于逆子的情况,崇祯早就了若指掌了。
逆子有兵,最关键这些兵,不是从前的兵,而是新兵。
北京沦陷、故土尽失,这群人南迁而来,在南京无亲无故、无牵无挂,没有半分本地利益纠葛,干净纯粹、不染淤泥。
荣辱前程尽数系太子一身。
最让崇祯无语的是,逆子年幼,不讲体面。
皇帝要体面,可太子不要。
横冲直撞的,什么规矩都不要了,偏偏还能成事。
崇祯有些烦躁,干脆不想去。
换个了话题:“大伴,最近朝廷大臣们,可有什么动静?”
王承恩听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自从万岁爷再次上位后,朝野上下是有些风波的。
说起来,朝堂上的这些大臣班底,可都是崇祯自己打造出来的,朱慈烺只是在沿用而已。
所以在崇祯看来,就算兵权碰不到,但大臣们应该要偏向自己了吧。
太子才监国多久,一年的时间,就能把朕的人,全都变成他的人了?
崇祯很自信,可王承恩却有些迟疑开口:“万岁爷,可能是摄于太子爷的威严,所以暂时没什么动静。”
王承恩很无奈,有些话他都不能说。
总不能说,现在还有不少朝臣,私下议论着,要让万岁爷继续休养,太子爷主政吧。
这些话王承恩是万万不敢说的。
要知道,崇祯之前当政的时候,动辄就欠几个月俸禄不发。
上品大臣还好,有其他来钱的门路。
可对于清官,尤其是中下层,靠着俸禄吃饭的官员,那可真的是难绷。
经常饿着肚子上值不说,很多还要靠借高利贷过活。
而今太子爷不仅补发欠俸,按时发饷,甚至于高利贷直接规定无效,把许多中下层官员的债务都给免了。
就这,谁还想回到,当年跟着万岁爷的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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