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散伙饭
他低头看着那张名单。
二十三个名字。
不，不对——他把那张纸拿起来，从头到尾又数了一遍。二十一个。有两个人，他在名字后面画了叉。
不是他苛刻。
是这间工作室像一把筛子，把那些“只是想找一份工作”、“只是想蹭BCI技术热度”的人筛掉了、“只是觉得这个项目能赚钱”的人筛掉了。
留下的，是真心愿意改变这个世界的人！
窗外的天光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只剩远处珠江上那几艘夜游船的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老板。”
陆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楚逍睁开眼，看见他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您一天没吃正经饭了，喝口热的。”
陆沉走过来，把那杯茶放在折叠桌上，推到楚逍手边。
茶是红茶，加了糖，甜丝丝的，热气往上冒，在灯光下散成一缕细细的白烟。
楚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名单定了。”
他把那张A4纸推到陆沉面前。
陆沉接过去，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二十一个人的名字。技术岗六个，美术岗五个，研究岗八个，运营岗两个。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写着他们来自哪里——北大、清华、国防大学、硅谷、东京大学……
还有一些名字后面没有写学校，只写了一个地名。
那些地名，有些是村庄，有些是县城，有些是山沟沟里的一个连导航都找不到的角落。
但他们来自那里，他们带着那里的故事来了。
“老板，还有一位樱花人？”陆沉指着名单上一个名字，“他要来吗？”
楚逍看了一眼那个名字。“他明天到。从东京飞广州，下午落地的航班。他的面试，我单独安排。”
陆沉点了点头，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里。“那我去发录用通知了。”
“等等。”
陆沉停下来。
楚逍端着那杯茶，看着杯口袅袅上升的白气。“通知他们，明天来报到。报到地点不是这里。”
陆沉愣了一下。
“那是哪里？”
“广州国际金融中心。”
楚逍放下茶杯，“沈总那边已经收拾好了。明天搬，周日调试，周一正式办公。”
陆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高兴，不是激动，是一种——他自己也分不清的、复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的那种感觉。
“老板，”他的声音有点哑，“我们真的要离开这里了？”
楚逍看了一眼这间工作室。
四张旧办公桌，一把吱呀作响的转椅，一面贴满了便利贴的墙。
窗户外面是老城区的旧房子，灰扑扑的，阳台上的晾衣架挂满了被单和衣服，在晚风里轻轻地晃。
墙角还有一盆于小娇养的绿萝，叶子有些发黄，但还在长。
他们在这里待了不到半个月。
从《不见青山》的第一个念头，到第一行代码，到第一封邮件，到第一顶头盔卖出，到第一个玩家在凌晨写下“谢谢”。
不到半个月。
但这几天，比楚逍之前度过的所有日子加起来都长。
“不会离开的。”楚逍说。
陆沉看着他。
“这个地方，不是这间屋子。”
楚逍的手按在桌上，按在那张旧折叠桌上，按在那沓写满了名字的A4纸上，“是我们。我们在哪里，这间工作室就在哪里。”
陆沉低下头，看着自己口袋里的那张名单。
他抬起头。“老板，我知道了。”
“走吧。”他拿起外套，朝门口走去。
“去哪？”陆沉侧身让开。
“吃饭，咱们三个人吃顿饭，不是散伙饭。”
楚逍顿了一会儿，“是更好的明天！”
楚逍路过陆沉身边的时候，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也一天没吃了。于小娇也是。”
三个人走出工作室的时候，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一盏一盏地在他们身后熄灭。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走在一条光的河流里，前面的光在等他们，后面的光在送他们。
于小娇走在最后面，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苹果。
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间工作室的门，门已经关上了，门板上贴着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四个字——“不见青山”。
那是陆沉第一天贴上去的，用透明胶带粘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
“老板，”于小娇忽然开口，“我们明天就不回来了吗？”
楚逍没有回头。
“回来。搬完东西还要打扫卫生呢，你跑不掉的。”
“嘿嘿！不要啊！上学得打扫卫生，怎么氵上班还要打扫卫生？！”
于小娇叫苦不迭。
她低下头，把手里的苹果核扔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跟上来了。
三个人走出老城区的那条巷子，拐到大路上。
广州的夜晚从来不冷清，这个点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烧烤摊的炭火红彤彤的，铁板烧的油星子噼啪作响，砂锅粥的白气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混着姜丝和芹菜的香味，在路灯下散成一团一团的光晕。
远处还有几个巨大显示屏：
【世界首款BCI游戏《不见青山》！六大阵营带你重回历史！】
楚逍在一家大排档门口停下来。
塑料椅子摞在桌子旁边，老板正在擦桌子，看见有人来，把抹布往肩上一甩，咧嘴笑了。
“几位？里面坐。”
“就三个。”
楚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陆沉和于小娇坐在对面。
三个人围着一张折叠桌，和工作室里那张折叠桌差不多大小，桌面也是那种灰白色的防火板，边角用铝合金包着，磕了几个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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