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爱好鱼头的主任
挂了电话，姜临知道，这事儿算是挂上号了。
果然，这事儿刚在市委组织部那边过了个气，风向就变了。
临州市卫健委的主任，叫马德明。
马德明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喜欢吃鱼。
吃鱼又特别喜欢吃鱼头。
他觉得鱼头有营养，吃了补脑子。
其实他脑子不用补也够用了，能在卫健委主任这个位置上坐稳当，脑子肯定不缺弦。
但他就是觉得不够，得多补补。
在临州的医疗圈子里，大家都知道马主任的这个爱好。
谁要是请他吃饭，不管点什么山珍海味，最后肯定得有一道剁椒鱼头或者清蒸胖头鱼。
而且鱼头端上来，必须是对着马主任的。
这叫规矩。
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叫刘长军。
刘长军就非常懂马德明吃鱼的规矩。
刘长军也盯着卫健委那个常务副主任的位置。
他今年五十二了，在一院院长的位置上干了六年。
再不往上动一动，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他觉得，论资历，论能力，论在临州医疗系统的人脉，这个位置除了他，谁也没资格坐。
这天晚上，在临州一家高档私房菜馆的包间里。
刘长军请马德明吃饭。
包间是园林式的，窗外就是小桥流水，环境雅致得很。
菜上齐了，最中间是一盆巨大的千岛湖鱼头汤。
白花花的汤，像牛奶一样浓郁，上面飘着几片嫩绿的香菜和几粒红色的枸杞，香气扑鼻。
刘长军站起身，亲自把那盆鱼头汤转到了马德明面前，让那硕大的鱼头正对着马主任。
“马主任，您尝尝。这鱼是今天早上刚从千岛湖空运过来的，三十斤的大胖头。店家养在活水里，现杀现炖，新鲜着呢。”
马德明拿筷子夹了一块最嫩的鱼唇，放进嘴里砸吧砸吧，鲜得眉毛都舒展开了。
他点了点头：“嗯，不错。长军啊，你有心了。”
刘长军赶紧给马德明满上一杯茅台。
两人碰了一杯，酒过三巡，话匣子就打开了。
“马主任，听说委里最近要定副主任的人选？”
刘长军试探着问。
他问这话的时候，手里的筷子正在小心翼翼地帮马德明剔着鱼脸颊上的一块活肉。
马德明放下酒杯，拿餐巾纸擦了擦油亮的嘴：“是啊，老李退了，这摊子事总得有人接。组织部那边征求我的意见，我还没想好推荐谁。”
他这话说的，半真半假。
组织部确实征求他意见了，他也确实还没最后定。
“怎么，你有想法？”
马德明夹起那块剔好的鱼肉，看了一眼刘长军。
刘长军赶紧摆手，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哎哟，马主任，我哪敢有什么想法。我在一院干得挺好，离不开同志们的支持，也离不开您这位老领导的栽培。我就是随便问问。”
马德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说话，又夹了一块鱼肉。
官场上的人说话，就像是高手过招，点到为止。
说得太白了，就没意思了。
刘长军见马德明不接茬，知道火候还不到。
他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说道：“不过……我听说，上面有意让归安县人民医院的王院长过来？”
马德明夹鱼肉的筷子，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把鱼肉放进自己碗里。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刘长军尽收眼底。
刘长军心里有数了，他继续往下说：“王院长能力那是没得说，在县里也是有口皆碑。不过……姜副市长刚来市里，大刀阔斧地搞建设，又是星城广场又是江心岛的，风头正劲。这个时候王院长再提拔进委里……外面会不会有闲言碎语啊？”
刘长军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温柔的扎进了马德明的心里。
他没说王晓淑不行，他也没说姜百川搞裙带关系。
他就说了四个字：“闲言碎语”。
在官场上，“闲言碎语”这四个字，有时候比红头文件还好用。
它像是一团看不见摸不着的雾，能把一件本来清清白白的事，搅和得浑浑噩噩。
马德明心里的小算盘开始噼里啪啦地响。
他快退休了，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平稳落地，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幺蛾子。
姜副市长是厉害，是和市长周立人平分秋色的强人。
但越是这样，盯着他的人就越多。并且他那儿子姜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把姜市长的老婆提拔到自己的副手位置上，万一将来姜市长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自己岂不是要跟着吃挂落？
相反，如果提拔刘长军。
刘长军是临州本地派，根基深，业务熟，最关键的是，听话。
提拔他，不仅不会有任何政治风险，还能卖他一个天大的人情，以后自己退下来，在医疗系统里办点什么事，刘长军也得念着这份香火情。
马德明越想越觉得，刘长军这话说得有道理。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鱼汤喝完，拿热毛巾擦了擦手。
“长军啊。你在一院这几年，成绩还是有目共睹的。医院的创收年年攀升，省里的几个重点学科也都拿下来了。是个能干事、会干事的人。”
马德明突然的表扬，让刘长军心里一阵狂喜。
这事儿，成了。
“都是马主任您领导有方。”
刘长军赶紧谦虚。
“嗯。”
马德明点了点头，站起身，“不早了，我家里还有点事。今天这鱼头不错，下次让他们还用这个做法。”
送走了马德明。
刘长军一个人站在包间里，看着桌子上那盆只剩下骨架的鱼头，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知道，王晓淑想进临州市卫健委，门儿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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