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母亲的心思

临州市委家属院。

王晓淑炒了两个菜，一个腊肉炒蒜苗，一个清炒虾仁。姜百川在书房里还没出来，客厅里只有电视机的响声。

姜临推门进来时，王晓淑正盯着桌上的菜出神。

“妈，想什么呢，菜都快凉了。”姜临把外套挂在门口，洗了手坐到餐桌旁。

王晓淑回过神，把筷子递给儿子，轻叹了口气：“还不是卫健委那点事。今天党组会上，李波把基层医疗建设的三千万经费，硬生生砍掉了一半。”

姜临夹了一块腊肉，细细嚼着，没接话。

王晓淑接着说：

“这一千五百万要是挪给三甲医院买设备，倒是能出政绩，可底下几十个社区卫生中心怎么办？”

“标准化改造弄到一半，这不是成了烂尾工程吗？他在会上拿一把手的身份压人，我最后签了字，但写了保留意见。”

姜临放下筷子：“妈，李波这个人，您了解多少？”

“省里下来的。他家老爷子是退下来的省政协副主席，在南州那边关系网挺深。”

王晓淑如实说道，“但在临州，他才来了三个月，基本没见过他有什么私交好的熟人，除了市府办的张副秘书长偶尔跟他喝个茶，别的倒没听说。”

“他在临州没根基。”姜临一语道破。

“确实没根基，所以他急。”

王晓淑揉了揉太阳穴，“今天在会上，他那是明摆着要杀鸡给猴看，想拿我立威，好让委里的人知道这地方到底谁说了算。”

姜临起身，给母亲倒了一杯温水，“妈，他这是在树威，但他选错了对象。他以为他在省里有背景，在临州就能横着走。可他忘了，临州的摊子虽小，水却深。”

王晓淑接过水杯，看着儿子：“你有什么主意？”

“他在省里有关系，这是他的依仗。但他作为外来户，最大的弱点就是看不清临州的人情账。他想砍资金，您就让他砍。”

“让他砍？那底下的服务站怎么办？那都是实打实要干的活。”

“妈，您先按兵不动，让他觉得您怕了。”

“明天您就去跟他汇报，说坚决支持李主任的决定，甚至可以主动提出，把剩下的那一千五百万也重新规划，全都向三甲医院靠拢。”

“他现在想跳，您就得给他搭个高点的台子。他想把基层医疗的钱挪走，您不但不拦，还得帮他把这笔钱的去向‘包装’得更漂亮。”

王晓淑没说话，她在官场待了多年，瞬间抓住了儿子的逻辑：“你是说，让他自己把路走死？”

“对。他现在刚上任，最怕的就是事情闹大。”

“基层医疗的事关乎民生，那些社区卫生中心的站长、乡镇医院的院长，平时看着没权没势，可要是活路断了，他们闹起来的动静，可不是李波一个人能压住的。”

“更何况，社区医院就是基层医疗的样板。他现在砍这笔钱，砍的可不仅仅是您的面子，还有周立人市长和李明华书记盯着的‘民生政绩’。”

姜临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

“这种人，自诩聪明，其实最容易利令智昏。”

“您就把姿态放低，表现得唯唯诺诺。等他觉得这临州卫健委成了他的一言堂，开始大张旗鼓折腾的时候，自然有人收拾他。”

王晓淑看着儿子，心底骤然发凉，却又生出一股踏实感。

“行，听你的。明天一早，我就去跟他表个态。”

书房的门开了，姜百川走出来，看了看桌上的剩菜，又看了看母子俩，只说了一句：“既然定了，就踏实吃饭。”

夜色深沉，临州市的官场格局，就在这几句平淡的家常话里，悄悄挪了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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