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把自己变成绕不过去的人
晚上七点，姜家。
王晓淑熬的黄小米粥盛在白瓷碗里，粥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米油。
桌上还有三道菜。
清炒豆角，蒸鲈鱼，凉拌木耳。
都是家常菜。
姜百川回到家时，姜临已经到了。
他坐在餐桌边，手里拿着手机看消息。
“爸。”
“嗯。”
姜百川换了拖鞋，洗了手，坐下。
王晓淑把粥端过来。
“先吃饭。吃完再说事。”
一家三口吃饭的时候，一开始没人谈市委那边。
王晓淑问姜临：“最近睡得怎么样？”
“还行。”
“别总熬夜。你年轻也不能这么折腾。”
“知道。”
“听风居那边的厨子，盐放得重不重？”
“还好。”
“还好就是重。”王晓淑说，“回头我跟沈夕说一声，让厨房少放盐。”
姜临笑了笑，没反驳。
姜百川喝着粥，听母子俩说这些琐碎事，心里反倒安稳了一点。
人在外面坐什么位置，回家也得吃饭喝粥。
粥烫了，也得吹。
饭吃完，王晓淑收拾碗筷。
姜临要帮忙，被她赶到客厅。
“你们爷俩去说话。厨房不用你。”
姜百川和姜临去了书房。
姜百川开门见山。
“上午常委会，李明华说了，组织上已经考虑他退居二线，半年内完成。”
姜临点头。
“消息下午就传开了。”
“中午周立人找我吃饭，说下一步一起把临州工作推上去。”
姜百川看着儿子。
“你怎么看？”
姜临：
“他想当书记。”
“这个不用说。”
“他也想知道您怎么想。”
姜百川靠在椅背上。
“他的话，我能信吗？”
姜临看着父亲。
“爸，周立人是聪明人，但他现在说的话，不是承诺，是试探。他想知道您会不会跟他争。”
姜百川沉默了一会儿。
“我跟他争什么？市委书记轮不到我。市长也不是我说上就能上。”
“您这么想，周立人未必这么想。”
姜临把水杯放下。
“在他眼里，您手里有高新区，有星汉智算，有瑞盈国际，有城建和土地规划。现在临州最亮的几项政绩，都跟您分管领域有关。更重要的是，省里林书记看重临州数字经济这条线。”
“周立人要往上走，需要您的配合。”
“他怕您不配合，也怕您背后的人另有安排。”
姜百川眉头微微收紧。
“你的意思是，他想让我表态支持他？”
“对。”
“我要是不表态呢？”
“他会继续试探。”
“我要是表态呢？”
“他会放心一半，防您一半。”
姜百川听完，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把人看得太冷。”
“不是冷。”姜临说，“位置到了这一步，人都会这样。周立人以前跟我们有过冲突，后来合作，是因为利益一致。现在李明华要退，书记位置空出来，利益会重新排。”
“他想上书记，这很正常。”
“但他上去以后，能不能兑现今天的暗示，那是另一回事。”
姜百川：
“你觉得他如果当书记，会让我接市长？”
“他想过。”
“能成吗？”
“不一定。”
姜临说得很平。
“临州现在不是以前的临州。星汉智算拿了省级医疗数字化平台，瑞盈在高新区拿了地，数字经济这一块已经进入省里视线。李明华退，省委不会只听临州内部意见。”
“空降的可能性很大。”
姜百川沉默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外面传来王晓淑收拾厨房的声音，碗放进柜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一声。
过了一会儿，姜百川问：
“谁会推动空降？”
“郑维岳。”姜临说，“他刚在项目和土地上输了两局，不会就这么算了。”
“商业上输了，他会打政治牌。”
“怎么打？”
“通过省国资委刘传志，通过李忠军秘书许达，往省里递一个理由。”
姜百川听着，神色慢慢严肃起来。
姜临继续道：
“郑维岳不会说他要阻击姜家。他会说临州需要更高站位，需要省里派懂产业、懂数字化、懂大局的人来。”
“这话一旦递上去，周立人也难受，您也难受。”
姜百川靠在椅背上，闭口不言。
他在官场这么多年，明白姜临说的这条路完全走得通。
很多人事调整，最后用的就是这种理由。
工作需要。
全局考虑。
优化班子结构。
加强重点地区领导力量。
每一句都正确。
每一句都很难反驳。
王晓淑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进来，放到桌上。
她看了看父子俩。
“说到哪了？”
姜百川说：“小临说，空降可能性很大。”
王晓淑坐下，拿起一块苹果，没吃。
“我也觉得。”
姜百川看她。
王晓淑说：“卫健委那边今天也有人议论。省里最近对临州关注度高了，尤其是星汉智算那个项目签了以后。省里的人看临州，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临州是普通地级市，书记退了，市长接，很顺。”
“现在临州变成数字经济试点的样子，省里就有理由插手。”
姜临点了点头。
“妈说得对。”
姜百川问：“那我们怎么应对？”
姜临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苹果很脆。
他慢慢嚼完，才说：
“第一，爸，您不要急着向周立人表态。保持配合工作，不谈人事。”
“第二，高新区和省级医疗平台的后续，一定要做扎实。项目越稳，您的位置越稳。”
“第三，我们要知道郑维岳推谁。”
姜百川问：“怎么知道？”
姜临把苹果核放进纸巾里。
“他要推动空降，一定会先拿出几个人选。省工信、省发改、省大数据口，都有可能。”
王晓淑看着姜临。
“你有线？”
“有。”
姜临没有细说。
有些话，在家里也不用说得太细。
系统天眼能查，人脉也能查。
李波父亲李国栋在省城还有老关系。
谭木生那条线，也能听到一点风。
沈牧那里，不能主动问，但可以等信号。
线有很多，关键看哪一条先动。
姜百川缓缓调整呼吸。
“如果真空降一个书记下来，我们怎么办？”
姜临说：“看人。”
“如果来的是干事的人，就合作。”
“如果来的是郑维岳的人，就拆。”
王晓淑看了儿子一眼。
“小临，说话别太满。”
姜临笑了一下。
“妈，我知道分寸。”
姜百川没笑。
他明白儿子说“拆”这个字，不是随口说说。
从归安县到临州，挡在姜临面前的人，很多都被拆过。
有的是生意被拆。
有的是关系被拆。
有的是底牌被拆。
郑维岳这次要拆姜家的局，姜临自然不会坐着看。
姜百川：“周立人那边，我先稳住。”
“嗯。”
“李明华退之前，工作不能乱。”
“对。”
“省里如果真有人来，我要提前知道。”
“我会盯。”
姜临站起身。
“爸，您现在最要紧的，不是争位子，是把自己变成绕不过去的人。”
姜百川看着他。
“谁来当书记，都要发展临州。谁发展临州，都绕不开高新区。谁动高新区，都绕不开您。”
“等到这一步，位置就不是求来的，是别人必须给您安排的。”
姜百川听完，许久没说话。
王晓淑把那块苹果终于吃了。
她嚼了几下，说：“这话对。”
姜百川笑了笑。
“你们娘俩，现在倒是一条心。”
王晓淑瞪了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跟你不是一条心？”
姜百川举手。
“是，是，我说错话了。”
书房里的气氛松了一点。
但三个人心里都清楚，松的只是这一刻。
外面的风已经起来了。
李明华退居二线，只是一句话。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临州这潭水里。
水面起了圈。
圈会一层一层往外扩。
扩到市政府，扩到高新区，扩到省国资委，扩到李忠军那里，也会扩到林正涛案头。
谁想坐那把椅子，谁想推人坐那把椅子，谁想拦别人坐那把椅子，都会有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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