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好看可以，别假得让人一眼看出来
傍晚，听风居。
姜临坐在茶室里，听方远汇报。
方远把那十二项清单放在桌上。
姜临看完，看到最后一项时，笑了一下。
“谁提的？”
“我提的。”
“张主任没拦？”
“没有。”
“不错。”
姜临把清单放下。
“这项最要命。”
方远点头。
江数集团如果老老实实把远州、平江、禾城三个项目写出来，那项目建议书就不好看了。
如果不写，合规性论证材料不完整。
写也不是，不写也不是。
这就是补材料的妙处。
你表面上只是要求完整。
实际上是让对方把自己的短处放到桌上来。
沈夕端茶进来，听见他们说“材料不完整”，插了一句：“材料不完整就不能办？”
方远愣了一下。
姜临笑着看她：“你也懂？”
“我不懂。”
沈夕把茶放下，“以前我开服装店，办消防，人家也说我材料不完整。今天少个平面图，明天少个灭火器发票，后天说门口那根线不合规。拖了我一个多月。”
方远听了，忽然也笑。
“差不多。”
沈夕说：“那这事稳了。材料这玩意儿，只要说不完整，就永远能不完整。”
她说完，觉得自己说多了，端着托盘出去了。
姜临喝了口茶。
“听见没有，民间智慧。”
方远也喝茶。
茶热，喝下去，胃里舒服一些。
他这几天吃饭不准点，胃有点烧。
“接下来顾长河会催。”
姜临说。
“我知道。”
“你们不能表现成拖。”
“只补材料，只做论证。”
“对。”
姜临把清单推回去。
“每一项都要有依据。不能让他们说高新区故意设置障碍。”
“明白。”
“另外，第十二项要盯死。江数集团既有同类园区建设运营情况，必须列入论证内容。”
方远说：“如果市委办压下来，不让要这一项呢？”
姜临看了他一眼。
“那就让张主任说，这是评估项目运营能力的必要前置资料。江数集团是主导方，不了解其既有运营情况，论证没法形成结论。”
方远点头。
这话能说。
也站得住。
一个要在临州投三十亿的省属国企，它以前做过类似项目，做得怎么样，地方当然要看。
不看才不正常。
晚上八点，省城江数集团。
郑维岳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着高新区发来的补充清单。
他一项一项看下去，看到第十二项时，脸色终于沉了一点。
周培安站在桌前，手里也拿着一份。
“郑总，临州这边是有准备的。”
郑维岳没有说话。
远处高架桥上车灯一串串流过去，看着很顺。
地面上的事，隔着这么高的楼层，看起来总是顺的。
郑维岳把清单放下。
“顾长河那边怎么说？”
“顾书记上午常委会上提了，项目没有被否。但姜百川提了合规性论证，周立人跟了，其他人也都支持先论证。”
“合规性论证。”
郑维岳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在省城混这么多年，当然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不说不行。
不说反对。
先论证。
论证可以是桥，也可以是坑。
看谁掌握材料。
周培安说：“需要我去临州一趟吗？跟高新区那边先沟通沟通。”
“你去有什么用？”
郑维岳抬眼看他。
“他们现在不是商务谈判，是程序卡口。你带着笑脸去，人家给你倒茶，最后还是让你补材料。”
郑维岳拿起手机，翻出顾长河的号码。
电话拨出去，响了几声。
那边接了。
“顾书记，没打扰吧？”
“郑总。”
“我看到临州高新区那边发来的补充清单了。要求不少啊。”
“合规性论证需要材料，正常。”
郑维岳笑了笑。
“正常是正常，就是有些项目没必要一上来就这么细。省级数据产业园，先把框架搭起来，后面边建边完善，也是一条路。”
顾长河没接这句。
他今天已经在会上被程序卡过一次。
现在听到“边建边完善”，心里本能地觉得不稳。
在省厅时，这话可以出现在汇报里。
到了地方，边建边完善，最后就是手续缺、用地冲突、资金兜底、审计问责。
郑维岳继续说：“顾书记，需要省里帮忙推一推吗？”
这句话说得不重。
可意思很明白。
省里帮忙推，就是找省国资委，找工信口，找李忠军那边，给临州压一压。
压高新区，压城建，压自然资源。
让他们别在论证里磨。
顾长河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
市委大院里有一盏路灯坏了，忽明忽暗。
保安从岗亭里出来看了一眼，拿手电照了照，又走回去。
灯坏了不是他的事，明天报后勤就行。
顾长河看着那盏灯，慢慢说：“先等等。”
“顾书记的意思是？”
“先把材料补齐。”
顾长河说，“临州这边刚走了常委会程序，现在就从省里往下压，不合适。”
郑维岳笑意淡了些，但还客气：“也好。那我让下面尽快准备。”
“要实一点。”
顾长河补了一句。
“高新区那边对运营能力、既有园区情况都要看。江数集团是省属国企，材料不能太虚。”
这话让郑维岳脸上的表情彻底收住。
但他还是说：“明白。顾书记放心。”
电话挂断后，郑维岳把手机放到桌上。
周培安看着他。
“顾书记怎么说？”
郑维岳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
他没喝。
“他说先等等。”
周培安皱了皱眉：“先等等？”
“嗯。”
郑维岳把那份补充清单重新拿起来，翻到第十二项。
江数集团既有同类园区建设运营情况。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远州。
平江。
禾城。
三个名字像三根鱼刺，平时卡在喉咙深处，不碰也没事。
现在临州这边伸手进来，要把鱼刺掏出来摆到桌上。
郑维岳把纸放下，语气低了一些：“临州这帮人，比远州那几个难缠。”
周培安说：“要不要把既有园区材料做得好看一点？”
郑维岳看了他一眼。
“好看可以。别假得让人一眼看出来。”
周培安点头。
“我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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