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写字楼
项目进场以后，酒店十二楼越来越不像酒店。
门口堆着几箱网线，墙边靠着两块没来得及收走的展板，展板上的“智慧园区数字化管理平台”几个字已经被空调风吹得卷了边。原先放水果的茶几，现在摆着打印机、订书机、标签纸和一只没盖上的胶水。
客房服务员早上来打扫，推门看见满屋子的纸，通常会先问一句：
“还是按原样放？”
沈夕有一次顺口说：“别动，动了找不着。”
服务员点了点头，后来连垃圾桶都不敢随便换。
垃圾桶里有时是咖啡杯，有时是打印废页，有时是楚风揉成团的技术方案。纸团外面看不出写了什么，展开以后，常常只有一句“重新来”，或者一个圈，圈里写着“不能这样”。
酒店的人对他们已经熟了。
前台熟，电梯熟，送餐的人熟，连晚上十一点以后还在楼下等客的网约车司机也熟。有的司机把车停在门口，抬头看见沈夕，就会问一句：
“今天还出去？”
沈夕说：“出去。”
“去哪儿？”
“高新区。”
“又去高新区啊？”
“嗯。”
司机有时候会笑，说自己每天跑的也是高新区。说完便替她开门，车里有一股烟味，后座脚垫上还落着几粒瓜子皮。
两个月前，他们住进酒店时，大家都觉得这是临时的。房间是临时的，会议室是临时的，项目是临时的，连沈夕坐在大堂靠柱子的那个位置，也只是因为那里正好斜对电梯，方便看人。
现在临时的东西越来越多，临时证、临时权限、临时会议、临时技术支持名单，还有一只用了快两个月的临时文件柜。
临时东西放久了，就有点像自己的。
周一上午，苏瑾从高新区回来，手里带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项目现场的第二批进场名单，另一份是管委会发来的项目例会通知。
她进门时，楚风正蹲在地上拆一台旧交换机。交换机是赵启年送来的，具体哪一年生产的没人知道，外壳上贴着一张褪色标签，标签上的日期只剩下“2018”三个数字。
楚风拿小螺丝刀拧开后盖，旁边放着三只不同大小的螺丝。
“这个不能放地上。”苏瑾说。
“桌上没地方。”
“那就先把茶杯拿走。”
“茶杯里有姜总的茶。”
“茶凉了。”
“凉了也不能拿。”
苏瑾看了一眼桌边那杯茶。杯子里确实只剩一点浅黄色的水，杯底还粘着两片茶叶。她没再说，绕过交换机，把文件放在窗边。
姜临坐在窗前，正看一份省政数局前期框架意见汇总。
文件不算正式，封面没有红章，里头却列了不少部门的意见。省工信厅要求强调信创适配，省国资委要求明确省属企业在基础设施建设中的责任，几个厅局提出业务系统不得随意迁移，南州和临州报上去的材料分别被放在附件二和附件四。
南州高新区的材料还只是一个案例摘要。
临州那份，则是关于县域教育、医疗和城市管理系统协同应用的初步说明，方远和王强都参与了整理。
姜临看到一半，苏瑾把那两份文件放到他面前。
“第二批名单批了。”
“多少人？”
“十二个。加上第一批，三十个人。”
楚风在地上说：“正好三十一个。”
苏瑾看他。
楚风低头继续拧螺丝。
“我不算人，我算技术事故。”
沈夕坐在床边吃苹果，听见这句，差点把嘴里的苹果喷出来。她赶紧转过身，咳了两下。
苏瑾把例会通知翻开。
“项目办要求下周开始固定周例会，每周一上午九点，地点在高新区信息中心。技术、协调、安全、合同都要有人参加。”
“酒店会议室不够用了。”她说。
姜临把文件翻过一页。
“怎么？”
“下周开始，省政数局那边可能会来人看试点案例。高新区项目办也说，后续要安排几批单位来现场交流。总不能每次都在酒店大堂坐着等人。”
她说这话时，语气不重，手指却在那份通知的边角上按了一下。
酒店十二楼现在有三间房在用。
一间是姜临住的，一间给苏瑾和沈夕临时放东西，另一间起初是楚风的，后来被技术组占了。楚风住进去两天，发现每天晚上都有工程师来敲门，问日志、问接口、问设备，第三天他主动搬到了楼下。
可房间里的东西没搬干净。
一张折叠床靠墙立着，床腿上缠着两根网线。窗帘后头堆着几箱矿泉水，床底下还有半箱没有拆封的打印纸。
“客户来访在酒店谈，确实不像样。”苏瑾说，“前两次还可以说是项目启动期，时间久了，别人会觉得我们连个固定场所都没有。”
姜临没抬头。
“找地方。”
“已经看了几个。”
“说说。”
苏瑾坐下来。
“高新区附近有三栋写字楼符合条件。第一栋离管委会近，走路十分钟，面积够，但楼下停车位紧张，物业也不太愿意让企业自己改门牌。第二栋条件好，地铁近，停车也方便，不过租金高，房东要求一次付两年。”
“第三栋呢？”
“第三栋就是我今天重点看的一栋，在高新区北门外面，离项目现场十五分钟车程。整层，面积一千四百多平，原来是一家贸易公司办公，去年搬走了。房东人在外地，中介负责签约。租金按年付，价格在预算里。”
“楼况？”
“电梯两部，一部货梯。地下停车位有，物业说可以租固定车位。整层有三个出入口，能分办公区和项目接待区。原来有一间小会议室，我看过，可以改成茶室。”
沈夕听到“茶室”，咬苹果的动作慢了一点。
“有茶室啊？”
苏瑾看她。
“你关心这个？”
“客户来了总要喝水。”
“酒店也有水。”
“酒店的水杯上印着酒店名字。”
苏瑾没理她。
姜临把文件放到一边。
“什么时候去看？”
“今天下午。”
“带楚风。”
楚风从地上抬头。
“我也去？”
“你要看网络和机房。”
“我先说明，机房如果只有一个铁皮柜，不能叫机房。”
“那叫什么？”
“设备间。”
沈夕说：“设备间也比酒店房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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