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写字楼3
沈夕说:“排的时候记得我。”
苏瑾看了她一眼。
“不会忘。”
中介罗经理没想到他们决定得这么快。
他原本准备带着几个人再看另外两层,顺便对比价格。现在客户只看了一层,站窗边看了一会儿,就把地方定了。他脸上的笑更客气了些,拿出手机联系房东。
电话接通以后,他叫了声金总,把楼上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又转过来问:
“姜总,租期您考虑几年?”
“先签三年。”
罗经理拿手机的手停了停。
“房东的意思是,最少两年。”
“那就三年。”
“租金方面……”
“按你们报价。”
罗经理没想到连价格也不谈,往下说的时候,语气自然小了不少。
“押金是三个月,租金一年一付。装修改造期可以给一个月免租,但物业费和能耗费照收。”
苏瑾接话:“免租期改两个月。机房和网络改造不是普通办公室装修,消防报备也要走流程。”
罗经理看向她。
“两个月有点长。”
“如果房东不能接受,就按一个月,但租金从交付合格、具备进场条件那天开始计算。钥匙现在不能算交付。”
罗经理说:“这个我得跟房东沟通。”
“你沟通。”
罗经理走到窗边打电话。
沈夕站在旁边,小声说:“苏姐,你砍价挺有水平。”
“不是砍价。”
“那是什么?”
“把我们要承担的时间算进去。”
“这不就是砍价?”
苏瑾没回答。
姜临在茶室里看墙上的画。
山画得太绿,水画得太蓝,放在一起有点假。画框右下角落了一层灰,沈夕拿纸巾擦了一下,纸巾马上变黑。
“这个画不要。”姜临说。
罗经理打完电话回来,正听见这句,赶紧说:“画可以换,房东那边不在意。”
沈夕问:“茶具呢?”
“茶具没有。”
“那得买。”
“你们自己买。”
“知道。”
姜临看向苏瑾。
“茶室留着。”
“嗯。”
“家具重新配,别太新。”
苏瑾看他。
“为什么?”
“新东西进来,房子像刚租的。”
“这本来就是刚租。”
“让它看着像已经用过。”
沈夕听着,觉得这句话有点怪,却又能明白。办公室不能太像样板间,样板间只适合拍照。真正做事的地方,桌上要有东西,墙边要有纸箱,茶室的木柜里最好放几只旧茶罐。客人来了,看到的是一个正在运转的公司,不是一间等人来参观的空屋。
苏瑾把这些记下来。
中介重新拿了合同模板。
法务在手机上同步审阅。房东那边同意三年租期,免租期一个半月,装修范围按附件执行。关于外立面挂牌,允许挂瑞盈数字科技和星汉智算两个牌子,但不得改变楼宇统一招牌样式。固定车位先安排十个,后续根据使用情况增租。
租金不低,但在预算内。
姜临让苏瑾约法务和中介第二天上午签。
“今天不签吗?”苏瑾问。
“房东本人不在,先核授权。”
“法务说授权没有问题。”
“视频确认也做完再签。”
苏瑾点头。
有些合同能快,但不能快到把应有的确认都省掉。房东远在外地,产权又分在夫妻两人名下,今天签了,后面再发现妻子不认可,麻烦就不是一层办公室的问题。
签约前的快,和签约后的拖,不是一回事。
下午四点,何秀芳的视频接通。
她人在一间装修很亮的办公室里,五十岁左右,头发烫成短卷,身后有一面玻璃墙,玻璃墙外坐着几个员工。她听中介说明情况后,把房产证复印件、授权委托书和租赁范围都看了一遍。
“整层出租是老金同意的,我也同意。”她说。
苏瑾问:“租赁期限三年,租金一年一付,免租期一个半月,您这边是否确认?”
“确认。”
“后续室内改造,涉及网络、电力和机房,不改变承重、消防主体和外立面,您是否同意?”
“同意。”
何秀芳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要把墙拆得太乱。我们以后说不定还要收回来。”
苏瑾说:“按合同恢复。”
何秀芳看见屏幕里的姜临,问:“姜总是做什么的?”
姜临说:“信息化项目。”
“做软件啊?”
“也做平台。”
“那你们人多不多?”
“三十多人。”
“以前那家公司也这么多人,搬走时把墙上的插座都弄坏了,后来找他们要钱,说不是他们弄的。”
她说起这事,语气里有一点不高兴。中介赶紧解释,说这次会做好交接记录,设备间、墙面、插座、玻璃隔断都拍照留档。
何秀芳说:“拍照就好。以前也拍过,照片后来找不到了。”
苏瑾问:“照片由双方各自留存,合同附件同步确认。”
“这样可以。”
视频结束前,何秀芳又问了一句:
“你们茶室里那张桌子要不要?那是我们结婚时候买的,搬走麻烦,留给你们用也行。”
沈夕在旁边听见,眼睛往茶室方向看了看。
那张桌子边角有几道划痕,不是特别好看,但很结实。桌面上原本放过很多文件,留下几道浅色的印子,擦不掉。
姜临说:“留着。”
何秀芳笑了一下。
“那就留着。桌子挺沉,搬走还得找人。”
合同附件里又多了一项:茶室长桌及六把木椅随房屋一并交付,租期内由承租方使用,退租时按现状返还。
中介低头记。
沈夕看着那张桌子,忽然觉得它也算有来历。结婚时买的,后来被贸易公司用了几年,现在又要给他们坐。桌子不说话,换一拨人,就换一拨纸。
晚上六点,几个人回酒店。
大堂还是原来的大堂。
前台那盆花换成了黄色百合,花茎长得不齐,有两朵已经开过头。靠柱子的椅子还空着,沈夕走过去坐下,手掌在椅背上摸了一下。
她坐这儿快两个月,椅子右边有一块皮面磨得发亮。她以前没注意,今天忽然看见了。
姜临没有上楼,站在大堂入口看手机。
苏瑾在跟法务确认合同附件,楚风蹲在地上画机房改造图,手边没有纸,便拿酒店送餐单的背面来画。送餐单上印着早餐、午餐和夜宵,他把几道菜名圈起来,旁边画上网络拓扑。
沈夕看了一会儿。
“你把红烧肉画成交换机了。”
楚风说:“这是机柜。”
“机柜为什么有四个角?”
“柜子没有四个角?”
“有,但你画得像红烧肉。”
楚风抬头看她。
“你要不要来画?”
“不画。”
“那别说。”
“我说说又不耽误你。”
楚风低头继续画。
姜临看着手机屏幕,许达发来一条消息。
“姜总,省里数字政府一体化前期研究的第一次小范围沟通,暂定下周三。参加单位以省政数局、工信厅、国资委相关处室为主,部分地市只列席交流。林书记那边建议,案例材料不要先正式报,先由技术口沟通。”
姜临看完,把消息转给苏瑾。
苏瑾读完,抬头问:“下周三?”
“嗯。”
“南州项目第二批进场也是下周。”
“安排开。”
“那办公室还要提前能用。”
“能不能赶上?”
苏瑾算了一下。
“如果合同明天签,物业交接后,基础清洁和网络施工一起做,周五可以让一部分人搬进去。完整机房最快下周一。”
“够。”
“茶室和接待区来不及全部弄好。”
“先用。”
苏瑾点头。
她坐到另一边,打开电脑重新排工作表。
原来已经排好的项目进度,后面又加了一栏“办公室搬迁”。清洁、弱电、消防、门牌、办公家具、固定车位、网络专线、合同资料、保密柜、访客登记、茶室用品。
沈夕探头看了一眼。
“茶叶也要写进去?”
“要。”
“谁负责?”
“你。”
“为什么是我?”
“你最熟。”
沈夕低头看那张表。
“我熟的是喝,不是买。”
“都一样。”
“怎么一样?”
“知道别人愿意喝什么。”
沈夕想了想,好像也有点道理。她以前开服装店,顾客进来第一件事常常不是买衣服,是问厕所、问有没有镜子、问能不能坐一会儿。接待客人,茶水只是其中一项,先让人坐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那我买什么茶?”
“绿茶、红茶、普洱,各备一点。”
“听风居的茶呢?”
姜临说:“从听风居调。”
“那梁姐同意吗?”
“她会同意。”
沈夕拿起手机,给梁艾诺发消息。
“姜总说办公室茶叶从听风居调。”
梁艾诺过了几分钟回:
“调多少?”
沈夕:“不知道。”
梁艾诺:“他又不说。”
沈夕:“按三十多人算?”
梁艾诺:“先给一半。办公室还没稳定,茶叶放多了容易受潮。”
沈夕:“知道了。”
她把消息给姜临看。
“梁姐说先给一半。”
“按她说的。”
沈夕在表格里写下:听风居调茶叶,第一批,半个月用量。
写完以后,她看着“办公室搬迁”四个字。
这四个字跟酒店会议室不一样。
酒店会议室是借来的,用完就走。办公室搬迁意味着人和东西要从一个地方挪到另一个地方,文件不能丢,设备不能摔,插线板不能落,连茶杯都要重新安排。
她以前店铺换位置时,也搬过一次。
那时只有两只货架、三箱衣服和一台收银机。搬完以后,她在空店里站了一下午,觉得自己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地方。后来那家店还是没做起来,房租涨了,商场改了招商,隔壁又开了更大的店。
地方能让人踏实一阵,不能一直替人撑着。
可眼下这间办公室,至少不是她一个人的店。
里头有三十多个人,有项目,有设备,有合同,还有省城里越来越多的名字。她可以不懂服务器,不懂框架,也不懂省政数局那一堆部门在争什么,但她知道大家从酒店往楼里搬,是在一个地方真正留下点东西。
晚上八点,法务把最终合同发来。
姜临从头看了一遍。
苏瑾看了第二遍。
中介罗经理发来一段语音,声音压得很低,说金总已经确认,明天上午九点在写字楼物业会议室签约,何女士会视频连线,钥匙和门禁卡签字后交付。
合同还没签,物业已经通知六楼做基础清洁。
罗经理说到最后,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姜总,楼下招牌的事,物业说统一要报尺寸。您看是现在把尺寸给过去,还是交付以后再量?”
苏瑾回:“现在给。”
楚风插话:“牌子尺寸别太大,六楼外立面不能随便打孔。”
沈夕说:“你别连牌子也画成红烧肉。”
楚风没理她。
夜里十一点,酒店十二楼还有灯。
窗外风大,玻璃窗缝里往里钻冷气。沈夕把窗帘拉严,回头看见姜临正在茶室的平面图上标记位置。
图纸上把整层分成几个区域。
南侧开放办公区,给技术和项目组。
北侧小办公室,给苏瑾、何琳和协调人员。
中间会议室,分成两个区域,一个做项目例会,一个做接待。
最靠窗的地方留给茶室。
沈夕看着那张图。
“我坐哪里?”
姜临没有抬头。
“项目协调区。”
“那离茶室远不远?”
“不远。”
“离你办公室呢?”
“中间隔一个会议室。”
沈夕想了想。
“那我有事找你,要走很远。”
“你现在找我也不远。”
“现在我住楼上。”
“以后也在一栋楼里。”
“那不一样。”
姜临看她。
沈夕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住酒店时,她下楼就是大堂,姜临在十二楼,她在柱子边上,电梯开了谁都看得见。以后办公区一隔,门一关,想找人得先敲门。她突然觉得自己那个位置又往外挪了一点。
可她又不好说自己想靠近。
说出来显得没分寸。
她走到图纸旁边,看见茶室那一块被姜临用笔圈了出来。
“茶室为什么要靠窗?”
“光线好。”
“客户来得少呢?”
“也能喝茶。”
“客户不喝茶呢?”
“喝水。”
“客户连水也不喝呢?”
姜临抬起头。
沈夕说:“我就是问问。”
姜临把笔放下。
“茶室是让人坐下,不是让人必须喝茶。”
沈夕没说话。
这句话倒有点像她开店时的事。很多顾客进店,不一定当场买东西。有人坐十分钟,摸摸料子,问问价格,后来走了。过几天又回来,带着朋友。也有人从头到尾只试衣服,最后说再看看。可只要坐下来,事情就有了往下说的可能。
她在本子上写:
茶室是让人坐下。
写完觉得像一句挺重要的话,又在后面补了半句:
不是让人必须喝茶。
姜临看见她写字,没问。
晚上十二点半,苏瑾收起电脑。
“明天合同签完,后天开始清洁和改造。楚风那边要把设备清单给物业,何琳下午回来,她负责跟高新区项目办确认搬迁期间的进场安排。”
姜临说:“沈夕跟着物业跑。”
沈夕抬头。
“我?”
“门牌、茶室、访客登记、停车位、办公用品。”
“这么多?”
“你不是说自己会看人吗?”
“这些跟看人有什么关系?”
“物业的人、清洁的人、送货的人,都会来。”
沈夕想了一下。
“明白了。”
苏瑾看她:“明白什么了?”
“谁不给办,就记下来。”
苏瑾点头。
“对。”
“那办公室里也会有一个小本子?”
“你自己准备。”
沈夕马上拿出手机,在购物软件上搜硬皮笔记本。搜到一半,她停下来,问姜临:
“老板,办公室要不要挂一面地图?”
姜临说:“什么地图?”
“临州和南州的地图。以后人多了,谁也不知道高新区在哪里,找起来方便。”
苏瑾说:“电子地图就够了。”
“墙上的看着直观。”
“别把办公室弄得像旅行社。”
“那挂一面白板?”
“白板可以。”
沈夕在手机上记下:白板,大号,带磁吸。
她又问:“要不要买一个饮水机?”
姜临说:“物业有。”
“物业的水不一定好喝。”
“先用。”
“茶室里还得有烧水壶。”
“买两个。”
苏瑾看着她:“你是不是已经把自己当办公室管家了?”
沈夕愣了一下。
“我就是负责这些。”
“负责和管家不是一回事。”
“那叫什么?”
“行政协调。”
“听起来比管家厉害。”
“你满意就行。”
沈夕低头继续列清单。
茶具、茶叶、白板、记号笔、文件夹、标签机、纸巾、垃圾袋、烧水壶、杯子、雨伞架。
写到雨伞架时,她忽然想起酒店门口那块地毯。那块地毯后来重新粘过,透明胶贴得很丑,但没人再绊倒。新办公室门口如果放雨伞架,雨天就不会有人把湿伞靠在墙边。
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
可地方刚开始用时,往往就是靠这些小事显出有人在里面过日子。
第二天上午九点,租赁合同签得很顺。
金海东没有回来,只通过视频连线确认。何秀芳再次看了合同,授权委托书和房屋产权资料由法务当场核验,中介、物业和瑞盈三方分别签字。
签字时,金海东在视频那边问了一句:
“你们这公司叫什么来着?”
苏瑾说:“瑞盈数字科技。”
“做软件的?”
“主要做数字化平台和数据服务。”
“那挺好。”
金海东说,“楼上那层以前做贸易,搬走以后空了快一年。有人看过,说要做培训学校,也有人要做直播,后来都没成。你们要是做得久,房租可以按合同来,不临时涨。”
他说这话的时候,何秀芳在旁边收拾文件,听见以后说:
“你先别自作主张。”
金海东笑了。
“合同都签了,涨什么。”
“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后来还不是跟人家说市场变了。”
中介在旁边打圆场,说这次合同里有租金递增条款,双方都已经确认,不会再另外变。
金海东没再说。
姜临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了名字。
字不大,落笔很稳。
苏瑾签完,法务把双方合同分别装袋,钥匙、门禁卡、物业联系人和楼层电表读数一并交接。
六楼的钥匙一共七把。
主入口两把,茶室一把,设备间两把,消防通道一把,物业备用一把。
沈夕把钥匙一把把数过来,拿标签贴好。
贴到设备间时,标签歪了。
楚风伸手要拿过去。
沈夕护住。
“我来。”
“你贴歪了。”
“歪一点不影响开门。”
“标签歪了,人进去容易找错。”
“你怎么什么都能扯到技术上?”
楚风没说话。
沈夕又把标签揭下来,重新贴了一遍。
这次正了些。
姜临站在门口,看着这层还空着的办公室。
合同签了,房子就不再只是房东的房子。可他们还没有搬进来,墙上没有牌子,桌椅没有摆,电脑没有接,茶室里那张旧桌子还蒙着一层灰。
苏瑾拿着钥匙,站在开放办公区中央,跟物业确认清洁时间。
楚风蹲在设备间,拍机柜、电源和空调。
何琳下午才回南州,还没到。
沈夕站在空办公室中央。
她看着脚下深色地毯,又看窗外高新区那几栋楼。窗户没擦干净,玻璃上有一层模糊的灰,远处的楼被隔得不太清楚。
她忽然说:
“终于不用坐酒店大堂了。”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笑了一下。
没人接。
苏瑾还在打电话,楚风在设备间喊物业,说这里的电源标识不全。走廊里有清洁工推着车经过,车轮压过地毯,声音闷闷的。
姜临走到窗边。
“过几天还得坐。”
沈夕转头:“坐哪儿?”
“茶室。”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酒店大堂的人来了就走。办公室茶室的人,来了以后可能还要办事。”
姜临看她。
沈夕自己也没想到会说出这句。
她低头看手里的钥匙,钥匙圈上挂着一张临时纸牌,写着“六楼瑞盈”。纸牌边角被她捏出一道折痕。
“还有,”她说,“办公室里有地方放本子。”
姜临嗯了一声。
“给你留个抽屉。”
“带锁吗?”
“带。”
“钥匙我自己拿?”
“你自己拿。”
沈夕把那串钥匙攥紧了一点。
楼下传来电钻声,物业开始拆走廊尽头那块旧公司的牌子。电钻一响,墙面上落下几粒白灰,清洁工赶紧往旁边挪了挪。
苏瑾挂了电话,走过来。
“物业今天先清洁,下午量门牌,晚上把合同附件和交接照片存档。明天弱电公司进场。”
姜临问:“楚风那边?”
“他说设备间必须先做电源和空调,网络布线可以跟办公区一起做。”
“按他的。”
“茶室家具呢?”
“桌子留下,椅子检查一下,其他重新买。”
沈夕说:“茶叶从听风居调。”
“嗯。”
“我去买茶具。”
“列清单,走公司采购。”
沈夕点头。
以前在店里买东西,几十块钱都要掂量。现在一套茶具、一个文件柜、一批白板笔,都要走采购流程,金额加起来也许不算太多,可每一项都要留下单子。
她把这些事写到本子上。
写到最后,她停笔,看了看办公室中央那片空地。
这里以后会摆桌子。
有人在这里吃外卖,有人在这里改方案,有人来谈项目,也有人坐在茶室里说一句没说完的话。楼下的打印店会给他们装订材料,物业会因为空调漏水来找人,前台会把不认识的访客拦在门口。
地方一旦有了名字,就会有麻烦。
可没有地方,连麻烦都没有落脚处。
姜临从窗边转回来。
“走吧。”
沈夕问:“去哪儿?”
“回酒店。”
“还回去?”
“这几天还住那儿。”
沈夕看了看空办公室。
“那什么时候搬?”
“等能用。”
“什么时候算能用?”
苏瑾说:“水、电、网络、门禁、办公桌椅、消防、机房基础条件都具备,才算能用。”
沈夕听完,觉得还要很久。
姜临却已经往电梯方向走。
她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茶室。
桌子留在原地,桌面上的灰被清洁工擦掉一半,另一半还在。窗外光线落进来,正好照在那道旧划痕上。
她觉得自己刚才说“终于不用坐酒店大堂了”,似乎说早了。
可办公室已经签下来了。
钥匙也在自己手里。
这样就够了。
下楼时,电梯里只有他们几个人。
电梯往下走,六楼的数字慢慢变成五、四、三。沈夕低头看钥匙,忽然问:
“老板,办公室门口的花要不要摆真的?”
姜临说:“不用。”
“为什么?”
“养不活。”
“我会养。”
“你先把自己的花养活。”
沈夕想起听风居茶舍窗边那盆薄荷,已经被她忘了两次浇水,叶子蔫得不像样。她没再争。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
大厅还是那盆落灰的假花,物业前台还是那张旧桌子,门口的玻璃上贴着消防检查通知。外头阳光有一点,照在地面上,亮不了多久,云很快又压过来。
沈夕走出楼门,站在台阶上,看着六楼那排窗户。
她拿出本子,写下:
六楼,瑞盈。
合同已签。
钥匙七把。
茶室长桌留下。
机房要改。
她想了想,又写:
南州有地方了。
写完以后,她没有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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