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水滴石穿
被三爷骂醒后,陈博那颗浮躁的心,算是彻底摁回了肚子里。
行吧,好高骛远要不得,眼高手低死得快。他认清了现实,自己现在就是个连新手村都没出的菜鸟,老老实实砍小鸡才是正理,别老惦记着去挑战副本BOSS。
于是,四合院的日子,进入了一种极其枯燥、重复、单调的循环。
每天,陈博的生活就三件事:吃饭,睡觉,对着一瓢水瞪眼。
哦,偶尔还得加上第四件——被三爷用各种稀奇古怪的、清汤寡水到令人发指的“美食”折磨肠胃。老爷子在厨艺上的创造力,跟他在修炼上的要求一样,突出一个随心所欲且毫不讲究。
但陈博没心思吐槽这个了。他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那瓢水上,或者说,是水面上那些微不足道的微尘。
他给自己定了规矩:每次只尝试感应一粒微尘。目标明确,心无旁骛。
不再想着同时搞两粒,不再琢磨让微尘转圈画三角,就练最基本的——感应,连接,然后给一个最简单直接的指令:左移,或者右移,或者停。
听起来简单到令人发指,做起来却能让人发疯。
失败是常态。十次尝试里,能成功建立稳定感应的,从最初的三四成,慢慢提升到四五成,再到五成左右徘徊,进展缓慢得像蜗牛爬。成功了,也不代表就能完美控制。有时候感应是建立了,但传递“左移”的念头过去,那微尘可能只是抖一下,或者干脆没反应。有时候明明想让左移,它却慢悠悠往右飘了。
陈博感觉自己像个在玩一款操作延迟巨高、灵敏度巨差、还时不时断线的破游戏。气得肝疼,但又不得不一遍遍重来。
枯燥吗?太他妈枯燥了。
有时候对着那瓢水一坐就是半天,眼睛都看酸了,脑子里除了各种失败的“杂音”(感应失败、连接不稳、指令无效),啥也没有。烦躁感时不时就会冒出来,像蚂蚁一样啃噬耐心。他会忍不住想:这得练到猴年马月?练这个到底有啥用?就为了移动一粒灰?
但每次烦躁到顶点,想甩手不干的时候,三爷那凉飕飕的声音,或者干脆就是一个眼神,就会恰到好处地飘过来,或者被他“感应”到。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这就受不了了?废物点心。
妈的,不能认怂。陈博咬咬牙,把那股烦躁压下去,深呼吸,重新聚焦。
渐渐地,在这种枯燥到极致的重复中,一些极其细微的变化,开始悄然发生。
首先是“感应”的成功率。虽然提升缓慢,但确实在提升。从最初的碰运气,到后来,陈博开始能模糊地捕捉到那种“即将成功连接”的前兆——就像钓鱼时感觉到浮漂那极其轻微的颤动。心神放空、意识弥散的状态,进入得也比之前快了一些,更自然了一些。
其次是“连接”的稳定性。成功建立感应后,那种微弱的联系,维持的时间在变长。从最初勉强维持几秒就摇摇欲坠,到后来能稳定维持十几秒,甚至半分钟。连接本身也似乎更“牢固”了一些,不再像风中的蛛丝那样脆弱。
最重要的是“控制”的精度和“能耗”。
最初让微尘移动,就像用一根又粗又笨的木棍去推,力道不好掌握,方向也模糊,还特别费劲(耗神)。现在,陈博感觉那根“木棍”似乎被稍稍打磨得细了一点,顺手了一点。虽然还是笨拙,但控制起来,对“力道”和“方向”的感知,清晰了那么一丝丝。
最明显的体现是“能耗”。同样完成一次“左移”操作,最初能把他累得眼前发黑,休息半天。现在,虽然还是会消耗精神,眉心会发胀,但那种被掏空的感觉减轻了,恢复起来也似乎快了一点点。从原来一天只能练一两次像样的,到现在一天能尝试三四次,每次之间的恢复时间在缩短。
这变化微小到几乎难以察觉,就像往一个巨大的水缸里,一滴一滴地加水。单看某一滴,毫无意义。但日复一日,水滴石穿,水位线似乎真的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上爬升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丁点。
三爷很少对他的练习指手画脚,大部分时间都神出鬼没,不知道在忙活啥。只有偶尔陈博练习结束后,揉着眉心喘气时,老爷子会溜达过来,不咸不淡地扔下一两句。
“嗯,今天这‘劲儿’使的,比昨天像样点了,没那么散了。”
“蠢是蠢了点,好歹知道用巧劲了,不像头蛮牛。”
“感应上了就别瞎激动,一激动就散,白费功夫。”
话不多,也没啥鼓励,但往往能点出陈博自己都没太在意的小毛病,或者隐约感觉到但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点进步。陈博也从最初的憋屈,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嗯,习惯了。反正这老爷子嘴里就没好话,能从他话里抠出半点有用的信息,就算赚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枯燥得能把人逼疯。但陈博心里那点摆烂的惰性,反倒被这日复一日的简单重复给磨掉了一些。或者说,不是磨掉了,是暂时被“生存压力”和“不想被老头子看扁”那点微妙的心理给压下去了。
这天下午,天气有些闷热。陈博照例坐在老槐树下,对着那瓢水。他已经连续成功了三次简单的“左移-停顿”操作,精神消耗大约在五成左右,感觉还能再试一次。
他调整呼吸,排除杂念,目光落在一粒刚好被阳光照到、显得格外清晰的透明结晶状微尘上。意识如常弥散、沉静,然后轻柔地覆盖过去。
感应建立得出乎意料的顺畅和清晰。那粒透明微尘在他的“感知”中,轮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确,甚至能模糊感觉到它极其微小的、不规则的棱角。
陈博心中一静,没有欣喜(怕情绪波动影响连接),只是自然而然地升起一个念头:“向右,移动……稍微快那么一点点。”
这个念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稳定,传递的过程也似乎少了些滞涩。
水面上,那粒透明微尘,在阳光下一闪,随即以一种比平时更果断、更明确的姿态,向右平滑地移动了大概两三毫米的距离,然后稳稳停住。移动的轨迹,比之前任何一次尝试都要直,停顿也干净利落。
成功了,而且完成度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好。
这本身并不稀奇,最近他成功次数在慢慢增多。但关键是,这次操作完成后,陈博感觉……精神上的消耗,似乎比预想的要少一些?眉心只有轻微的胀感,远没有达到平时类似操作后的程度。
而且,在刚才那个“移动”的瞬间,他仿佛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前所未有的清晰感——不是对微尘本身的感应,而是对自己那股“神”是如何作用上去,如何推动它移动的,有那么一丁点模糊的“体会”。
就好像……以前是用一根不听话的棍子瞎捅,现在,好像稍微摸到了一点“握棍”和“发力”的感觉?虽然依旧模糊,但确确实实和之前那种纯靠蒙、凭感觉的状态,有了一点点不同。
陈博没有立刻断开连接,而是保持着那种感应,仔细回味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那感觉稍纵即逝,难以捉摸,但他确信,那不是错觉。
他缓缓断开连接,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在消化刚才那点微妙的感悟。
有门儿。虽然还是很慢,虽然前路依然漫长到看不见头,但……好像真的,有了一点点,质的变化?或者说,是量变积累到一定程度后,终于能被人稍微察觉到的、最最微小的“不同”。
枯燥的坚持,真的能带来改变。哪怕这改变,微小如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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