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了结(大结局)
三爷那句“镇过东西”,让陈博头皮一炸,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镇过东西?这黑黢黢、泛着**水腥的老河沿底下,除了那滩“活”的、能往外“淌灰”的“余秽”,还镇着别的?那得是什么玩意儿?
他刚想追问,三爷却猛地一抬手,示意他噤声。老头子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墨绿色的、近乎死寂的河面,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惊疑。他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味道”。
陈博也跟着紧张起来,大气不敢出,努力调动自己那点可怜的感知。除了那股弥漫的、阴冷粘腻的水腥“新灰”,以及旁边被暂时“按”住和“钉”住的、带着铁锈焦糊与阴湿土腥的“老灰”,他似乎真的感觉到,在那河水深处,在那淤泥之下,隐隐约约,还蛰伏着一种更沉、更重、更……“死寂”的东西。那东西不“活”,不像“灰”那样会流动、会侵蚀,但它就在那里,像一块冰冷的、巨大的、浸透了无数阴暗岁月的石头,沉在河底最深处,与上面“活泛”的“灰”既相互纠缠,又隐隐排斥。
那不是“灰”,至少不完全是。那更像是一种……凝聚不散的、沉重的“印记”,带着冲天的怨怼和冰封的绝望,经年累月,几乎与这河床淤泥化为了一体。而河面上“活泛”的、带着水腥的“灰”,与其说是从这“印记”中滋生,不如说像是依附在这“印记”上生长、变异、汲取着某种养分,又因为这“印记”的存在,而变得格外“躁动”和“活跃”。
“原来如此……”三爷喃喃自语,脸上的皱纹在昏暗月光下显得更深了,“不是养出来的……是镇不住,泄了底了。年头太久,镇物失了效,下头压着的‘苦主’散出的怨煞之气,和这河里的阴秽沆瀣一气,才养出这么一滩不伦不类、又能‘淌’的鬼东西。怪不得,怪不得……”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那被桃木钉暂时钉住“根脚”的阴湿地窖方向,又看了看左边那堆被“按”回沉寂的铁桶,眼中的恍然之色更浓。
“我明白了……这附近的‘老灰’,怕也不是平白无故聚在这里的。它们是受了这下头‘苦主’散逸出来的怨煞之气的吸引,就像苍蝇闻着腐肉。经年累月,越聚越多,又被这变异的‘灰水’一泡,这才‘串了味儿’,有了‘活’过来的迹象。刘老头身上的‘新灰’,筒子楼里的‘陈年灰’,还有这边角旮旯的‘燥灰’、‘阴灰’……根子,怕都是这河底下镇不住了的‘苦主’!”
陈博听得心脏砰砰直跳。河底下镇着“苦主”?怨煞之气?这听起来比什么“养灰”更惊悚,牵扯的因果也似乎更大。
“三爷,那……那这‘苦主’是……”陈博声音有点发干。
“陈年旧账,血泪冤债。”三爷摇摇头,眼神复杂,有怜悯,也有冷厉,“看这怨气凝结不散、沉淤河底的程度,怕不是十年二十年的事了。具体是什么,不好说,也不必深究。关键是,这‘镇’的法子,要么是当初就没做周全,要么是年头太久失了效,要么……就是后来被人无意或有意地破坏过。如今镇不住了,下头的怨煞散出来,搅和着河里的阴秽,成了气候,开始祸害四方了。”
他叹了口气,看向陈博:“这下麻烦了。光清理这些‘灰’没用。清掉一波,只要底下那‘苦主’的怨煞还在,这河里的阴秽之气就会源源不断地被‘染’成新的‘灰’,继续往外淌,继续祸害人。这就好比只剪草,不除根。”
“那……那怎么办?”陈博急了,“总不能把这河挖开吧?就算挖开,那……那‘苦主’的怨煞,咱能化解吗?”
“挖河?”三爷嗤笑一声,“那得惊动多少人?何况,有些东西,挖出来更麻烦。至于化解……”他顿了顿,看向那死寂的河面,又看看手中那装着“定神灰”的小布袋和仅剩的两根桃木钉,缓缓摇头,“以我这点道行,难。怨气太重,年头太久,几乎成了这地方‘风水’的一部分。强行化解,一个不好,可能激起更大的反噬,把这附近的‘灰’全引爆了,那才真是泼天大祸。”
“那……那就没办法了?”陈博心里一沉。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祸根继续往外“淌灰”,祸害筒子楼,祸害更多的人?刘老爷子还在床上躺着呢!
三爷沉默了片刻,昏黄的老眼里光芒闪烁,似乎在飞快地权衡。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决断:“办法……不是没有。但不能硬来,得换个思路。既然‘根’一时半会挖不掉,也化不了,那我们就先把它重新‘镇’住,至少,让这怨煞之气别再散出来‘喂’这河里的‘灰’。”
“重新镇住?”陈博一愣,“怎么镇?用更强的‘镇物’?”
“现找‘镇物’来不及,也没那条件。”三爷摇头,目光却落在了陈博身上,上下打量着他,眼神有点古怪,“不过,现成的‘引子’,倒是有一个。”
“引子?什么引子?”陈博被三爷看得心里发毛,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三爷吐出两个字。
“我?!”陈博差点跳起来,“三爷,您别开玩笑!我啥也不会啊!拿我当‘镇物’?把我埋河底下?那也镇不住啊!”
“谁说要埋你了?”三爷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是说,用你身上那点‘灵性’,加上这片羽毛上沾的、同源的‘余秽’气,做个‘桥梁’,再借这里的‘势’,布个暂时的‘镇封局’,把河底下散逸的怨煞之气,暂时‘导’回它该待的地方,封住缺口,至少能让它安生一段时间,别再往外‘漏’了。”
“用我……做桥梁?”陈博还是觉得不靠谱,“这能行吗?我这点本事……”
“行不行,试试才知道。”三爷语气不容置疑,“你小子的‘神’虽然弱,但感知还算敏锐,尤其是对‘气’的感应,比一般人强点。这片毛上的‘余秽’气,和河里那变异的‘灰’同源,正好当‘线头’。我在这边布阵借势,你拿着这片毛,站在阵眼上,用你的‘神’稳住那片毛上的‘气’,别让它散了,也尽量别被河里那‘灰’和底下的怨煞给冲垮了。剩下的,交给我。”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陈博听出了其中的凶险。这是要让他站在“风口浪尖”上,直面河底那“苦主”的怨煞和变异的“灰”气,用自己那点微末道行和一片破羽毛当“缓冲”和“桥梁”?一个不好,他那点“神”不得被冲得七零八落?说不定还得被怨煞侵染,变成刘老爷子第二?
看着三爷平静但坚定的眼神,陈博知道,这不是商量,是决定。老爷子既然这么说了,至少有几分把握,或者说,这是目前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有效的办法了。
陈博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片灰扑扑的羽毛,又抬头看了看黑暗中死寂的河面,一咬牙:“行!三爷,我听您的!您说,我该怎么做?”
“像个爷们儿。”三爷难得夸了他一句,虽然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他不再废话,开始快速行动起来。
他让陈博退到距离河边七八步远、相对干燥结实的一块空地上站定,面朝河水。然后,他自己拿着那个装“定神灰”的小布袋,以及那两根桃木钉,在陈博周围快速走动,步法似乎有些章法,时快时慢,时左时右。他一边走,一边用极其节省的手法,将那灰白色的粉末,在陈博脚下和周围几个特定的点位,洒出一个个简单却似乎蕴含某种规律的图案或节点。每洒一处,他口中都会急速念诵一段含糊不清、但音节古怪的咒诀,同时并指在空中虚划。
陈博站在中间,一动不敢动,只觉得随着三爷的走动和洒粉念咒,自己周围的空气似乎发生着微妙的变化。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而沉凝的“场”正在缓缓成型,将他包裹在其中,隔绝了外部大部分阴冷、沉浊的气息。就连不远处那两股被“按”住和“钉”住的“老灰”的躁动,似乎也被这“场”削弱、平息了不少。
很快,三爷在陈博周围布下了一个大约直径两米的不规则圆形“灰阵”。他脸色微微发白,额头隐现汗珠,显然消耗不小。布置完毕,他走到陈博正前方,面对河面,与陈博相隔约三步距离。
“阵布好了,是个临时的‘定元安秽’的简易阵势,能帮你稳住神,隔绝大部分外邪冲击。”三爷喘了口气,语速很快,“你站在阵眼,也就是你脚下这个位置,别动。手里握紧那片毛,用你全部精神,去感应、稳住毛上那点‘余秽’气,让它像一根‘线’,一头连着这片河域的‘灰’,一头……我会试着把它‘接’到河底那‘苦主’的怨煞上去。过程可能会有点难受,不管感觉到什么,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慌,别松手,更别乱跑,记住,你就是个‘桥墩子’,稳住就行!明白吗?”
陈博用力点头,手心因为紧张已经全是汗,紧紧攥着那片羽毛,感觉羽毛梗都要嵌进肉里了。“明白了,三爷!”
“好!”三爷低喝一声,不再看他,转身面对黑沉沉的河面,深吸一口气,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在这一刻似乎挺直了些。他双手抬起,在胸前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开始念诵另一种更加悠长、更加晦涩、仿佛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咒文。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含糊,虽然依旧不高,但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引起空气共振的力道。
随着他的念诵,陈博感觉到,脚下“灰阵”散发出的那种温润沉凝的“场”,开始缓缓旋转、流动起来,并以他为中心,向着前方的三爷,以及更前方的河面,延伸出去。而他手中那片羽毛,也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其上那微弱的老河沿“余秽”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丝丝缕缕地向外散发,与阵势的力量,与三爷的咒力,交织在一起。
与此同时,面前那死寂的河面,开始有了变化!
原本墨绿色、近乎凝固的河水,此刻竟然无风自动,开始缓缓荡漾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那涟漪的中心,并非来自水面,而是来自水下深处!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河底缓缓苏醒、翻腾。
更加浓郁的、混杂着水腥、淤泥、**物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怨毒的气息,从河面上升腾而起,与三爷咒力引导的阵势力量、羽毛散发的气息,在空中隐隐形成了一种对抗和牵引。
陈博站在阵眼,首当其冲。他感觉自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四面八方涌来无数混乱、冰冷、充满负面情绪的“气息”冲击。有河水“灰”的粘腻阴冷,有河底怨煞的沉重绝望,还有丝丝缕缕从旁边“老灰”处漏过来的燥烈与阴湿……各种气息交织冲撞,让他头晕目眩,胸闷欲呕,攥着羽毛的手抖得厉害,那点微弱的心神,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稳住!”三爷的断喝声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守住你的神!想着那片毛!想着它就是‘线头’!别的,什么都别想!”
陈博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拼命回忆这几天“闻”瓦罐、“圈”床头的训练,努力将所有杂念排除,将全部精神集中在手心那片羽毛上,集中在那一丝丝与老河沿同源的、微弱的气息上。想象自己就是一块石头,一座桥墩,无论周围洪水滔天,我自岿然不动,只为维系手心那一点“联系”。
渐渐地,在他的全力维持下,手心羽毛散发出的那缕气息,虽然微弱,却奇迹般地在这混乱的冲击中稳定下来,如同一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一头连着他,另一头,在三爷咒力的引导下,缓缓地、试探性地,向着河面那翻涌的、混乱的气息中心“探”去。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陈博感觉自己的精神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又像是被无数冰针攒刺,各种混乱的、充满恶意的意念碎片试图钻进他的脑海——冰冷的河水、窒息的黑暗、无边的怨恨、绝望的哭嚎……那是沉在河底不知多少年的“苦主”残留的怨念碎片。
他脸色惨白,牙关紧咬,浑身被冷汗浸透,但握着羽毛的手,却稳如磐石。他知道,自己不能垮,一旦他这里断了,三爷的谋划就全完了,这河里的东西恐怕会彻底失控。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终于,陈博感觉到,羽毛上延伸出的那缕“丝线”,似乎触碰到了河底深处某个极其冰冷、沉重、充满无尽怨毒的核心!
轰!
一瞬间,陈博脑海一片空白,无数混乱、黑暗、痛苦的画面和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勉力维持的心防。他仿佛被拖入了无边的黑暗和冰寒之中,不断下沉,下沉……
“定!”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吞没的刹那,一声苍老却无比威严、仿佛带着煌煌天威般的断喝,如同惊雷,劈开了他脑海中的黑暗!是三爷!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脚下“灰阵”的力量猛然爆发,一股温润却磅礴的力量顺着他的身体涌入,稳住了他即将溃散的心神。而前方,三爷手印变换,口中咒文陡然转为高亢、急促,他并指如剑,对着那“丝线”与河底怨煞核心连接之处,虚空一“点”,一“引”,再猛地向下一“按”!
“尘归尘,土归土!冤有头,债有主!今日以阵为凭,暂封汝怨,安汝魂灵!镇!”
随着最后一声“镇”字出口,三爷并拢的食指中指,仿佛有千钧之重,对着下方虚空,狠狠一“按”!
陈博只觉得手中羽毛猛地一烫,那缕“丝线”瞬间绷紧,然后,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冰寒刺骨的怨煞之气,如同被引导的洪水,顺着“丝线”、阵势和三爷的引导,疯狂地倒灌而回,却不是冲向他,而是冲向他脚下的大地,冲向河床深处那个“苦主”原本所在的核心!
而他脚下“灰阵”的力量,连同三爷最后那一下虚空“按”下的力道,化作一道无形的、沉重的“封印”,顺着这股倒灌之势,狠狠“印”了下去!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超越人耳听觉极限、却又仿佛响彻在灵魂深处的闷响传来。整个河岸似乎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河面上,那翻涌的涟漪骤然平息。空气中弥漫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阴冷怨毒气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缩回河底,消失不见。连带旁边那两股“燥灰”和“阴灰”,也仿佛失去了“主心骨”,迅速变得沉寂、暗淡下去,不再有丝毫“活泛”的迹象。
陈博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全靠一股意志力强撑着。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前阵阵发黑,感觉身体被掏空,脑子更是像被搅成了一团糨糊,只剩下后怕和脱力。
三爷也踉跄了一下,扶着旁边一棵歪脖子树才站稳,脸色比陈博还难看,苍白如纸,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满是虚汗,显然刚才那一下,消耗远比看起来大得多。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有夜风吹过河岸草丛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车流声。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沉浊和怨毒消散了大半,虽然依旧能感觉到老河沿固有的阴秽和水腥气,但不再有那种“活”的、蠢蠢欲动的威胁感,更没有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绝望。旁边的窝棚垃圾堆,也恢复了普通夜晚的寂静和破败,不再散发那种令人不适的、邪异的气息。
过了好半晌,陈博才缓过点劲,声音沙哑地问:“三爷……成……成了?”
三爷又喘了几口气,才慢慢直起身,望着恢复死寂的河面,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疲惫:“暂时……镇住了。我用阵势和你的‘桥’,把散逸出来的怨煞之气,大部分强行导回、封在了它原来的‘壳’里,又加了一道临时的‘镇封’。只要没人再手贱去破坏,三五年内,应该翻不起大浪了。没了这怨煞之气的‘喂养’,河里的‘灰’也会慢慢恢复成普通的‘余秽’,虽然还是不干净,但至少不会‘活’过来到处‘淌’了。”
他顿了顿,看向旁边沉寂的“老灰”:“这两个家伙,没了‘源头’的刺激和‘灰水’的勾连,也会慢慢重新‘睡’过去。回头让唐明山那小子,找点正经人来,把这片垃圾清一清,窝棚拆一拆,该消毒消毒,该通风通风,煞气散了,自然就没事了。”
陈博长长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但心里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那……刘老爷子那边?”他想起筒子楼里还躺着的老人。
“源头镇住了,他身上那股外来的‘新灰’就成了无根之水。等我歇口气,回去用点温和的法子,慢慢把那点‘新灰’从他身上‘化’出来,再调理调理他被‘陈年灰’侵蚀的身子,问题不大。至于筒子楼里其他的‘陈年灰’……”三爷摇摇头,“那就是唐明山他们该操心的事了,改善环境,疏导人气,时间久了,自然能化解。咱们只管‘急病’,不管‘慢性病’。”
正说着,远处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晃动。是唐明山,带着两个人,正急匆匆地往这边赶来,显然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
三爷看了一眼,对陈博道:“走吧,剩下擦屁股的事,交给他们。咱爷俩的任务,算是完了。”
陈博挣扎着爬起来,跟着三爷,迎着唐明山走去。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在夜色中恢复平静、却依旧显得黑沉肮脏的老河沿。
月光下,河水幽幽,不再有诡异的涟漪。岸边的垃圾和窝棚静静矗立,也不再散发不祥。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最初的样子,但又似乎有什么不同了。
“看什么呢?”三爷头也不回地问。
“没……没什么。”陈博摇摇头,快走几步跟上,“就是觉得……这‘灰’,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哼,刚才是谁腿软得快坐地上了?”三爷毫不留情地揭短,“路还长着呢,小子。四九城的‘灰’,扫不完。今天镇了这处,明天别处可能又冒出来。不过……”
他顿了顿,脚步微微放缓,浑浊的老眼在夜色中看了陈博一眼,那眼神里,少了些平时的嫌弃,多了点难以言喻的东西。
“不过,你今天,还算像个样子。没尿裤子,也没松手。”
陈博愣了一下,看着三爷背着手的、略显佝偻却异常稳当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老头好像也没那么可恶了。他挠挠头,嘿嘿傻笑了一声。
“都是三爷您教得好。”
“少拍马屁。”三爷哼了一声,但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回去好好歇着,明天开始,训练加倍。连个临时‘桥墩子’都当得这么勉强,丢人。”
陈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月光洒在一老一少身上,在空旷的河岸边拉出长长的影子。远处,唐明山的手电光越来越近。
老河沿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至少,对陈博来说,他脚下的路,和眼中的世界,已经截然不同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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