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把总李自成

“他还说，城里那么多大户，等入城之后随便大家抢，个个都能吃得满嘴流油。但依小的看，李把总是在虚张声势。”

　　小镰刀：“哦？这话怎么说的？”

　　那胆大的俘虏看小镰刀感兴趣，说得更加起劲儿了：“此次指挥使大人出兵时，我们几个卫所，总共调动了上万人。这上万人，在槐安城下，有被贵部俘虏的，还有逃散的；逃回府城之后，又有一些胆子小，或者有家业、有顾虑的，听了府衙的命令就回卫所去了。真正留到现在的，最多五千。”

　　“倒是那个李自成有意攻城，又啸聚了一些流民。且他自己带了几十个手下，个个有马，看起来颇为凶悍。”

　　那俘虏侃侃而谈。

　　小镰刀看了他一眼，目露赞赏之色：“你小子不错，挺机灵。你们这些俘虏，到了榆树湾之后都得先劳改。你要是有心，等劳改结束了，来找老子。老子是防卫团步队第一镇统领小镰刀。你在榆树湾打听一下，就能找到老子。”

　　那俘虏闻言，脸上一阵狂喜。

　　他大着胆子冒险出头说话，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能被上官看中，他将来到了榆树湾，也能有个好前途。

　　那俘虏立刻跪下磕头，趁机报上姓名：“多谢老爷提携。小人钱勇以后一定只听老爷的话，唯老爷马首是瞻……”

　　小镰刀脸一沉，刀鞘往钱勇胳膊下一搭，把他托起：“起来！咱们榆树湾，不兴这一套。男子汉大丈夫，膝盖下面是有黄金的，怎么能动不动就跪？而且，你以后也不用唯我马首是瞻，你要那样，老子就不能要你的。咱们榆树湾防卫团，是老百姓的队伍。咱们防卫团战士，是老百姓的孩子。咱们以后，只听老百姓的话，听神仙老爷的话……”

　　钱勇抬头看着小镰刀，眼神茫然又慌张。

　　大人不让他跪，这是几个意思？

　　小镰刀见状，知道自己是对牛弹琴了：“算了，现在给你说不清楚。等你到榆树湾之后，上了思想课，就全都知道了。”

　　说罢，他抽出大喇叭来，朝着队伍命令道：“所有人，立刻披甲，准备战斗。连程阳那些软蛋，现在都出息了，变得能打了，咱们可不能给榆树湾丢脸，不能给神仙老爷丢脸！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不能让程阳把功劳都给抢了。”

　　“好！”

　　上千士卒，同时轰然叫好。

　　他们从架子车上拿下棉甲来，开始穿戴。

　　钱勇等一众俘虏，看得目瞪口呆。

　　这榆树湾贼寇，竟然人人双甲。

　　而且，他们的棉甲，只是看着，就感觉十分精良。那棉片非常扎实。里面内缀的甲片，碰撞时叮当作响，一听就知道足够厚。

　　这些俘虏，都是正儿八经的卫所兵。他们已经有多少年，没见过如此崭新的棉甲了？

　　更何况，是做工这么精良的棉甲。

　　甲胄，就是士兵的性命。

　　当兵的，就没有不爱甲胄，不爱兵器的。

　　钱勇等俘虏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更有不少人盯着小镰刀手里的大喇叭，一脸惊慌。

　　这是什么东西？

　　小镰刀一开口，声音就如雷一般。

　　这也太吓人了。

　　片刻功夫，防卫团一千多将士就已经穿戴整齐。

　　为首二百六十名士卒，都是手持四米二长枪。

　　长枪举起，犹如一片森林一般。

　　侧翼，是百名弓弩手。

　　随后的步队方阵，手持长竹枪。

　　还有骡车拉着土大炮。

　　十辆皮卡车，率先在前面开路。

　　气势浩荡，向着府城方向推进。

　　府城下。

　　溃兵已经被组织起来。虽然依旧是乱哄哄的，但是，大致可以分成几个军阵。

　　李自成骑跨战马，站在一座高岗上，身后是老八队的弟兄们。

　　他们都穿着一身火红的鸳鸯战袄，俯瞰着下面的军阵，颇为意气风发。

　　这次能收拢这批溃兵，对于李自成来说，是意外之喜。

　　李自成这一生，颇为叵测。

　　他原本是银川驿的一名驿卒。

　　崇祯元年，朝廷精简驿站，李自成因为丢失公文被裁撤，失业回家，并欠了债。

　　同年冬天，他因还不起债，被债主文举人吊起来打，并且送交官府游街。

　　李自成一怒之下，杀了文举人，和侄儿李过逃到甘肃，当了边军。

　　因颇有才能，混成了把总。

　　后来，因为闹饷，他们叔侄杀死了直属的上司王参将。

　　之后两人逃到延绥，投靠了流寇王左挂。

　　王左挂见李自成孔武有力，能骑善射，又是边军出身，就让他做了个小头目，管理百十号兄弟，号称“八队闯将”。

　　这也是李自成之后打天下的班底，老八队。

　　数月前，王左挂在攻打韩城的时候，被三边总督杨鹤围剿，打得死伤惨重，逃到山陕交际的清涧一带。

　　杨鹤带兵穷追不舍。

　　王左挂无奈之下，只能投降。

　　李自成不肯投降。因为他知道自己闹饷杀过主官，投降必死。

　　苦劝王左挂无用之后，李自成一怒之下，带着老八队的弟兄们一走了之。

　　之后李自称辗转投靠另一支农民军不沾泥。

　　但是，不沾泥胸无大志，毫无信义。被洪承畴围剿之后，投降洪承畴。

　　为了向洪承畴表明诚意，不沾泥杀了伙伴双翅虎，并捆缚另外一个伙伴紫金龙，献给明军。

　　李自成见不沾泥如此不成器，就带着侄儿李过和老八队数十个兄弟，不告而别，投靠了义军领袖高迎祥。

　　高迎祥为人心胸宽阔，善待部下。他并不把李自成当手下，而是当做兄弟，当做盟友，遇事都是商量着来。

　　李自成和高迎祥，一直都活跃在山陕一带，互相照应。

　　这次，三边总督杨鹤和延绥巡抚洪承畴等调派大军，围剿流贼，左挂子、苗美等巨寇纷纷伏诛。

　　李自成部也遭到围剿，损失惨重。

　　他看延绥一带混不下去，就带着老八队兄弟一路向西南来，跳出了明军的包围圈，想着南下入川，或者逃到河南去暂避风头。

　　没想到，在路过庆阳府的时候，看到遍地溃兵，抓了几个舌头，一番拷问之下，却是槐安城有巨寇起，连守备环庆都指挥使叶承光都给打死了。

　　李自成这一惊，非同小可。

　　不过，他没敢擅自去投靠槐安城的巨寇，倒是这漫山遍野的溃兵，让他看到了机会。

　　李自成在边军当过把总。他杀了一些人，抢到鸳鸯战袄换上了，自称剿匪的边军把总，跟着溃兵到了庆阳府城外。

　　看着这么多溃兵啸聚于此，都对府城中的老爷们十分不满，李自成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利用溃兵们的情绪，鼓动大家攻城造反。

　　又用铁血手段，杀掉几个刺头，一点点控制了城外的溃军，以老八队的兄弟们为骨干，编制成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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