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谶谣的威力
“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
“早早开门拜太白，管教大小都欢悦。”
“杀牛羊，备酒浆，开了城门迎太白，太白来了不纳粮。”
“吃他娘，着他娘，吃着不够有太白。”
“不当差，不纳粮，大家快活过一场。”
上百个声音，汇聚成一个声音，回荡在村子上方。
村子里，有人探出头来。
那群老人、妇女和小孩子们，立刻跑过去招呼：
“青山，快出来啦。到村口，军爷给发粮食啦。”
“他小姨，出来领粮食啦。”
“……”
两个村子距离不远，上一个村子跟来的老人和小孩，主动跑进村去，招呼自己认识的人。
“咦？这是隔壁村的吴老六。”
“吴老六，你可别骗我们。要不然，我们全家做鬼，也不放过你的。”
“他姨夫，哪里能领粮食？还有这好事？”
“……”
有熟人招呼，招揽饥民的过程，就比上个村子顺利多了。
“我还能骗你们？太白军都是老百姓出身，是咱们老百姓的孩子，他们给咱们发粮食呢。我们村儿都已经领到了。”
“……”
在呼朋引伴中，村里藏着的人都出来了。
赵成早就招呼手下，在村口摆开阵势，发放稻糠，每人五斤。
“老乡，不要怕。我们太白军，是给咱们老百姓做主的。”
“老乡，我们太白军是老百姓自己的军队。”
“老乡，认准这面两色旗。以后看到这面两色旗，就是看到咱们自己的队伍了。”
“……”
第二镇的战士们，全都面带笑意，给大家分发着粮食。
一个个村子走过去，赵成很快发现，事情有点失控了。
因为有村民领了粮食之后，一路狂奔跑到其他村子，去给自己的亲人报信。
有些村子，本来不在第二镇行军的路线上，但是，村子里的人也都拖家带口，过来投奔来了。
等到赵成率军赶到李家庄的时候，他们身后已经跟着上万饥民。
与此同时，附近村子里的人，还在不断地汇聚过来。
这场面，赵成感到有些眼熟啊。
在槐安城之战的时候，似乎经历过一次。
……
李家庄。
“快！全庄所有青壮，全都上墙。”
“点起篝火，把庄里所有大铁锅都架起来，烧热油，烧金汁。”
“把家里的兵器库打开了，给大家发刀，发长枪。”
“一定要守住庄子。守住庄子了，我给你们每人发五升粮食。如果守不住，贼人进了庄子，可是要杀人的，你们谁也活不了。”
李举人才五十多岁，因为吃得好，保养得非常好。
听到有流贼过来，老举人立刻亲手写了一封信，安排亲信骑快马从后门出庄，前往府城报官求救。
然后，老举人亲自登墙，招呼庄里青壮，全都上墙。
不过，看到庄外漫山遍野，都是攒动的人头，李举人的脸色骤然变色。
尤其是正中间那支队伍，服装整齐，刀枪林立……
庄子，如何能守得住？
那些饥民举着锄头，木棍，吵吵嚷嚷，似乎在唱着童谣。
李举人认真倾听，庄外的童谣，渐渐汇聚成一个声音：
“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
“早早开门拜太白，管教大小都欢悦。”
“杀牛羊，备酒浆，开了城门迎太白，太白来了不纳粮。”
“吃他娘，着他娘，吃着不够有太白。”
“不当差，不纳粮，大家快活过一场。”
李举人脸色骤变。
他是读书人，尤其喜欢读史书。
他当然知道，谶谣的威力有多大。
这支童谣，仿佛有魔力一般，听几遍，就让人忍不住想要跟着唱。
这就是反贼的谶谣啊。
这谶谣，对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贱民，诱惑力得有多大？
李举人看向墙上守护庄子的青壮。
李家庄发展到现在，丁口有一千多人。
他们李家嫡系，不过几十人而已。
剩下的，大多靠租赁他们家田地过活。
更有一些人，连田地都租不上，靠打个短工，勉强混日子。
遇到饥荒年，他们李家人自然是不怕，租户和长工苦一苦，接受他们李家一些救济，也能熬过去。
那些平时做短工，混日的，可就惨了，已经有不少人被饿死了。
他们李家虽偶尔赊粥，但救急救不了穷啊。
现在，外面那么多饥民汇聚，唱着童谣，不要说吃不上饭的短工，就连许多日子不好过的租户，明显都有些意动了。
就在这时，只听庄外有人喊话：
“庄里的人听着，我们是太白军，是咱们老百姓的队伍。”
“太白军割富济贫，打李家庄，只打李举人和李家嫡系，跟其他人没有关系。”
“等庄子破了之后，我们不但不会伤害老百姓，还会开仓放粮！”
“你们不要给李家卖命了。想想李家平日里是怎么苛待你们的？值得你们如此拼命吗？”
“加入我们太白军吧！跟我们太白军一起，掀翻庄子，割富济贫！”
李举人听着，心肝直颤。
外面的贼人，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门，声音竟然比洪钟还响。
而且，喊的话句句戳他的心窝子。
李举人一看，这样可不行，立刻回头喊道：
“不要听他们的。贼寇最擅鼓动人心，他们都是骗人的。”
“外面饥荒多严重？都人吃人了。你们好好守护着庄子，在庄子里，老爷我还能挤出一口吃的给你们，让你们喝碗稀粥。要是出去了，树根草皮都抢不过别人！”
“出了庄子，你们都活不下去。留在庄子里，才有好日子。”
“老爷我已经找人报官，官兵马上就到，大家坚持一下。这时候敢生事的，可就是从贼了，以后子子孙孙都是贼！”
李举人大喊着，让他的几个子侄，都全副披挂，上了城墙。
“这李家庄，是咱们所有人的李家庄。看谁敢有其他心思，想要害咱们全庄人的，李家人不要手软，直接当场把他们斩杀掉。回头，把他们全家都吊死了。”
李举人这一招，还是起到一些作用的。
李家子侄带着壮丁，在城墙上来回走动，吆喝大喊着。
嗵嗵。
庄外贼寇阵营中，伴随着两声闷响，两个黑乎乎的东西飞了过来。
这是什么东西？
李举人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那两个黑乎乎的东西已经落了下来。
一个恰好落在墙上。
另一个，则是飞过城墙，落在了庄里。
轰轰。
那两个东西落地就爆炸开来。
伴随着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地面震颤，烟尘腾起。
附近的青壮，成片的倒下，惨嚎声凄厉。
落在城墙上的那个，更是将青砖外墙炸开一块，露出里面的土坯。
片刻安静之后，守城的青壮受惊，一阵慌乱。
外面的饥民，则是发出惊天海啸一般的欢呼。
嘎吱吱。
就在这时，庄子大门突然被人打开。
一伙青壮手持大刀长矛，出现在门口，挥舞着手臂，大声招呼着：
“太白军的兄弟们！我们把城门打开了！快进庄！共谋大事！别让李举人跑了！”
呼啦！
饥民们欢呼着，潮水一般向前涌去。
赵成都看傻眼了。
他没想攻陷李家庄啊。
他只是想吓唬一下李家人，让李家赶紧派人去城里报信，说庄子被贼寇围攻，危在旦夕……
让小镰刀他们在府城，能有借口拿到那万两黄金，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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