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又是小学图书馆
徐光启表情严肃：“不知为何，竟然会有大批饥民前往榆树湾？可是有人故意背后引导？赵老板还得速速派出报马，回去报信，让贵东家有所防范才是。”
赵二郎哈哈一笑：“徐大人请放心。别的地方将饥民视作洪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我们榆树湾，却是最喜欢饥民。我们榆树湾，欢迎饥民过去，越多越好。”
徐光启一愣，有些不可思议：“赵老板，贵东家或许对饥民不够了解。如今，天下大灾，整个陕西灾情尤其严重。灾民数量，不知凡几，连内阁，都已经放弃统计。”
“即便是朝廷，也无力救灾，只能听之任之。若百姓肯苦一苦，熬过今年。接下来几年，再来几个丰年，这灾情或许就能过去了。”
“若接下来几年，还是灾年……哎。”
徐光启叹一口气。
就连他，也只能寄希望于“百姓肯苦一苦”。
“灾情如火，天下无人能救。”
“贵东家或许心存仁善，可一旦施粥放粮，榆树湾能活命的消息传出去，天下饥民如潮水一般涌来。”
“贵东家有多少粮食，够养那些饥民吃的？这可不是一万，十万饥民，或许百万之数，也是保守……”
徐光启的声音，有些颤抖。
“饥民啸聚一处，他们有饭吃，一切好说。一旦把粮食吃光了，就会化作一股洪水猛兽。”
“商队刚刚从延安府经过，赵老板应当知道，三边总督杨鹤杨大人，正在延绥一带剿匪。”
“杨大人乃是三边总督，手持上方宝剑，可以调动山西、陕西和四川兵马，便宜行事。”
“饶是如此，陕西贼寇，也是越剿越多，眼看着有糜烂之势。”
“杨大人背靠朝廷，尚且如此。贵东家以一己之力，如何能应付得了这许多饥民？”
徐光启可谓苦口婆心。
因为他真的不想榆树湾出事。
他对榆树湾的奇物，太感兴趣了。
榆树湾的诸多奇物，还有火器，若能为朝廷所用，必然能平定辽东，剿灭流贼。
如果榆树湾被饥民所毁，怕是这最后的希望，也就完了。
赵二郎：“徐大人不用担心。等你到榆树湾，四处走一走，亲眼看一看之后，就不会这样想了。”
徐光启心中忧虑。
他只觉得，榆树湾或许擅长奇淫技巧之术，但对于天下大势不够了解。
等饥民大量涌入，形势失去控制的时候，榆树湾恐怕才会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只是，那时已经迟了。
徐光启知道跟赵二郎说不通，只想尽快赶到榆树湾，见到榆树湾东家，跟东家道明其中利害。
车队再往前走，沿路饥民越来越多。
吵吵嚷嚷中，有人说要去榆树湾。
还有人说要去投奔太白匪。
倒是没人再啸聚劫掠。
榆树湾就在前面，太白山也已不远。大家心里有盼头，就有了约束。
延绥一带沿途所见“人竞相食”的情况，在这里看不到了。
虽然免不了有作奸犯科的，但大体上有些秩序。饥民都急着往榆树湾赶。
忽而，外面似有唱和声传来。
徐光启初时不太在意，听调子，只以为是普通的莲花落。
饥民做了叫花子，四处乞讨，唱个莲花落，很是常见。
但隐约间，听到一些唱词，却是让他脸色微微一变。
徐光启降下车窗，外面恰好有一群饥民，手持木棍、锄头，一边顿地，一边唱和着：
“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
“早早开门拜太白，管教大小都欢悦。”
“杀牛羊，备酒浆，开了城门迎太白，太白来了不纳粮。”
“吃他娘，着他娘，吃着不够有太白。”
“不当差，不纳粮，大家快活过一场。”
“不当差，不纳粮，大家快活过一场。”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越来越多人加入唱和。
无数个声音汇聚在一起，慷慨激昂。
徐光启：“这……这是反歌啊。”
“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一语就道尽了饥民们的处境。
这些饥民听着，太容易共情了。
开城门迎太白，太白来了不纳粮。
不当差，不纳粮。
这简直就是灾民们梦寐以求的事情。
百姓深受赋税之重的祸害，久矣。
陕西连年遭受天灾，饥荒严重。饶是如此，朝廷也一直没有完全免掉他们的赋税。
甚至，还加征辽饷……
朝中对陕西是否免去赋税之争，徐光启是亲眼见证了的。
朝中有人提出，要免了陕西赋税。
皇帝确实也有过思量。
但最终没免。
只因朝廷缺钱。
比如辽饷开支，那是一点也不能少，一刻也不能晚的。
朝廷有了钱，首先要把辽饷押运到辽东。
晚了一刻，关宁锦防线那边，就要闹事。
朝中衮衮诸公也是无奈，权衡利弊之后，只能决定，先苦一苦百姓。
陕西的赋税，不能免。
现在，竟然有贼寇喊出口号，“不当差，不纳粮”，只要开门迎了太白，就吃喝不愁，快活过一场。
这对于水深火热中的百姓来说，诱惑力简直太大了。
徐光启：“赵老板可曾听过这谶谣？”
赵二郎：“我听过。我们进京前，就已经有这谶谣了。”
徐光启：“哦？赵老板可知这谶谣中所唱的太白匪？”
赵二郎自然早有准备：“知道。不但知道，还打过交道。太白匪曾经攻陷槐安城，庆阳都指挥使叶承光为了剿匪，都战死了。后来，是我们榆树湾民团，应知府邀请，夺回了槐安城。”
赵二郎说的这些，都是知府沈宏业上报的文书上写的，也不用隐瞒。
徐光启：“哦？有这等事？”
他在心中，对榆树湾的评价又提高了几分。
榆树湾，不但赈济饥民，还帮助庆阳知府，赶走了太白匪。
徐光启感叹：“太白匪施惠于百姓，收买人心，又编了这谶谣传唱，所图非小啊。”
叮铃铃。
有清脆的铃声响。
前面一阵喧哗。
程阳：“是咱们榆树湾的巡警！前面就要到榆树湾了。咱们回家了。”
“哦。”
“终于回家喽！”
“哈哈哈！等回家交了差，老子先洗个澡，大睡一天一夜。”
“我先去理事院自助餐厅大吃他一顿。”
“差率费每人一万元啊！跑这一趟，就能额外拿一万块钱，太舒坦了！”
“……”
商队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这笑容，发自肺腑。
徐光启被感染，也跟着露出笑容。
叮铃铃。
清脆的声响越来越近。
“这是什么东西？两个轮子也能跑起来？竟然不会摔倒。”
“玄清公又赐下宝贝了？”
“……”
商队中，一阵吵吵嚷嚷。
只见五个身穿绿色制服的年轻人，一人骑着一辆只有两个轮子的车子，洋洋得意地过来了。
那车子只有两个轮子，他们骑在上面，却是跑得又快又稳。
商队一群年轻人，上前把他们围了起来。
那几人一捏闸，滋地一声，车子减速，停了下来。
“嘿嘿。这叫自行车。”
“哈哈。瞧你们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
那几人，都是一脸得意。
徐光启早就从马车上下来了。
他盯着这几辆自行车，目光挪不开了。
“妙！”
“妙哉！”
“两个车轮，连在一起，人坐于其上，竟能长途骑行……奇思妙想，莫过于此！”
对于两个轮子能够跑起来，不会摔倒……徐光启倒是没有太多纠结。
他想起来，童子们经常玩的一个游戏，叫做推圈。
具体游戏方式是将一个圈，通常是用竹子或木头制成的环，抛向空中。
然后用一个推杆，通常也是竹子或木头制成，将圈推出去，看谁推得远或推得准。
那一个环，是能在地上跑起来的。
以此推断，两个环连在一起，应当是更加能跑起来的。
这就是自行车了。
只是其中平衡，极难掌握。
徐光启：“榆树湾真是有大才！有此奇思妙想！那些西洋人，也远远不及啊。”
徐光启现在掌握的科学技术，一半来自对古代知识典籍的整理和积累；一半来自西洋人，尤其是他的老师利玛窦的教导。
徐光启以前一直觉得，西洋人在火器制造等诸多方面，是走在大明前面的。
现在看来，着实是他浅薄了。
榆树湾的连发火铳、四轮马车、两轮自行车、明珠琉璃灯……诸多奇物，哪一样，是西洋人能够造得出来的？
那五个穿绿衣的警察，寒暄一番之后，就骑着车子继续往东了。
“最近来投咱们榆树湾的饥民很多，局长让我们扩大巡逻范围，维持秩序。”
徐光启注意到，这几个绿衣警察，每人背着一支火绳枪，一把轻刀，脖子里还挂着一个铁哨子。
这装备，可谓富庶。
再往前走，不时就能遇到一队巡逻的绿衣警察。
徐光启突然感觉，马车的速度快了起来，也不再颠簸。
他心中好奇，往外一看，只见前方路面平坦，仿佛用一整块切割的巨石铺就一般。
“快停车！”
徐光启自然是忍不住心中好奇，停车下来查看。
“嘶。这路，是如何铺就的？怎会如此平整，犹如一整块巨石一般。”
赵二郎脸上带着笑意。
他自然不会怪徐光启耽误时间。
事实上，他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这可是当朝礼部尚书啊。
竟然一副这样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这简直让他舒爽到每一个毛孔里去了。
赵二郎：“这叫公路。我们榆树湾，正在进行大基建，境内全部道路，都要硬化了。”
“这路面硬化的材料，是从火油中提炼出来的。具体如何，我也不知。徐大人可以去小学图书馆看一看。”
又是小学图书馆。
徐光启已经恨不得立刻飞到小学图书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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