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润物无声

刘允中：“这是……叆叇？”

　　眼镜，在元代就随着西洋贸易，从西方传入。

　　明朝皇帝曾经将眼镜作为恩赐，赏给大臣。

　　不过，此时眼镜一般叫做叆叇，或者俗称目镜。

　　叆叇只有少士绅用过，一般人不识得。

　　刘允中伺候在皇上身边，自然是识得的。

　　这珍视明眼镜，比他以前所见过的所有眼镜，都要更加精致，精美。

　　宫中不少贵人，还有朝中衮衮诸公，眼睛看东西模糊的，可不在少数……

　　刘允中念头闪过，已经抬脚迈进眼镜店。

　　眼镜店里，四处可见琉璃镜，到处都有刘允中的身影，清晰如当面视人一般。

　　刘允中一时，也有些恍惚失神。

　　眼镜店柜台中，放置着一排排眼镜。

　　店员介绍，是按照度数大小排列。

　　选眼镜时，可以挨个佩戴，选中最合适的度数。

　　刘允中以前所见过的叆叇，都是两片镜子，用丝带系着，挂在头上。

　　而珍视明眼镜店的眼镜，是带着两个硬硬的腿，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

　　每一副眼镜，都十分轻便，挂在鼻梁上，感觉不到什么压力。

　　且样式精美。

　　刘允中看着就喜欢。

　　他随手拿了一副漂亮的眼镜，随意戴一戴。

　　不曾想，透过镜片看世界，整个世界仿佛如水洗了一般，变得清晰无比。

　　店员解释：“这种情况，许多顾客都会遇到。因为同志您的眼睛，其实是有点近视的，只是度数不高，您自己不知道。”

　　就明代这环境，房屋窗户狭小，窗户用纸糊，即便是白天，屋内光线也是很昏暗的。

　　即使是士绅富户，天没黑透的时候，也都舍不得点灯。

　　晚上油灯，烛火昏暗。

　　这就造成读书人，近视眼的比例很高。

　　只不过大家都没有检测的手段，不知道而已。

　　刘允中：“原来我是……近视眼？”

　　以前他试戴过叆叇，那叆叇镜片浑浊，可能度数也不合适，他只戴了一下，就不戴了。

　　当时并没有现在这种，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晰如水洗一样的感觉。

　　店员：“是的，同志。您可以试着戴戴其他眼镜，看看您到底是多少度。”

　　刘允中挨个试戴过去，最终确定，戴一百度的眼镜，看东西最清楚。

　　这眼镜，每副要两千元。

　　折合成纹银的话，是一百两。

　　这个价格，着实不便宜。

　　刘允中咬咬牙，把一百度到一千度的眼镜，各买了一副。

　　打算回去之后，送给皇爷，表示孝心。

　　……

　　榆树湾兵工厂。

　　徐光启坐公交车，到兵工厂站下车。

　　这里戒备森严，他从榆槐大道拐下去，立刻就有一个哨卡，对他进行审问检查。

　　徐光启亮出胸牌。

　　“原来是徐光启同志。理事院来过通知，说您可以随意参观咱们的兵工厂。”

　　卫兵检查过之后，双手递回胸牌，态度恭敬。

　　徐光启双手接过，挂回脖子上：“谢谢。”

　　自从出京之后，跟着商队赶路的时候，他就经常听到商队中众人最常用的一些词：

　　谢谢。

　　对不起。

　　请。

　　再见……

　　到了榆树湾之后，他听到的就更多了。

　　在榆树湾小学的墙壁上，甚至书写着宣传标语：

　　【请用文明用语】

　　【文明交流，社会和谐】

　　【文明用语，润物无声】

　　【善言相助，文明共建】

　　【文明用语，倾听之道】

　　【谢谢“、“请“、“对不起“等礼貌用语应该成为我们日常生活中的常用语。】

　　【使用文明礼貌用语“对不起”“请原谅”“很抱歉”，表达自己的歉意。】

　　【……】

　　徐光启看过之后，回忆自己的经历，深表赞同。

　　当商队众人，跟他说“请”，跟他说“谢谢”的时候，徐光启心里是很舒坦的。

　　这种舒坦，甚至是昔日那些低品级官员，甚至小吏，刻意吹捧他，所远比不了的。

　　说文明用语，真的能“润物无声”。

　　徐光启心中暗暗感叹。

　　玄清公，真是伟大。

　　他在不知不觉间，也开始使用文明语。

　　只是初说出口，自我感觉有些别扭。

　　那几个卫兵，却是习以为常的样子。

　　兵工厂距离榆槐大道有一段距离。

　　岗哨旁边，有一辆皮卡车。

　　卫兵非常友好，安排了皮卡车，送徐光启到兵工厂。

　　兵工厂的厂房，还正在建设中。

　　现场有成片的白色铁皮小屋，还有临时搭建的棚子。

　　徐光启忍不住多看几眼。

　　那些临时搭建的棚子，竟然也都是用粗大的精铁做柱子。

　　猜测柱子中，应该是空心的。

　　即便如此，靡费的精铁，也是一个很大的数量。

　　也只有榆树湾，才有此魄力。

　　那些棚子里，有的堆放着硕大的铁块，有的堆放着钢管。

　　全都码得整整齐齐。

　　徐光启忍不住快步上前。

　　那些铁块，都是精铁，数量庞大。

　　更让徐光启心跳加速的，是那些钢管。

　　这些钢管，口径不足一寸。

　　长度有两种规格，一种长约四尺半，一种长约三尺。

　　徐光启上手一掂，就知道这长度和口径，用来做火铳最合适不过。

　　“严丝合缝，管壁光滑……这种钢管，如果用来制作火铳，根本不用担心炸膛。”

　　“这么多钢管……估计得有几万根。如果全都制作成火铳，训练出一支全军装备火器的军队来，必然可以外扫鞑虏，内灭流贼。”

　　“我大明中兴，就有望了啊。”

　　徐光启心跳加速。

　　放眼望去，一个个棚子底下，堆放的全都是钢管。

　　在徐光启眼里，这哪里是钢管，这是中兴大明的希望啊。

　　徐光启正看得激动的时候，沈长发带着一群人过来了。

　　沈长发笑呵呵的：“徐光启同志，我们兵工厂，完全对你开放，你随便看，随便问。另外，我们给您配备了一个团队。”

　　“这些年轻人，都是我们兵工厂后起之秀。他们都是匠户出身，从小就懂一些奇淫技巧之术，这几个月，又上了夜校，识得一些字，还懂了一些算术。”

　　“您有什么需要做的，尽管吩咐他们。”

　　徐光启微微一愣，刚想说不必如此，那一群年轻人已经齐刷刷朝他鞠了一躬：

　　“徐师傅好。”

　　这群年轻人，总共二十多人。

　　二十多张带着微笑的脸，清澈而敬仰的眼神看着他。

　　徐光启到了嘴边的话，顿时说不出来了。

　　这群年轻人，都是良家子啊。

　　朝中衮衮诸公看不起匠户。

　　甚至，普通民户，也多有看不起匠户的。

　　但徐光启，从来没有小瞧过匠户。

　　他一直都喜好奇淫技巧之术，最喜跟匠户打交道。

　　曾经，他想亲自聚拢一批匠户，打造火铳火炮，练出一支新军来，中兴大明。

　　失败之后，他把希望寄托在他的弟子孙元化身上。

　　希望孙元化在登州，能培养出一批工匠来，可以造火铳，造红夷大炮，训练装备火器的新式军队。

　　现在，有这样一群年轻的工匠，个个充满朝气，站在他的面前……

　　徐光启那颗沉寂的心，又被撩动了。

　　徐师傅……

　　多么亲切的一个词。

　　徐光启：“好。什么时候我来兵工厂，你们可以跟着我。在榆树湾，我只是一个小学生，不敢自夸。但是，我懂多少，都愿意倾囊相授。”

　　徐光启很愿意为大明多培养一些科学技术的后继者。

　　而且，他来榆树湾，榆树湾对他毫无隐藏，小学图书馆的资料，尽对他开放，任凭他看；兵工厂，也任凭他参观。

　　如果他反留一手的话，良心上就有些过不去了。

　　不过，徐光启显然低估了沈长发的厚黑。

　　他话音刚落，沈长发立刻朝着那群年轻人呵斥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叫老师。没听到徐师傅说，愿意教你们吗？”

　　一众年轻人赶紧齐刷刷改口：“老师好。谢谢老师。”

　　“老师就不必了。”徐光启赶紧摆手，“徐师傅这个称呼，就挺好。”

　　老师可不能随便叫。

　　随便教一些东西，和正式收学生，是完全不同的。

　　徐光启虽说不会看不起匠户，但想做他的学生，也没那么容易。

　　沈长发却是不管那么多，抓住徐光启的手腕，一副很亲切的样子，趁机转移话题：“徐师傅，你来看看我们的兵工厂。我们现在，正在大规模生产火绳枪……”

　　沈长发开始给徐光启介绍兵工厂各车间。

　　只见数千工匠，正忙得热火朝天。

　　捶打声，切割声，打磨声……交织在一起。

　　徐光启对火绳枪的制造流程，非常熟悉。

　　他很快就注意到，这里每个工匠，都是只负责一个流程。

　　一支支火绳枪，就这样经历了一个个步骤之后，被组装起来。

　　沈长发：“我们兵工厂，采用的是流水线作业。这是玄清公要求的。让我们每个工人，只负责制造枪械的某一个步骤。这样，就能更加熟练。制造速度更快，而且不容易出错。”

　　徐光启点点头，表示赞赏：“妙。无他，唯手熟尔。”

　　火绳枪的制作，技术门槛不高。

　　但是，这种流水线作业，却是让徐光启眼前一亮。

　　沈长发：“这不算什么。玄清公还要求我们，要进行标准化作业，火铳的每个部件，都要统一标准，争取做到能够零部件互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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