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杀了你,你家钱粮都是我们的
徐光启说白了是个理工男。
而且,是个眼界开阔,有见识的理工男。
榆树湾有他多年来梦寐以求的科技知识,仿佛一片海洋,他畅游其中,越学越发现自己的浅薄和无知。
榆树湾还有他想都不敢想的学习和科研环境,让他不必勾心斗角,只专注于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十年前,徐光启不参与党争,受到排挤和打压。
他可以默默前往前往通州、昌平,选练新兵,培养工匠,锻造火器,努力想要打造出一支强军来。
十年前,他能做到的事情,而今,有了榆树湾这么好的环境,他一样可以做的到。
……
环县西,葫芦泉。
孙家是环县远近闻名的大户,祖上出过一个进士,两个举人。
现在的孙家老太爷,曾经外放做过一任县令,七十而致仕,回归乡里。
孙家几代人,闯下好大一份家业。
这年月不太平,孙家人有远见,花费了不少钱粮,修建城墙,把庄园修成了邬堡。
因此,这两年陕西闹过不少次流贼,孙家庄园都没有被攻破。
今天,孙家庄园又被流贼围了。
刚发现流贼的时候,附近所有庄户人,就都跑进了孙家庄园。
孙家人也很乐意接收这些庄户人。
人多了,才好守庄子。
孙家人一向有远见。
他们平日就与人为善,对周围乡邻,能帮就帮;对自家佃户,更是没的说。
遇到佃户家里有人生病,没钱拿药,上门来借钱的,孙家多少都会借点;
有佃户不会过日子,到了春天,没钱买粮种了,孙家人也会借出粮种,秋收之后,收点利钱,但绝不多收。
为的是不能把人逼上绝路。
附近人家,都夸孙家是大善人。
如今,孙家开了粮仓,给大家分发粮食,召集庄子男女老少,都上墙守庄子。
只有守得住庄子,才能活命。
大家平日里受过孙家恩惠,且都知道流贼凶残,纷纷都拿着铁锹锄头,上了城墙。
孙老爷也上了城墙。
五十多岁的他,身体强壮,亲手拿着一支火铳。
他的两个儿子,也都背着弓箭,拿着长矛,督促青壮们,拆了一些破旧房子,把木梁和石头搬上城头来,准备守城用。
城墙上,支起铁锅,烧开了水,加入金汁,作为守城之用。
城墙外,只见人潮汹涌,黑压压一片,吵吵闹闹。
放眼望去,都是流贼。
流贼中,有一伙人骑着马,打着旗子。
旗号上写着一个狼字。
这是不沾泥手下一员匪首,绰号叫做一条狼的,在环县一带破过不少庄子,做下不少恶事,颇有凶名。
孙家老爷孙德佑忧心忡忡。
流贼数量太多,一条狼又是积年老贼。
再看城墙上,这些后生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恐惧。他们没打过仗,没见过血,能守得住庄子吗?
孙德佑叹一口气,朝着城墙外喊道:“外面的好汉,各位远来辛苦。在下特意给大家备了一些酒食钱粮。各位吃饱喝足,拿了钱粮之后,可否放过敝庄一马?敝庄土地贫瘠,近年又连遭旱灾,实在也没多少钱粮,不值得各位好汉劳师动众,攻打庄子。”
流贼中,几骑走了出来,带头一人身披鸳鸯战袄,竟是朝廷边军打扮,他哈哈大笑着:“姓孙的,你糊涂啊。我们打破庄子,把你们全家都杀了,你们全家的钱粮都是我们的!你们的女人,都得陪我们睡觉!想用一点钱粮,就打发我们?真当我们是要饭的了!”
带头这人也不多废话,抽出轻刀,朝前一指:
“弟兄们,不用跟姓孙的多费唾沫,他定然不肯投降……咱们也不要他投降。打破庄园,杀了姓孙的全家,里面的钱粮女人,都是咱们的!”
“庄里的穷人也都听着,你们不要给姓孙的卖命。我们只杀姓孙的全家,我们抢的是他家的钱粮。你们穷得裤子都穿不上了,有什么值得我们抢的?我们进了庄子,开仓放粮,给你们也分一些粮食,让你们轻松熬过这个冬天。”
“我们杀光孙家人,抢走他们的女人,他们家没人了,剩下的被褥,房屋田产,我们都带不走。你们分一分,冬天就不用受冻了。”
“你们何苦要跟我们作对?听话的,赶紧下了城头去,回家待着,等我们进了城,你们等着分粮分钱。不听话的,敢在城头的,破了邬堡庄子之后,连你们家钱粮一起抢,连你们家男人一起杀,连你们家女人一起抢走!”
“我是不沾泥麾下一条狼,我们义军是被逼得活不下去了,才造反的。你们应当都听到过不沾泥的名头。不沾泥说话算话,你们敢反抗,要是我家兄弟有人在这里丢了性命,无论如何也要破了你们邬堡庄子,屠了庄子,给兄弟们报仇!”
一条狼连吓唬,带诱惑。
城头那些青壮,顿时一阵躁动。
“是不沾泥手下的悍匪!”
“不沾泥闹了好多年了,连县城都打破过。咱们这庄子,哪里能守得住?”
“是啊。官兵都拿不沾泥没办法啊。”
“听说皇上派了总督老爷带兵围剿,都让不沾泥给跑了呢。”
“别送死了。人家只杀孙家人,跟咱们没什么关系。”
“孙老爷是大善人啊。平日里待咱们不错……”
“那又如何?孙家人平日里吃香的喝辣的,穿得暖暖活活;咱们挨饿受冻的。来了贼了,让咱们一起上墙拼命……我不干。”
“没听流贼说吗?敢在墙上的,进了城,要屠满门呢。”
“我们家要钱没钱,要粮没粮。我那婆娘,比鬼还丑,给流贼他们都不要。我不怕。反正我要下墙回家了。”
“……”
有人不知道是被吓到,还是有其他心思,转身下墙回家。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顿时人心惶惶。
孙德佑一看,急了:“乡亲们,都别下墙!流贼的话,哪里能信的?你们看庄子外面多少流贼!一两万人啊!他们要是进了庄子,谁家能逃得了?”
孙德佑说的是事实。
不要说一条狼压根就没打算约束手下,说那番话,只是为了扰乱孙家庄人心。
即便他有心约束,这一两万流贼,没有训练过,毫无纪律可言,大家都穷疯了,饿疯了,哪里是他能约束得了的?
这庄子一破,定然是家家惨烈。
但百姓的力量是无穷的;百姓的眼光,就未必了。
许多庄客只觉得孙德佑是框他们。
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孙老爷如此焦急,他们心中反而暗爽。
孙德佑:“都别走!凡是留在墙上,好好守着庄子的,每人发五两银子。谁要是能打死流贼的,打死一个普通流贼,给十两银子;打死一个老贼,给二十两银子!”
孙老爷也是有魄力的。
知道现在是生死关头,丝毫不吝惜钱粮。
回头命令儿子带人去地窖搬运银钱。
很快,几箱银子和铜钱搬上墙来。
孙老爷拿着斧头,把箱子劈碎了,白花花的银子和青黄色的铜钱哗啦啦流了一地。
视觉上,给人很强的刺激感。
孙德佑:“孙金宝,孙银宝,给乡亲们发钱!留在墙上的,每人先给五两!杀了人的,当场兑现!”
金钱的力量,是无穷的。
钱一发,城墙上人心立刻稳住了。
有人把成串的铜钱挂在脖子里,拿着长矛站在城头,准备拼命。
有人把银子塞进兜里,握着大刀看着下面,下面攒动的人头,在他们眼中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外面贼寇虽然多,但是,有城墙做凭仗,他们也没有那么怕了。
一条狼见城头一阵躁动之后,反而安静下来,城头守城的青壮,没少多少,不由大怒。
“攻城!破了庄子之后,不封刀,兄弟们随便杀人,谁抢到女人,就是谁的。但是,钱粮要归功!事后每人都有钱粮奖励!”
一条狼一声令下,他手下心腹老贼骑着马,挥舞着手中刀,催逼新卷裹的饥民往前冲。
仓促之间,他们没有打造攻城器械,只砍倒一些树木。
流贼们抬着木桩子,大喊着往庄子冲去。
乒乓。
乒乓。
城头,一团团硝烟冒起。
孙家的几支火铳打响了。
可惜,他们只有几支。
而且,民壮们平时缺少训练,远远就开枪,只听了个响。
倒是孙家子侄中,有人擅长射箭,开弓拉箭,朝着流贼射去。
有人中箭,惨叫着倒下。
第一批被驱赶着冲阵的这些流贼,不要说甲胄了,连衣服都是破破烂烂。
箭头射在身上,直接就扎进肉里。
这惨状,吓得周围人脸色剧变。
不过,庄子里弓箭太少了,长弓只有几支。
猎弓倒是有二十多支。
但面对一两万流贼,起不到什么作用。
流贼很快冲到城墙跟前。
城头的滚木礌石向下砸去,惨叫声连连。
有流贼把抬着的木桩靠在墙上,开始往上攀爬。
孙家邬堡的城墙高不足五米,木桩子靠上去,身手灵活的,就能顺着木桩子爬上去。
更有一些人,抬着木桩子朝城门冲,用木桩子去撞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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