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榆树湾的空气，都是香甜的
后世想要在中央电视台找一份工作，多难？
“希望榆树湾体系内，不要有2020S那么卷的一天。”
赵清玄小小感慨一下。
榆树湾电视台。
接下来，陆续有人来面试。
大多都是府城来的读书人。
有人来了之后，看到是两个女子负责招聘，立刻怫然变色，斥责几句“牝鸡司晨”“成何体统”之类的话，拂袖而去。
也有人早就听说在榆树湾，有“女子能顶半边天”的说法，女子也一样可以做工挣钱，跟男子一样，凭本事吃饭。
这些来应聘的读书人，大多都是坐公交车来过榆树湾多次的，也见过女工下班，坐公交车回家，在公交车上言笑谈论。
所以，在女子手底下做事，他们勉强能接受。
实在是钱给的太多了。
电视台的工资标准，是参照榆树湾小学来给的。
招聘启事上写的，是底薪六百起步，加绩效奖。
大多数读书人，其实更愿意去做个教书先生。
可惜榆树湾小学教师已经满编，说是要等明年班级扩招之后，再招人。
庆阳府城，以及附近环县、合水等地，多读书人，家里大有断了炊的。
饥荒年，谁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们可等不到明年。
“咦？”
陈婉儿又看到一个熟人。
“你不是那个谁谁谁吗？”
来人，是一个长相正派的年轻人，他尴尬一笑：“难得婉儿姑娘还记着，我是王谦。”
这个王谦，当年曾经跟着上官，来榆树湾收税，被赵清玄亲自出手，给惩戒了。
王谦是小吏，没有参加过科举，但读书识字。
陈婉儿：“我没记错的话，你劳改完之后，不是回县衙去了吗？”
王谦：“是的。也是我猪油蒙了心，当时见识不明，舍不得县衙祖传的差事。但是，回去之后，着实是怀念在榆树湾的日子……”
这年头，县衙小吏的日子也不好过。
有明一朝，官吏俸禄本就低廉，即使足额发放，小吏的收入也不足以养家。
更何况，拖欠俸禄早就成了日常事。
过去半年，王谦只拿到手三两俸禄钱。
粮价又是飞涨。
如何过活？
王谦又不愿如其他同僚一般，对百姓敲骨吸髓。
家里的日子，就愈发难过一些了。
幸好家里几代吏员，有一些积蓄。
但每天吃老底，甚至已经开始变卖抵押家产……王谦心中的焦虑，自不必言。
不是王谦不愿意继续做小吏，实在是日子过不下去了。
在榆树湾劳改期间，王谦反倒能吃饱喝足。
且榆树湾各种奇物迭出，住的房屋宽敞明亮；行走在大街上，不用担心乞丐小偷，更不用担心有劫掠的，只是路边摆摊的美味小吃，对钱包威胁着实不小……
王谦习惯了榆树湾的生活之后，着实再难回城去做小吏。
今天出门，看到城门口贴着电视台的招聘启事，他认定这是一个机会，就过来应聘来了。
陈婉儿：“你本是县衙吏员，又读书识字，符合我们的招聘条件。你被录取了。明天早上九点，来电视台报道。”
王谦一喜，道谢之后，从电视台出来。
只感觉天也更蓝了，气也更爽了。
榆槐大道两旁高楼林立，道路宽敞。
站在电视台门口，能看到远处月湖广场上，小商小贩在吆喝着，还有公民在悠闲地散着步……
想一想，从明天开始，自己就要在这里上班。
下了班之后，天天可以去月湖广场散散步，可以去东来超市购购物，周围那些小吃摊，想吃什么吃什么……
这日子，不跟神仙一样了？
王谦心里十分愉悦。
只可惜，现在他在榆树湾村，还没有住所，只能先回府城家里去。
坐一路车，转二路车。
总共两块钱，不到两个小时，就能回到府城。
从府城北门进城，迎面闻到一股骚臭的味道，差点把他熏个跟头。
那是便溺的味道，混合着人不洗澡的体臭味，还有牲口随地尿的尿……
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直冲人的鼻子。
王谦从小在府城长大，以前不觉得怎样。
自从在榆树湾村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就有些受不了府城里的味道了。
“府衙和县衙，为何就不能多建一些公共茅房？”
王谦皱了皱眉头。
他想起在榆树湾管理区随处可见的公共厕所。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
厕所分男厕和女厕。
厕所里，有洁白的蹲坑，如完厕之后，有水冲刷。
任谁都可以免费使用。
王谦觉得，榆树湾管理区的公共茅厕里，都比府城的大街上味道要好闻得多。
“榆树湾的空气，都是香甜的。”
“我这个小吏的职位，着实没什么好留恋的。”
“我离开府城，到榆树湾去发展，这个选择果然是对的。”
王谦兴致勃勃。
他回到家，只见母亲正在熬粥。
自然不是米粥。
这几年年景不好，粮价飞涨。
他做小吏赚的那点钱，根本就不够家里买米吃。
他们家日常吃的，是高粱和米糠。
王谦曾经娶过一任妻子。
只过了一年，因为怀孕难产，而过世了。
只剩下王谦和母亲，相依为命。
王谦看着母亲枯瘦的身形，看着母亲满头白发，依旧在灶台前操劳，心里一阵愧疚。
“娘。”
王谦打一声招呼。
“谦儿回来啦？娘今日做了一个粘豆包，你差事辛苦，赶紧吃了它，当心凉了。”
母亲看到王谦回来，赶紧掀开灶台旁边一个竹盖子，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粘豆包来，还冒着腾腾热气，盛放在碗里，塞给王谦。
又急急忙忙拿了一双筷子，递给王谦。
王谦：“哎。”
他没有过多犹豫，接过，大口地吃着。
因为他知道，娘只有看着他吃，才会心满意足，才会感到高兴。
如果他推让的话，反倒会惹娘不高兴。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家里太缺粮了。
果然，老太太看着王谦看着王谦，目光中尽是疼爱。
王谦左手端着碗，右手拿着筷子，嘴里大口咀嚼着粘豆包，一阵心疼。
从他记事起，娘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好东西，都尽着他和爹。
后来，爹去世，剩下他们娘俩。娘把所有好东西，都尽着他吃，自己舍不得吃一口。
王谦也很想好好孝敬母亲，但是，他一个微末小吏，拿那点薪俸，又一再被拖欠……
哪有能力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还好，那样的苦日子，都过去了。
王谦：“娘，孩儿有了挣钱的门路，以后，娘你也该过好日子了……”
他话音没落，老太太脸上笑容立刻消失，语气严肃起来：“我儿，你一个小吏，能有什么来钱的门路？莫不是跟着他们，学会坑害百姓的手段了？”
小吏若想来钱，无非是作奸犯科。
王谦赶紧拉住老太太的手，陪着笑：“娘，孩儿哪里敢？”
他犹豫了一下，道：“娘听说过榆树湾吧？孩儿在榆树湾，谋了个差事。”
老太太：“榆树湾？倒是听说过。最近总有人说起榆树湾，有说是大贼，是跟太白匪一伙的，反着朝廷呢。也有说，是乡间士绅，大善人，是保着朝廷呢。到底是怎么回事，孩子你打问清楚了吗？”
王谦：“娘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孩儿既然要去榆树湾，自然是打问清楚了的。榆树湾是帮着朝廷呢。今年夏天的时候，太白匪占据了槐安城，杀了槐安巡检司。为了剿匪，都指挥使叶承光都战死了。后来，是知府大人请了榆树湾民团，才剿灭了太白匪，夺回了槐安城。榆树湾是良善士绅，保着朝廷呢。”
老太太：“那就好。咱们家为吏，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不能作奸犯科的。”
王谦：“娘放心。谦儿记着爹的教诲，定然不会如此。”
老太太：“我儿既如此说，娘自然是信得过的。不过，那榆树湾虽是良善乡绅，又哪里来的那么多差事做？咱们街上，我听好几个后生，都说要去榆树湾找差事做。有两个去了的，回来之后，衣着光鲜，说那里能吃饱穿暖，人人住高楼，家家户户有东海龙宫的明珠琉璃灯照明……真的是以讹传讹，也太过离谱。”
王谦笑了：“娘出门少，可能不知道。这可不是以讹传讹，榆树湾真的是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再过两天，等孩儿在那里稳下来之后，接娘过去。咱们娘俩，到榆树湾过好日子。”
老太太笑了，眉头舒展：“好。娘就等着我儿带为娘过好日子。不过，你要去榆树湾做事，县衙里的这份差事，当如何？”
王谦：“娘，县衙里这份差事，看起来风光，其实根本挣不了几个钱。过去半年，县衙总共只发到手三两俸禄。咱们娘俩，喝米粥都不够。只能喝杂粮粥，每天还只能喝两顿。不要说再给您娶一房儿媳妇了，就是咱们娘俩，都养活不了的。丢了又何妨？”
说到再娶一房儿媳妇……老太太的神色明显动了一下。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王谦自从死了第一任妻子之后，一直没有续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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