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进城
这个时候往城里去的人不多 车厢里面没有坐满，敞着的车厢跑起来的时候拉风的很。
寒风无孔不入，千方百计的找着缝隙往肉皮子里钻。
江永安弄了点麦草铺在下面，把给娃带的小褥子拿出来铺在麦草上，跟叶穗两个人挨着前面的驾驶楼跟前坐了，然后把带来的被子搭在身上一人抱了一个小的在怀里，一家四口在这个角落里抱团取暖。
背篓和篮子就平着放在他们跟前，平着放稳当一点，立在那里还得用手扶着，不然一转弯就得甩出去。
“靠着我肩膀再睡一觉，还早的很呢，路上要跑好几个钟头。”
等正儿八经的到地方都差不多到下午了。
说起来不远，但是盘山路难走的很，路上走走停停的还要耽搁时间。
娃都睡得香得很，叶穗却睡不着。
她这辈子都活了20二十多年快三十年了，第一次坐车呢，这会靠在那里抱着女子虽然不能大动，但是两只眼睛就像个小娃一样，稀罕的很，这瞅瞅那看看。
“好快呀！”带轱辘的就是比人的腿厉害的多。
江永安咧嘴笑了起来：“不然要专门歇一晚上等着坐车呢，那肯定是比人的两条腿快。”要是自己走的话，按照早先那个速度，天不见亮从屋里出发，走到晚些的时候也能走到。
但是他就是这个腿现在已经不足以让他能坚持那么长时间和那么快的速度。
更别说还带着女人和娃。
“我在那边自己弄的床，比家里的床要宽一些，褥子和被子是找房东表婶帮忙弄的，找了弹花匠专门给弄的宽了一点，四个人睡在上面能睡开。挨着墙拐角放的，两头都抵在墙跟前，也不怕娃掉下去。
本来是想着学甘肃那边盘个炕的，那个暖和，但是那得有好多柴火烧才行，得老大功夫了，毕竟是人家的房子，大动还是不太合适的。”
再加上也没有那么多干柴火能支撑。
“已经很好啦！”叶穗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女人：“都跟做梦似的，我都没想到自己还能进城，这真的是沾了你的光了。”
江永安一手抱着豆豆，一手不规矩的在被子底下轻轻的捏了捏她的手心：“明明是我沾了你的光， 一年到头都不在家，还能有个家，娃儿和女子都有了。”他绞尽脑汁的也只能做到这样。
一开始没睡，等到豆豆和弯弯都醒了之后，就更没法睡了。
豆豆戴着帽子趴在车厢边上，看着路上的树飞快的倒退，稀罕的不行。
江永安喊了他一声：“抓好啊，不停的转弯，小心摔出去。”之后从叶穗手里把弯弯接过来，站起来想给她把一泡尿，折腾了半天才把那泡尿给撒出去，还弄了一半在沟子后头坠着的尿布上。
主要这个车没停，路又不好，颠簸的不得了，转来倒去的，两只手不扶着真的很难站稳。
叶穗重新给垫了尿布进去，把哭闹不止的弯弯抱回来，重新靠在那个角落里借着铺盖的遮挡开始给喂奶。
江永安把早上走的时候灌在水壶里的水拿了出来，问了豆豆一声：“你要不要吃一点？吃点馍馍，然后喝点热水。 ”
豆豆点了点头，小娃消化快的很，昨天晚上吃的睡一觉之后早都消化完了。
“到城里了带你们下馆子。”
叶穗没开腔，豆豆帮她一起问：“啥叫下馆子？”
“城里面有食堂，早先的时候我们生产队有，后来解散了，那会还没有你呢。你娘知道。城里面那个国营食堂跟大集体的食堂名字是一样的，性质上有点区别，谁都能去吃，但是要钱还得要粮票。
里面有专门煮饭的人，啥样的吃的都有，价钱也不一样，拿上钱和票，想吃啥吃啥。”
听的豆豆感觉嘴里的冷馍馍都不香了，馋的咕叽咕叽流口水，两眼放光：“这么好啊？”
小娃儿的思想就是那么简单，说出去的话叫大人哭笑不得：“那得有钱还得有票才行啊！没有，再好你也吃不到嘴巴里去啊！”
豆豆一愣一愣的，扭头看江永安：“爹，我们有吗？”
“天天去肯定没有，时不时的去一下还是有的。”
难得进城一趟，大鱼大肉吃不起，一碗臊子面还吃不起吗？
国医食堂在老城区，不如车站食堂方便，但是东西却比车站食堂要好要多。
去人武部是要去老城区的，但是去他们住的地方实际上是不用的。不过也没关系，去吃个饭，刚好从外面过一圈，至少让大人碎娃都知道他在哪个地方工作。
豆豆还能在车上站上一阵子，叶穗抱着娃一点都没办法，哪怕后半段江永安把弯弯接过来，她也不想起来。从铺盖里面一站起来，那个寒气弄得她直打哆嗦，一股子尿意忍都忍不住。
就这半道上还停下来让车里的人下去解了手的呢。
到了车站，叶穗第一时间就是去找厕所解手。
天气冷的时候就是这样。
她以前还是能憋一下的，生了弯弯之后也不知道是还没完全恢复还是咋弄的，感觉就不是那么能憋了，有一点就得尿，不然的话就有一种快要不受控制尿在裤子上的感觉。
大大的院子，院子里面零零散散来来往往的人，对于豆豆来说都稀罕的不得了。
他紧紧的抓着江永安的衣裳，好像生怕自己手一松大人就不见了，自己就得丢了。
眼睛一直看着叶穗走的方向，眼巴巴的好像不盯着人就去了不回来了似的。
等叶穗从厕所里出来，他才悄悄的松了口气。
江永安带着叶穗边走边跟她讲哪里是售票厅，哪里是候车室。还没说好往回走的时候是啥时候，但是他琢磨着往回走的时候他就只能把娘仨送到车站，没办法再耽搁了。
心里已经开始计划着等过完年看看有从这边往那边去的拖拉机没有，得让人提前帮忙打听着，要是有的话最好，能从这里直接坐到公社，那离家就近了。
江永安一路走一路都在给叶穗和豆豆说这边的事情，哪里是百货大楼，哪里是国营食堂，哪里是招待所，还有这个那个的部门。
也不知道能不能听得懂，能不能记得住，反正他想起啥就说啥。
一家几口子带着行李到国营食堂的门口停下来。
江永安把背篓背进屋，放在门口靠墙根角的地方，然后看了一下黑板，趴在窗户上从兜里把钱和票掏出来：“要两大一小哨子面。”
“好嘞，要汤的还是干的？”
“要汤的。”
转身看着那娘俩还在外面站着，这瞅瞅那看看的。
他过去把弯弯从叶穗背上给取了下来：“进去坐坐，那个拐角避风，要稍微暖和一点。”
叶穗拉着豆豆进来之后，亦步亦趋的跟着他找了位置坐下来，看着不远处那个窗户边上挂着的黑板，看着上面的种类和价格。
豆豆已经趴在那里开始小声的念开了。
“爹，那是个啥子面啊？前面的是个啥字啊？”
“臊子面臊。”
“啥叫臊子面？”
“就是面条，里面有这样那样的菜，炒出来的叫臊子。”
“回锅肉是啥？是肉吗？为啥上面要画个杠杠？”
“画个杠杠就代表今天没有了。”
“要四毛多啊，好贵啊！”虽然人小小的，但是大概的知道钱多钱少了。
他现在有时候都跑腿帮着他娘到大队那边去买个洋火啥的呢，简单的账都已经会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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