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像是在挨打
豆豆手里的碗还没放，小满就来喊他。
娃把碗里的饭三两下刨进肚子，跟叶穗说了一声：“娘，我去二爷那，一阵就回来了。”
只要不跑远，叶穗也不管他：“你脚底下慢点，外面都黑了。”
俩孩子跑到王淑华他们那屋里，头对头的趴在板凳上嘀嘀咕咕。
“你知不知道强奸是啥意思？”
豆豆问小满。
反正他不太懂，听起来好像不是啥好话，应该是在欺负人，要不然怎么会被举报，然后被抓走呢？
那个李洪亮本来就不是啥好东西。
小满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懂，但肯定是强迫别人不好的事情，不然我婆不能说一辈子都毁了。”
“你婆还说是怀上了呢！”这个豆豆还是懂的，怀上了不就是肚子大了，肚子里有娃了。
就跟他娘当时肚子里有弯弯了一样。
大人说话的时候总是记不起来防备小娃，小娃听的一知半解的，满脑子的雾水。
“怀上了那个李洪亮有啥关系吗？不是说要结了婚，变成两口子睡在一张床上还能怀上吗？”
话题扯远了。
小满又给拉了回来：“说是他欺负人家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人看见，有没有证人。”
“婆！”小满喊了一声王淑华：“两个女的，是哪一个啊？”
没头没脑的，王淑华都没反应过来：“啥两个女的哪一个？”
“就是去举报，被欺负了的城里人。”
“那个头发短一些的，个子稍微高挑一点的那个。”也是当初下乡串联来整他们的那群人里的其中之一。
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
虽然说身在异乡被人欺负了，这辈子也算是毁了，但王淑华却怎么也同情不起来。
小满张了张嘴：“那她被李洪亮欺负了有没有人看见啊？”
“那谁晓得呢？你们小娃家管那么多干啥呀？赶紧去拿盆，豆豆也早点回去睡……”
睡啥呀，豆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娘，弯弯还拉肚子吗？”半天不吭声，又突然吭声，就跟睡着了说梦话似的。
“好一些了，咋还没睡呢？”
“心里有事儿，睡不着。”
叶穗:？
“你一点大个小娃家，你心里能有啥事啊？”这个年纪哪怕就是睡觉之前挨一顿，倒在床上也能呼呼睡过去。
“娘，我跟你说个事。”
豆豆原本睡在脚底下，这会睡不着，就从被子里蛄蛹着爬过来，贴着叶穗。
一床被子这样一头睡三个人有点盖不住了。
“啥事儿啊？”
“小满跟我悄悄说，那个被欺负的女同志，不只是李洪亮欺负过，还有别人也欺负过她。”
“啊？”叶穗原本迷迷瞪瞪的，这一下子彻底的醒了：“他一点大的小娃咋知道的？”
“他看见的，他没看见李洪亮去欺负那个女的，但是他看见李洪财。就我们去城里的那段时间，有天傍晚的时候，就是算工分的那一阵，大人都在坝子上开会呢，他一个人往回跑的时候就在小河沟边上那个桐子树跟前，是不是稻谷草垛子，就在那地方她听见有人在那里像是在哭，嗷嗷的叫，但又叫不出来像是嘴巴被人捂着，啪啪啪的像是在打人……”
李洪财，李正清家老大，今年二十一，已经在相看说亲了。
是一个很腼腆的娃。
在地里干活的时候，那些人老是喜欢逗他，一逗他脸就通红，羞答答的跟个女子家一样。
“这个事情都有谁知道？他跟他爷和他婆说过没有？”
“没有，晚上那阵他跟我说的，他都忘了这个事情了，但现在不是那个谁怀上了吗？又说李洪亮表叔欺负她了。”
到底是咋弄的，把娃脑子都弄糊涂了。
“所以小满哥才想起来这个事，你说这个事情能不能说啊？”豆豆虽然说年龄小，懂得不是很多，但亲疏远近娃还是能弄得懂的。
叶穗时不时都会跟他讲江永安，会讲从江永安嘴里说出来的以及别人说的以前的那些事情。
时不时会提到李正有。
娃聪明，知道两家有亲戚 知道这个表爷对他爹好，以前还当官，经常帮忙。
跟他二爷差不多。
他听说因为李洪亮犯错，把对方也抓走了，就觉得愁的很。
“说了的话，李正有表爷能不能放回来？”
“先去睡吧，这个话再也不能跟任何人说了知道吧？明天你跟你小满哥哥讲，他也不能再跟别人说起。我明天去找一下你二爷，问一下。”
叶穗没有睡好，不是因为李正有他们家的事情，而是因为豆豆跟她说的这些话。
她相信自己的娃是编不出来这些东西的，小满也编不出来。
屁点大的小娃懂个啥呀？这指名道姓的，那肯定是看见过了。
小娃家不懂事，但是她是个大人了，从那描述的似是而非的话里面很清晰的听出来那个杜鹃跟李洪财发生过关系。
现在又攀咬李洪亮，到底是跟这个瓜娃子也发生了关系，还是说因为怀上了想找个接盘的……
叶穗一晚上跟烙饼似的，翻来覆去的都没睡踏实。
半睡半醒，好像一直都在做梦，梦见明晃晃的火把，哭喊声，好像梦到了当时那些来串联的年轻人到门上来抄家的时候的情景。
外面才见到一点点天光她就爬了起来，院子里起来的最早的江勤海也才刚刚冒了个头，房门开了半扇，蹲在火坑边上弄火，时不时咳嗽一声，随之传来王淑华的抱怨：“身体都那样了，你还抽！那个烟锅子有啥好抽的？抽的臭死人。五脏六腑都被烟子熏黑了，就跟那腊肉一样了。”生怕活的时间太久了，怎么说都不听。
叶穗没有像往天一样一睁眼就去河坝里挑水。
连火都没弄起来，就先到这边来了，喊了一声二叔。
大清早的，天都还没大亮呢，必然是有事啊。
王淑华喊叶穗进了屋。
叶穗往灶房里面看了一眼，小满跟豆豆一样，都还睡得香着呢！
江勤海问她：“大清早的，这是弄啥呀？”
叶穗把豆豆跟她讲的事情说了一下：“这个事情要是说出来能起作用吗？”
江勤海沉默了半天才开口：“小娃嘴里说出来的话能起啥作用？还能真的去当证词啊？没人相信的。
而且这个事情……”也都不是外人，但凡换一个人，江勤海都不敢说的这么直接：“换做别人家还好说一点，李洪财那娃啊，那是个面子上不显心里有数的，听起来都叫人不敢信。李正清两口子也不可能承认的，不管是你，还是我们，现在都指着李正清。”得罪不起啊！
最重要的：“我也不可能让娃去当那个证人的，养一个娃顺顺当当的养大不容易。有时候不找事，事都能找上来，更别说去主动找事。”
小娃家说话说的含含糊糊的，叫人家问起来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说不定还得怀疑是他们大人教的。
哪有想的那么简单啊！
“那就得再叮咛一下，这个事情得烂在肚子里，不能再提起来了。”
叶穗心里感觉沉甸甸的，李正有那些年关照过江永安太多了。
偏偏人家出事的时候他们一点力都出不上。
明明心里有怀疑，却连说都不能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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