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程冽在哭
“哗啦——”
激烈的水声响起。
陆赫燃躺在床上,胸膛仍在剧烈起伏。
他努力偏过头,盯着磨砂玻璃门上那个模糊晃动的人影。
水声轰鸣,持续不断。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随着药效的消退,沉重的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
陆赫燃的眼皮沉重得几乎要粘合。
但他强撑着清醒。
他在等。
等那个傻瓜洗完澡。
或许……程冽会像以前一样,委屈了就会偷偷爬上自己的床。
像受伤的小兽一样,悄悄地钻进他的被窝,寻求一丝信息素的慰藉。
终于,水声停歇。
浴室的门被推开。
一股带着寒意的湿气,瞬间涌入卧室。
程冽走了出来。
他只草草围了条浴巾,身上水珠未干,皮肤被冷水激得透出异样的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他在冲冷水澡。
整整半个小时。
陆赫燃心疼的要死。
程冽没有看床上的陆赫燃。
他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得更严实了一些,遮住了最后那一丝星光。
房间里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陆赫燃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了一点。
他心中一喜。
来了吗?
然而,下一秒,那点动静就消失了。
程冽并没有上床。
他在床边的长毛地毯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床沿。
然后,慢慢地蜷缩起身体,抱住膝盖,像一只守在主人门口的忠诚恶犬。
“晚安,殿下。”
黑暗中,传来程冽极轻的一声低语。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赫燃的心脏彻底碎了。
他费力地动了动手指,指尖触碰到床单边缘,只要再往下伸一点点,就能碰到程冽湿漉漉的头发。
可是他动不了。
那该死的药效让他连这一厘米的距离都无法跨越。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程冽缩在地毯上,用那种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守护着他所谓的“神明”。
宁愿冻着,宁愿忍受情欲的反噬,也不敢跨越那道他自己划下的鸿沟。
陆赫燃闭上眼,眼角滑落一滴泪水,没入枕芯。
程冽。
你到底要把我的心疼成什么样才肯罢休?
这一夜,极其漫长。
陆赫燃是在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的。
梦里全是程冽。
前世那个在火光中决绝赴死的程冽,和今生这个跪在他身侧卑微求爱的程冽,不断地交替重叠。
……
囚禁的第二天。
第六星域的边境下起了暴雨。
雨水冲刷着落地窗,发出沉闷的声响,将整个世界隔绝在一片灰暗的水幕之外。
陆赫燃依旧说不出话,但身子恢复了一些力量。
“情人泪”的药效在衰退,约莫再有一天他就能恢复原本力量。
到时用SSS级精神力强化一下肉体力量,挣脱锁链应该是可以的。
可现在最让他担心的,是程冽的精神状态。
这人今天不再试图跟他交流,甚至不再像昨晚那样歇斯底里地发疯。
程冽变得极其安静,安静得像是一缕随时会消散的幽魂。
他把办公地点搬到了卧室。
光脑的幽蓝荧光映照在程冽苍白的脸上,那双灰色的眸子下是一片浓重的青黑。
他处理军务的速度很快,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舞,杀伐决断,冷静理智。
可每隔几分钟,他就会停下来。
转过头,看向床上的陆赫燃。
确认人还在,确认呼吸还在,确认那双金色的眼睛还睁着。
然后他会放下手中的一切,爬上床。
也不做什么,就是侧身躺在陆赫燃身边,把头埋进陆赫燃的颈窝,或者是胸口。
像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必须贴着大人的体温才能存活。
“心跳好快。”
程冽的脸贴在陆赫燃的胸膛上,声音闷闷的传出来。
“是因为生气吗?”
陆赫燃动不了,只能任由他抱着。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是因为你贴得太近。
程冽没等到回应,也不在意。
他伸出手,指尖在陆赫燃的心口处一圈一圈地画着。
“没关系,生气也没关系。”程冽喃喃自语,“只要你在我身边。”
下午的时候,程冽关掉了所有的灯光。
在卧室的天花板上投射了一部老电影。
是一部默片,黑白的画面在头顶跳动,没有台词,只有舒缓而悲伤的钢琴配乐。
程冽没有看电影。
他侧躺着,单手撑着头,目光一瞬不瞬地描摹着陆赫燃的轮廓。
从眉骨到鼻梁,从嘴唇到下颌。
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血里,带进坟墓。
明明是这么喜欢,可只陆赫燃要偏过头看他,他就会用黑色绸缎蒙住陆赫燃的眼睛。
“不要看我,我知道你恨我。”
“赫燃。”
黑暗中,程冽的声音轻得仿佛一阵烟。
“如果……我死了。”
陆赫燃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放松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床单。
“你会记得我多久?”
程冽自嘲地笑了一下,指尖隔着丝滑的绸缎轻轻触碰陆赫燃的眼睫。
“大概……能记一辈子吧。”
“毕竟……我是个把你锁起来的疯子。”
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陆赫燃的胸口。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程冽在哭。
没有任何声音,只是眼泪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冷冽的兰花信息素不断外溢。
他低下头,不想让陆赫燃看到自己的狼狈,胡乱地用手背去擦陆赫燃脸上的泪痕。
“对不起……弄脏你了。”
陆赫燃的心脏像是被人用钝刀子在割。
程冽可能马上要分化了!
现在的精神状态十分不稳定。
他拼命地想要挣脱束缚。
手腕上的金属铐被扯得咔咔作响,皮肉被磨红,但他毫无所觉。
他想抱住这个人。
给他一些安慰。
可他发不出声音,动弹不得,也调不出精神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程冽在绝望的泥沼里越陷越深,自己却连拉他一把的手都伸不出去。
……
第三天。
雨停了,但天依旧阴沉得可怕。
程冽的情绪似乎到达了一个临界点。
他不再哭,也不再处理公务。
那种令人窒息的平静之下,涌动着某种决绝的疯狂。
中午,程冽推着一辆金属小推车进了卧室。
车轮滚过地毯,发出细微的声响。
推车上放着的不是食物。
而是一套专业的纹身设备,还有消毒水、棉球、以及几瓶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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