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疯子
还真是,“一行白鹭上青天”的齐云萧。
那几个字在屏幕上跳着。
像只不肯安分的白鹭,一下一下地啄着她的眼睛。
裴怡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没有按下去。
她想起在川西的那个夜晚,在罗桑的房间里,
她给齐云萧的备注,从“一米八三吻技一般”,改成了“一行白鹭上青天”。
罗桑问她,一行白鹭上青天,后面是什么。
她说,自然是,两个黄鹂鸣翠柳。
他说,“一行白鹭上青天”,你骂他是个鸟人。
她那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可现在,她笑不出来了。
林屿自然不认识这人,只站在她旁边,肩膀离她的肩膀很近。
裴怡伸出手,摆摆手。
示意林屿离自己远一点。
那动作,像在驱赶一只苍蝇。
她的手指在空中划了好几下。
那弧线又短又硬,像一把被人从鞘里抽出来,又立刻插回去的刀。
林屿虽然尚未成年,但看到心爱的年上姐姐驱赶自己,心里自然幼稚又不服气。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嘴角往下撇着,像一把被压弯了的弓。
他没有往后退,反而犯贱般,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肩膀很快直接贴上了她的肩膀。
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觉到她肩胛骨的形状。
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蝴蝶。
他侧耳悄咪咪地问,
“姐姐,谁啊,你的正牌老公?”
他的眼底有一种藏不住的、像被人推开了又不甘心走远的委屈。
是酸溜溜的妒忌。
裴怡白了他一眼。
很是嫌弃,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看的是他年纪小,看的是他不懂事。
看的是他在她面前再怎么装大人,也还是那个,在酒吧门口被她拒绝了微信、还红着脸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孩子。
林屿被那一眼看得甚是不爽。
他的个子高她太多。
一米八几的个子,站在她面前,像一棵长在灌木丛旁边的白杨树。
他的力量也足够压制她。
他做过俯卧撑,一百个,每天不间断。
他不是不能让她臣服于身下,让她挣扎不开,让她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只是林屿始终有贼心没贼胆。
他可以在心里想一千遍、一万遍。
想她被他抱住的样子,想她在他怀里挣扎的样子,想她最后挣扎不动了、只好靠在他胸口的样子。
可他不敢照做。
他只是站在那里,肩膀贴着她的肩膀。
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又松开。
裴怡按下了接听键。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
那冰凉的玻璃贴着滚烫的皮肤,激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她没有说话,她等着对方先开口。
电话那头响起声音,
“宝宝,你今天穿的裙子真好看。”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像他亲眼看见了一样。
裴怡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她的目光落在挡风玻璃上,落在自己的倒影上。
落在那件,她今天精心挑选的、下车前才换好的,裙摆会在风里轻轻飘起来的裙子上。
“你怎么知道我穿的裙子?”
她很警觉,似惊弓之鸟。
裴怡开始环顾四周。
目光从停车场扫到公路,从公路扫到远处的山崖。
从山崖扫到那间她还没注意到的、躲在岩石后面的小木屋。
她没有看到人,可她知道有人在看她。
那种感觉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像被一只藏在草丛里的狼盯着,你不知道它在哪里,可你知道它在。
毛骨悚然的令人后怕。
她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你猜,我现在在哪里——”
齐云萧的声音从听筒里飘过来,像猎人看见猎物终于走进了陷阱一样的得意。
裴怡没招了。
她深吸一口气,随后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冷得像一块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
“我并不想知道。”
她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跟踪了。
不是她多疑,不是她敏感。
是那个人,那个她以为已经离开了、不会再来纠缠她的人,
竟然从无锡追到了川西,从川西追到了西藏,又追到了雅鲁藏布江边,追到了她站的这块碎石地上。
裴怡的后背冒出一阵冷汗,凉飕飕的,顺着脊背往下淌。
她奋力拨开身边的林屿。
手臂从他胸前横过去,像一把扫帚,把他往旁边扫了一下。
她用的劲很大,大到她自己都觉得疼。
她的身体在发抖,从心脏开始抖。
一直抖到指尖,抖到脚尖,抖到每一根头发丝。
她继续到处张望着。
目光从山崖扫到那间小木屋,从木屋扫到那些在江边拍照的、蹲着的、站着的、走着的、笑着的人。
不远处,三兄弟正在用多吉的佳能相机,手动调整光圈参数。
罗桑低着头,手指在镜头上转着,像一个在调校精密仪器的工程师。
平措站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透过取景器看远处的雪山。
多吉蹲在地上,翻着摄影包,找一片还没用过的滤镜。
他们还说弄好了后,要给裴怡拍好看的照片。
要把她拍成雪山下的仙女,拍成雅鲁藏布江边的精灵,拍成他们三个人眼里最好看的人。
眼下几个男人围着那相机,低着头。
说着什么光圈、快门、ISO,所以无人看过来这个方向。
林屿被裴怡拨开后,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
他看着裴怡那副慌张的、像一只被猎犬追到了绝境、四处张望、寻找逃路的兔子一样的模样。
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姐姐,你在找什么?”
裴怡没有开免提,林屿自然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
他只看见裴怡的脸色变了,慌张焦虑。
他只看见她的眼睛在四下搜寻着。
像一台雷达,在扫描每一个角落,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的后面。
此时他十分真诚好奇地发问,他不明白她在找什么。
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紧张,不明白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
裴怡目光如炬,依然四下检索搜寻着。
她的眼睛从停车场扫到公路。
“你别管——”
她回答林屿的声音,听起来很是不耐烦。
硬邦邦的,像几块石头,砸在两个人之间,砸得林屿往后退了半步。
林屿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让出一条道。
他的肩膀沉下来,像一座被挖空了山的石头,塌了。
少年人的赤诚之心,终究很脆弱。
裴怡最后的最后,目光锁定在远处雪山岩石旁的一处小木屋。
那木屋不大,石头垒的,木头搭的。
屋顶上铺着一层绿色的防水布,被风吹得啪啪响。
门是玻璃的,透明的,推一下就会开。
窗也是玻璃的,一整面,从屋顶一直落到地面。
像一面巨大的、被擦得干干净净的、能照见人影的镜子。
阳光照在玻璃上,反着光,亮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是一个阳光房咖啡馆,拥有巨大的观景落地窗,视野开阔。
能看见雅鲁藏布江的全貌,能看见远处雪山的尖顶。
自然,也能看见她。
裴怡隐约看见窗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的轮廓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边,模糊的,朦胧的,像隔着一层纱。
他的头微微低着,手撑在脸侧。
像在等什么人,又像只是在晒太阳。
他的面前放着一杯咖啡。
白色的杯子,黑色的液体,杯口冒着细细的白气。
她盯着那个方向,盯了很久,久到阳光刺得她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电话里齐云萧的声音再次响起。
像丧钟播报。
是猫和鼠的游戏。
“宝贝,你还挺聪明的——”
阳光有些刺眼,裴怡眯了眯眼睛,再次向那落地窗远眺。
阳光从那面巨大的玻璃上反射过来,刺得她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光。
她把手搭在额前,挡着那束刺眼的光,眯着眼,努力辨认着那个轮廓。
光晕散开了一些,她看见了——
窗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
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刘海垂下来,几乎遮住了眉毛。
他的手撑在右侧脸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阳光下白得发光。
另一只手举着一杯不知道是不是冰美式的饮料。
他缓缓转过头,朝向她的方向。
然后他举起那杯饮料,向她示意。
那动作,像在跟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
裴怡倒吸一口凉气。
她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
从头顶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焦,一直焦到根。
“别紧张,我只是来看看你,裴老师。”
电话那头又响了起来,
“身边又换新男人了?”对方冷笑道。
疯子,他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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