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黑色水笔
裴怡曾看过一部。
她记得那个画面——
一个美女倒在电车角落,衣衫不整,喘着气。
她的头发散了,口红花了。
衣领被扯开,露出白花花的皮肤。
车厢里没有别人,只有她一个。
电车在轨道上哐当哐当地跑着,车窗外的光一明一灭地照在她脸上。
她觉得看后很不舒服。
她难以将性和暴力联系在一起。
在她心里,性应该是柔软的,是温暖的。
是两个人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
枝叶缠着枝叶,根缠着根。
她不想看见暴力,不想看见强迫。
不想看见任何一个人在不情愿的情况下,被另一个人占有。
所以她庆幸,她遇到的这些人,没有一个那样对她。
多吉虽然凌晨醒了,生理上造就的有些猴急,可他的眼睛是清亮的。
他看着她。
不是看猎物的那种看,是看一朵花的那种看。
他的手搭在她腰上,隔着那层薄薄的睡裙,感觉到她皮肤的温热。
他见她皱眉不悦,便停了动作。
不是停下来等她催他继续,而是真正的停下来。
他的手指从她腰上移开,搭在她手背上,轻轻握着。
像在安抚一只受惊了的小猫。
少年轻声哄着,嘴唇贴在她耳边,
“不舒服就不做了,裴老师。”
多吉从随身背包夹层里摸出一支水笔来。
他的手指捏着笔帽,拔开。
咔哒一声,笔尖露出来了。
黑色的,细细的,在床头灯的光里泛着湿润的光。
他竟然在她大腿上涂涂画画,写起字来。
那笔尖碰到皮肤的一瞬间,凉凉的,痒痒的,像一只蚂蚁在她腿上爬。
她的身体缩了一下,又伸展开了。
不是因为不怕痒了,是因为那只握笔的手,太烫了。
多吉的手指捏着笔,手背贴着她的大腿内侧。
那温度隔着皮肤渗进来,像被人贴了一块烧热了的石头。
她不知道他在写什么。
不知道那些笔画是什么字,不知道那些字连起来是什么句子。
是藏文。
她只知道他的手越写越往上。
他的呼吸重了,从喉咙里挤出来,又沉又急。
像一个人在黑夜的草原上奔跑,跑得喘不上气。
他的眼睛盯着那片皮肤,盯着那些被他用黑色水笔写在白色皮肤上的、歪歪扭扭的、像蝌蚪一样的字。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
“你在干什么?”她问。
多吉抬起头,看着她。
“开学有个二外测试,要考寒假里大学老师给我们布置的作业。”
他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声如蚊呐。
细得几乎听不见。
他的脸红了,
“我这寒假没怎么复习,要想靠及格只能打小抄了,所以我先试试——”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说到最后,那“试试”两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蚊子,嗡嗡嗡地哼了一声。
裴怡听罢,气不打一处来。
她教出来的好学生,怎么如今上了大学,还要靠作弊蒙混过关了?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
她的嘴唇抿着。
她想起在塔公的那些年,想起她在晚自习的时候一个一个地辅导他们数学。
想起她在周末放弃休息时间给他们补英语,想起她在深夜里批改作业、红笔没水了、换了根笔芯继续批。
她教他们诚信,教他们正直,教他们做人要堂堂正正。
如今他竟然还大摇大摆地告诉她这么一档子事,叫她如何不气?
她气鼓鼓地一面要推开多吉,一面又背过身去。
她的动作很快,很用力,手掌拍在他胸口,推了一下。
随后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的腿,盖住那些被黑色水笔写满了字的、像一幅地图一样的皮肤。
她的后背对着他,呼吸一深一浅的。
可她转念一想,确实不对。
这字写在大腿上,开学也不过三月。
春寒料峭的天气,多吉总不见得,穿着超短沙滩裤去考试吧?
他要是穿着沙滩裤去考试,老师还没抓他作弊,就要先要问他是不是脑子被牦牛踢了。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像两颗在盘子里滚来滚去的弹珠。
她立马意识到,对方是在耍着她玩儿。
什么二外测试,什么打小抄,都是他编出来的。
那支笔,那些字。
那股从笔尖渗出来的、凉凉的、痒痒的、像蚂蚁在皮肤上爬的感觉。
全都是他故意弄出来的。
他不是在打小抄,他是在打着“打小抄”的幌子,做他想做的事。
她也不气了,好奇地探过脑袋,下巴搁在他肩上。
“你这笔防水防汗吗?”她的声音很轻。
多吉愣了一下。
他的脑子转了好几个弯,转不过去,卡在半路上。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不知道她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他下意识地回答,
“应该吧。”
“那你把‘多吉是裴老师最忠诚的小狗狗’这句话写上来。”
他本来有意无意,写了一些知识点。
那些字歪歪扭扭的,像刚学写字的孩子在田字格里一笔一划地练习。
有的是藏文,有的是英文。
多吉还是听话照做了。
他的手指捏着笔。
笔尖在她大腿内侧那片被他的体温捂热了的皮肤上,一笔一划地写起来。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像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在田字格里描红。
他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像被风吹倒了的小树苗。
他写了很久,久到她腿上的皮肤被笔尖压出一道一道浅浅的白印子。
他没有抬头,没有看她。
只是低着头,盯着那片皮肤,盯着那行正在成形的字。
他的喉咙发干,咽了一口唾沫。
只是这写完后,裴怡用手摸了摸。
还真不掉色,擦不掉。
她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蹭了一下。
黑色的墨水印在她指腹上,像一只只小小的蚂蚁趴在她指尖。
她蹭了蹭,墨水没有散,又蹭了蹭,还是没散。
她不信邪。
她伸手够了床头柜上的毛巾,白色的。
她把毛巾沾了水。
那水是凉的,从保温壶里倒出来的,昨天晚上烧的,已经凉透了。
她把湿毛巾敷在那行字上,按了按,等了几秒,拿开。
那行字还在,黑色的,歪歪扭扭的。
像一个写了就不肯走、赖在那里、怎么也赶不走的顽童。
她又擦了一遍,又擦了一遍。
那行字还是纹丝不动。
像被什么东西焊在了她的皮肤上,焊得死死的,怎么都擦不掉。
完了,短时间里,字焊在上面了。
她看着那行字——
“多吉是裴老师最忠诚的小狗狗”
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
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多吉见状,也装模作样拿毛巾擦了几下。
不是他擦得不够用力,是那支笔的墨水太厉害了。
是那种油性的、防水的、写在皮肤上能管好几天、洗澡都洗不掉的记号笔。
他不知道,他买的时候只看了笔尖粗细,没看墨水类型。
他把它当成普通水笔买了回来,谁知道它不是。
谁知道它写上去就擦不掉了。
“擦不掉哎,裴老师,怎么办呀?”
多吉故作愁容地说。
“那我再试试???”
他转头就掏出那家伙。
嗯?这剧情不对吧——
“裴老师,我拿这个工具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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