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异样
柳太医今年四十九了,从来没想过命里还有这么一劫。
“那个娘娘,是谁?哪个宫的?”
满福老老实实回答:
“是姝嫔娘娘!”
柳太医一听,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了地。
太医院与他共事的人去延禧宫瞧过病,他也听说过,姝嫔是个好相处的主。
但这并不妨碍他教训儿子。
他伸指头狠狠戳了戳满福的脑门:
“这也就是姝嫔!换个性子烈些的小主,你今天就交代在宫里了,知不知道?”
“你还想不想让我和你娘活了!”
满福被戳得脑门发红,他毕竟还是个半大孩子,没经过什么事。
被父亲这么一吓,嘴一瘪,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呜呜呜……爹,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柳太医:
“当然!”
他瞪眼,声调都扬高了半截。
“那,那怎么办啊爹?”
见满福哭得小脸通红,柳太医再铁石心肠,此刻也软了。
自家孩子,哪有不心疼的。
可这回满福差点捅出天大的篓子,若真撞上个脾气不好的主儿,今日他见着的怕就是满福的尸首了。
柳太医没好气,转过头道:
“改日姝嫔娘娘有用的上太医院的地方,再报答她吧!”
这话倒不是他自抬身价,吹嘘自己的医术。
柳家世代行医,在太医院里也算德高望重的一批。
若萧昭欢真有需要,他柳家自不会袖手旁观。
柳太医看着满福肿起来的脸,不忍直视,催促道:
“去去去,再去给你的脸敷点药,这几日先别出去了。”
满福点点头,应声离去。
延禧宫,阳光正盛,不冷不热。
萧昭欢窝在摇椅上,手里捧着本书,旁边放置着一张小桌,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书。
杯底见空,冬儿刚给她续上一盏茶,就听见外面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赵矜韵如同屁股着火一样,风风火火的闯进了延禧宫。
“可算让我找到清净地方了。”
进来后,她二话不说,也让冬儿搬来一张摇椅,挤了挤萧昭欢,一齐晒太阳。
“还是你会享受啊。”
“你来便来,挤我做什么?”
萧昭欢稳住茶盏,没好气地看她一眼。
赵矜韵往后一靠,长舒一口气:
“你是不知道,我这钟粹宫的门槛,都快让人踏破了!”
“这个来道贺,那个来请安,一天到晚没个消停的时候。”
她偏头看萧昭欢,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怨:
“我躲你这儿来避避风头,你可别赶我。”
萧昭欢不紧不慢的抿了口热茶,调侃道:
“热热闹闹的,多好啊。”
赵矜韵忙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可别,这福气,我享受不来。”
她往摇椅里缩了缩,才想起这趟的正事:
“陛下这后宫里,拢共也就咱们几个。”
“你算一个,我算一个,剩下的那些……不提也罢。”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我是没指望了,月事刚走,你呢?入宫这么久,还没个动静?”
萧昭欢一口热茶呛在了嗓子里,忙将茶盏放下。
“你怎么也操心起这事来了?”
“不操心不行啊,眼看这一年就要过去了,再没个动静,那些碎嘴子就该往宫里塞人了。”
她真诚道:
“与其让她们得意,我更喜欢你。”
这般真诚的发言,萧昭欢还真找不出反驳的余地。
赵矜韵探过身,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捏了捏,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这小胳膊,我使点劲都能给你掐断了。”她一脸嫌弃,语气中却是实打实的关切,“你身子骨单薄,得好好养养啊!”
“而且,养好身子,才能超出她们一大截!”
萧昭欢被她捏得有些痒,缩回了胳膊。
“说就说,不要动手动脚!”
“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嘛,你自己寻太医看过没?为啥没动静啊?”
萧昭欢摇摇头,她其实更想让这件事情顺其自然:
“这事儿急不得,顺其自然便好。”
赵矜韵可不这么想,她蹙起眉,转头就吩咐冬儿:
“你去太医院找个太医,给你家主子瞧瞧,就说是我让去的。”
萧昭欢连忙拉住她,哭笑不得:
“这有什么好瞧的?孩子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有的?”
见她确实没那个心思,赵矜韵也不好再勉强,歇了心思,只嘟囔了一句:
“行吧,随你。不过身子还是要补的。”
说着,又让人送了些补品到延禧宫来。萧昭欢推辞不过,只好哭笑不得地收下了。
院子里有些杂草该除了。
小禄子弯着腰,手里攥着几根拔下来的草根。
他平日里总戴着太监帽,萧昭欢从未留意过他脖子上还有颗红痣。
她直起身时,视线恰好落在那一点殷红上,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或许是瞧她脸色有些不对,赵矜韵忙撑起身子:
“怎么了?不舒服?”
萧昭欢摇摇头,笑了笑:
“没事,飞了只小虫子过来。”
“那就好。”
赵矜韵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见她面色如常,这才又躺回去。
……
福寿宫。
苏珠芸入宫已有半月了,直到今日,顾聿珩才传了话来,说要来看她。
兰溪伺候她梳妆时,脸上藏不住那点不快,被苏珠芸一个眼神制止了。
“兰溪,你我是自幼一同长大的,该知道规矩。”
苏珠芸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在这宫里,喜怒哀乐都不能挂在脸上,叫人瞧见了,便是递了把柄出去。记住了么?”
兰溪连忙垂下头,低声认错:
“奴婢记住了。”
苏珠芸这才收回视线。
更何况,她对宫里的恩宠不感兴趣。
苏琦玉的前车之鉴摆在那儿,有时候,无宠才是活路。
入宫,不过是她与苏严的一桩交易。
他答应了她,事成之后,将她的娘亲迎入祠堂,从见不得光的外室,抬为光明正大的侧室。
她不是为了争宠来的,也不是为了苏家。
她只是为了她娘亲,能有个名分。
苏严骗了她娘亲以后,她娘亲一个人在乡下待了十三年,直到最后抑郁而终,临死前才明白这不过只是一句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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