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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厨子也有一个去1937的梦!


八楼。

应急灯被人一枪打碎,灯泡炸裂的脆响被淹没在嘶吼的浪潮里。

黑暗没有预兆,哗啦砸下来,像一块巨大的黑布从天花板兜头盖下来,把所有人裹进伸手不见五指的墨色里。

然后在黑暗吞没一切的同一秒——双方同时向前冲锋。

没有任何人下命令。

攻方没有,守方没有,

黑暗本身就成了唯一的号角。

看不见了,就不用再躲枪线,不用再找掩体,不用再计算距离和角度。

看不见了,唯一的方向就是前方,唯一的距离就是刺刀的刀尖到对方胸膛之间那不到两米的距离。

看不见了,那就撞上去,那就近距离——对射。

枪口焰在黑暗中炸开,像几十只同时眨动的眼睛。

模拟弹丸的白色轨迹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道交错的弧线,偶尔两发弹丸在空中相撞,炸开一小团转瞬即逝的白光。

那白光照亮周围不到半秒,照出满脸是血的人还在往前冲,照出咬紧的牙关和圆睁的眼睛,照出一个正在拉手雷保险的身影,然后黑暗重新合拢。

只剩下枪声和嘶吼在墨色里翻滚。

攻方冲在最前面的是贺戎。

他的枪口在黑暗中喷吐着火舌,应急灯碎掉的一瞬间他没有任何停顿,他是第一个撞进八楼的人。

他的左脚踩在碎玻璃上,右脚跨过歪倒的弹药箱,身体前倾几乎与地面成六十度。

他撞上了一个守军,两个人面对面只隔着不到半米,枪口同时指向对方。

两个人同时扣扳机,两发弹丸同时打穿空气炸出白烟。

两个人同时倒下。

胖子紧跟在后面。

他跑得慢,脚掌砸在地面上像小型打桩机。黑暗中他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摔出去,从台阶上滚了下去,身体砸在地上闷响被枪声吞没。

他趴在地上抬起头,听见楼上已经撞在一起了。

脚步声、嘶吼声、枪托砸在身体上的闷响混成一片。

他用胳膊肘撑着地面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撑了两次才站起来,脚踝扭了一下。

他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血在裤子上蹭了蹭,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把弹匣拍进枪里,重新往上跑。

邹小满又是窜上去的。从胖子的身边窜过去,腿不长但频率极高,在黑暗中像一只贴着台阶飞行的麻雀。

他在应急灯碎掉的前一秒看清了八楼守军的阵型——窗口三个机枪手。

灯碎的那一秒他闭上眼睛默记了所有位置,然后在黑暗中窜进了八楼。

他没有开枪,他带的枪在七楼的肉搏中被乔平打掉了,他手里只有一颗模拟手雷。

他把手雷的拉环拔掉,保险片弹开的声音在黑暗中很轻很脆。

他咬紧牙关往记忆中机枪手的方向扑过去,手雷攥在手里没扔。

他要做人体炸药,要扑到机枪手身上,让裁判系统判定他和这个机枪手同归于尽。

他扑出去的时候嘴里还在喊那句他从一楼喊到八楼的话:

“我们不怕死,我们只怕进不了八楼——!”

现在,他进了。

谷尤的右手还肿着,绷带在黑暗中散开了,布条从手腕上垂下来被不知谁的靴子踩住,他一抽手布条被扯断。

他用左手端着枪,左手在黑暗中开枪的节奏比白天还稳。

枪口焰每次闪烁都照亮他的脸——二十五岁,左撇子,上等兵,入伍登记时“特长”一栏写的是“左右手通用”,现在的特长是黑暗中盲射。

他的每一发子弹都打在守军最密集的位置,他不瞄,他听声音,听靴子踩碎玻璃的位置,听弹匣更换时金属卡榫的脆响。

他打空弹匣,用单手换弹——左手退出空弹匣,左手从腰间抽出新弹匣,左手把弹匣顶进枪身,左手拉枪栓。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守军这边,应急灯碎掉的一瞬间,已经有人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把机枪架在弹药箱上,子弹在黑暗中像一条火蛇一样扫出去。

他没有瞄准任何具体的目标,他对着楼梯口的方向用火力织了一面墙。

黑暗中他听见有人中弹倒下的声音,听见白烟炸开的声音,但楼梯口还是有脚步声在往上涌。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枪声还大,手指按在扳机一直按到机枪枪管过热,模拟弹药的过热保护启动了——枪管卡住,指示灯闪了一下红光。

他把废枪扔在地上,从弹药箱里摸出两把备用步枪——一把自己用,一把塞给旁边的战友,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别留子弹。”

战友接过步枪,在黑暗中拉动枪栓。

他看见许多个身影从楼梯口涌上来,每个人都在往前冲。

他把步枪抵进肩窝开始点射,枪声一响黑暗中就有白烟绽开。

但很快,他的胸口也有白烟炸开,身体倒了下去。

一个话痨机枪手张发伟,他一边开火一边冲着黑暗里喊:

“老子姓张——张发伟——这次老子带了三个备用弹匣——你们他妈的再来啊——!”

他从左往右扫射,再从右往左扫回来,枪口焰在黑暗中画出一个巨大的X,X的交叉点落在攻方最密集的位置。

有人倒下,有人绕开,有人被弹丸打中了腿还单腿跳着往前冲。

张发伟看见了那个单腿跳着往前冲的人,嘴里骂了一句:

“你他娘的单腿还跳!”

然后扣扳机打中了他的另一条腿。那个兵双腿都不能动了瘫坐在地上,张发伟愣了一下,骂了自己一句:

“操,你倒是爬啊!”

另一面,炮兵连老邱带着三个人从楼梯间破开缺口冲出来,

“老马的炮位我们替他打了,他交代在顶楼,他是替我我们交代的。”

他身后三个人同时拉枪栓,是他在电梯井里拼凑起来的残部,一个通讯连的,一个炊事班的,还有一个工兵连的。

他们跟老邱打了整夜,现在都还活着。

炊事班的兵姓屠,因为姓屠所以被叫“屠夫”,在炊事班杀了两年猪,枪法全是肉搏战里现学的。

黑暗中他看不清准星,就把枪抵在腰间,对着冲过来的人影直接扣扳机。

他的枪管被人从侧面打偏,索性扔了枪,拿起炒菜勺当武器,把一个守军的枪管别歪。

那个被别歪枪管的守军低头看着抵在自己枪管上的锅勺,愣了一下:

“你他妈的——炊事班的?”

屠夫把锅勺抬得更高,用勺背敲掉他手中的枪:

“炊事班怎么了——老子在次生林里用这口锅杀了三头野猪——你比野猪还硬?”

他把锅勺抡起来砸在守军头盔上——当的一声,像寺庙里的钟被敲响,他大吼道,

“老子是厨子怎么地了?厨子也想去1937……”

整个八楼,乱成了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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