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1937——刘行还在
麒麟坦克ZT-10412.7毫米的子弹从枪口喷出去，像一条烧红的铁链，从阵地左侧扫到右侧，从右侧扫回左侧。
铁链所过之处，土黄色的身影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齐刷刷地倒下。
但鬼子太多了。不是十几个，不是几十个，是几千个，几万个。
土黄色的潮水从地平线涌来，一波接一波，一浪接一浪，前面的鬼子倒下，后面的鬼子继续嘶吼着，狂叫着，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终于被放出来的野兽。
“天黑闹卡——”
“板载——！！！”
“板载——！！！”
“板载——！！！”
苏玥的机枪还在咆哮，她打了多久？不知道。
她杀了多少？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些鬼子还在冲，她就要继续打。打到枪管熔化，打到子弹打光，打到手指断掉。
“苏玥！右侧！”雷刚的声音从通讯装置里炸出来。
苏玥的枪口猛地调转，那条烧红的铁链从左侧甩到右侧。右侧的鬼子正在爬战壕，已经爬到沙袋上面了。
他们的脸扭曲着，嘴张着，喊着“板载”。他们的刺刀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苏玥的子弹扫过去，那些趴在沙袋上的鬼子被打得飞起来，像被风吹起的落叶。
“赵德胜！你左边！”林默的声音从通讯装置里传出来。
赵德胜趴在战壕里，左腿没了，用布条扎着。
他的手里端着那支林默给他的QBU-202狙击枪，枪管架在沙袋上。
他的眼睛贴着瞄准镜，十字线里，一个鬼子军官正举着军刀，嘶吼着什么。
他的手指扣下扳机。“砰——”那个鬼子军官的脑袋炸开了，像一颗被砸碎的西瓜。
赵德胜拉动枪栓，弹壳跳出来，冒着烟，落在他的断腿上，烫得他龇牙咧嘴。他没有停，继续瞄准，继续射击。
雷刚驾驶麒麟坦克ZT-105，炮管喷出一团巨大的火焰。
最后一发高爆弹落在鬼子最密集的地方，炸开一团火球。鬼子被炸飞，胳膊、腿、脑袋，在半空中飞舞，像一朵盛开的血色烟花。
他没有停，他的手指连续按下发射钮，一发接一发的高爆弹从炮管里射出去，在鬼子群里炸开。
那些鬼子像被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但更多的鬼子涌上来，踩着那些还在冒烟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而在五辆麒麟坦克的后面的是中国刘行阵地。
但阵地里已经没有人了。
不，不是没有人——是能站起来的人，已经全部冲出去了。
顾云山站在战壕边缘，大刀插在身边的泥土里，刀身上的血还在往下淌。
他看着远处那片正在涌来的黄色浪潮。
沈清河从战壕另一头跑过来，他跑到顾云山身边，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旅座，弹药……弹药快没了解三挺机枪还剩不到两千发，步枪子弹每人不到五发，手榴弹全旅还有……十七颗。”
顾云山没有转头，“十七颗。”他重复了一遍。然后他笑了。
“够了。扔完了，还有刺刀。刺刀断了，还有拳头。拳头打烂了，还有牙齿。”他顿了顿，“牙齿也没了，还有命。”
沈清河看着他，看着这个左肩插着刺刀、胸口缠着血绷带、但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的人，
“旅座，我去把弟兄们收拢一下。”
他转身跑了。跑起来一瘸一拐，左腿也伤了。
“苏玥——！！！”陆北的声音从通讯装置里炸出来，“你后面——！！！”
苏玥没有回头。
而是直接抓住炮塔顶部的机枪握把。
但她不是朝那个抱着手榴弹的鬼子打，是朝他脚下打。12.7毫米子弹打在地面上，炸开一片碎石。
那鬼子脚下踩着的泥土突然塌了一块，他摔倒了。手榴弹从他怀里滚出去，落在地上，引线还在冒烟。
他想跑。但来不及了。
手榴弹炸开了。六颗集束手榴弹同时爆炸，冲击波把他掀飞了三米远，落在碎石堆里，浑身是血，但还在抽搐。
苏玥把机枪口移开，对准下一个目标，同时开口，
“陆北，我没事。你管好你的正面。”
陆北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正面？我正面全是日军坦克！”
苏玥的嘴角微微勾起。“那你炸啊。”
“炸了！炸了六辆！还有四辆！炮弹打完了！”
苏玥的手指搭在发射钮上，沉默了一秒。
“我过来。”
ZT-104的引擎轰鸣，履带碾过碎石和弹坑，从侧翼往正面机动。
苏玥的身体在炮塔里跟着，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瞄准镜。她的手指搭在发射钮上，随时准备开火。
路过一处被炸塌的民房时，她看见了顾云山。
他站在战壕边缘，大刀握在手里，刀尖朝下。他的左肩插着一把日军刺刀。
他的身边，还是最初的两千人。
他们靠着战壕，有的人拄着枪，有的人互相搀扶。
当后世支援来时，刘行阵地几乎没有再出现什么伤亡。
但现在，日军第十一师团，把家底全掏出来了。
三十多辆坦克排在最前面，履带碾过碎石，碾过弹坑，碾过那些昨天刚被炸死的鬼子的尸体。
两万多鬼子，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同时压过来。只有西面没有日军，西面是宝山，宝山还在姚子清手里。
顾云山站在战壕里，沈清河站在他身边，
“旅座，鬼子这是把老本都押上了。”
顾云山没有说话，只是举起大刀，
“零二一旅——！！！”
“在——！！！”
“跟老子——杀——！！！”
苏玥的炮管停了一下。
她的眼睛从瞄准镜上移开，看着那些正在冲锋的灰蓝色身影。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
她把眼睛重新贴上瞄准镜，手指按下了发射钮。
“轰——！！！”
ZT-104的炮管喷出一团火焰。高爆弹在日军冲锋队形中炸开。
苏玥的声音从通讯装置里传出来，
“顾旅长，我给你开路。”
顾云山跟在麒麟坦克ZT-104后面，但却冲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的大刀砍向第一个鬼子的脖子，刀刃砍进去一半，卡住了。他拔不出来，松手，从地上捡起一把三八式步枪，用刺刀捅进第二个鬼子的胸口。
沈清河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把从鬼子手里缴获的军刀，他一刀刺穿一个鬼子的喉咙，一刀一刀，像扎稻草人。
陈小狗蹲在战壕里，扔了三颗手榴弹，炸死了至少五个鬼子。
但手榴弹扔完了，他的肚子还在流血，他趴在战壕里，浑身是血。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
天很蓝，蓝得刺眼。
他想起了他娘。他娘说：“当兵就不能怕死。”
陆北的ZT-107车停在一处废墟后面。炮管还烫着，但炮弹已经打完了。
他从炮塔里爬出来，跳下坦克，从地上捡起一把三八式步枪。枪是鬼子的，刺刀还在，子弹还有三发。
他没有去追顾云山的方向，而是往东翼跑。因为东翼的防线已经被突破了。
至少有五十个鬼子从左翼的缺口冲了进来。
缺口后面，是苏晴所在的重伤兵阵地。
与此同时，北侧，顾云山跟在麒麟坦克ZT-104后面，大刀握在手里，刀尖朝下，
“弟兄们。”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边云还没来。但他会来的。苏姑娘说了，他会来的。老子信苏姑娘。苏姑娘信边云。”
“所以，老子也信边云。”
他顿了顿，举起大刀。
“在他来之前——咱们替他把鬼子拖住。拖到他来，拖到援军来，拖到——”
他嘶吼：“胜利！”
两千个声音同时炸开：“胜利——！！！”
另一侧，苏玥从ZT-104的炮塔里探出半个身子，短发被硝烟熏得焦黄。
她放下望远镜，手指搭在发射钮上，沉默了三秒。然后她按下通讯键，
“雷刚，你那边还有多少炮弹？”
雷刚的声音从通讯装置里炸出来，带着一股子喘不上气的感觉：
“没了！一发都没了！老子现在只能用坦克撞了！”
苏玥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仰头看着天空。天很蓝，蓝得刺眼。
没有云，没有鸟，没有飞机。
“边云。”她轻声说，“你什么时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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