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9、零二一旅，没带怕的。
“边兄弟——你是否忘记了我们！”顾云山把指挥刀从地上拔出来，刀尖指向身后那片灰蓝色的海，嗓门震得连正在不远处啃焦土缝隙里枯草根的战马同时竖起了耳朵，
“在杀鬼子这方面，我们零二一旅，向来不落人后！打巷战，你们后世军人擅长，我们零二一旅更擅长！”
“老子带着这帮弟兄从吴淞口打到罗店，从罗店打到刘行，哪一仗不是巷战？赵记百货大楼，鬼子一层一层往上攻，我们一层一层往下守，从楼梯口打到走廊，从走廊打到房间，从房间打到窗户，刺刀捅穿了鬼子的喉咙，枪托砸碎了鬼子的脑袋，最后子弹打光了，我们从楼上往下扔砖头——那不是巷战？”
“罗店北岸银行大楼，鬼子把整栋楼围了，我们从地下室打到楼顶，从楼顶打到地下室，在楼梯拐角用刺刀捅，在走廊尽头用牙咬，在机房里用板凳砸——那不是巷战？罗店北岸的废墟里，鬼子的舰炮把房子炸塌了半边，我们趴在砖瓦堆里跟鬼子对射，子弹打光了就捡地上的碎砖头，碎砖头捡完了就用指甲掐——那不是巷战？”
“弟兄们，告诉边兄弟——零二一旅打巷战，怕过没有！”
“没有——！”两千多声嘶吼同时炸开。
李小虎把三八式步枪举过头顶，大声喊，
“不怕——！在赵记百货商店我跟鬼子在楼梯口拼过刺刀——在北岸银行我跟鬼子在走廊里抱在一起滚下楼梯——打巷战从来没怕过——！”
马三娃在他旁边用枪托猛敲地面，敲一下吼一声，带着浓重的贵州口音：
“怕个锤子——！在罗店废墟里鬼子从墙后面窜出来，老子一刺刀捅穿他的后腰，刀拔出来血喷了一脸——老子连擦都不擦就接着捅下一个——！”
小马右肩的绷带还在渗血，左肩抵着步枪的枪托，
“不怕——！在战壕里老马教我打枪，我说怕打不准，老马说怕就练——练到现在我能在几十米外打中鬼子的脑袋——打巷战我也不怕——！”
老罗把那支刚缴获的三八式步枪举过头顶，刺刀上还在往下滴，
“老子在宝山守楼梯口的时候，你们几个还在新兵连练瞄准——打巷战我老罗从来没怕过——！”
何大川把捷克式轻机枪端在腰间，一贯沉默的他则说了两个字，
“不怕。”
沈清河在旁边替他把后面的话补上了，歪把子轻机枪举过头顶，
“旅长说得对——我们打巷战从来不怕鬼子——在赵记百货我跟何大川在走廊里用机枪封住鬼子整整一个中队，子弹打光了就把机枪当铁棍抡——怕？怕就不来当兵了——！”
郭满仓把单兵火箭筒扛在肩上，用力拍了一下旁边赵大墩的后背，
“老子在罗店北用柴刀劈了好几个鬼子——巷战不能用火箭筒，老子还有柴刀！柴刀砍卷了刃还有刺刀！刺刀捅断了还有这双拳头！”
赵大墩用独臂把手枪举过头顶，那条空荡荡的左袖管被风吹得往后飘，他也跟着嘶吼，
“不怕——！左臂没了还有右臂，右臂没了还有牙！”
冯有粮拄着断枪站得笔直，
“打巷战我这把断枪更好使——巷子窄，长枪抡不开，我这把断枪正好当短矛。昨天在枯草地上用它砸碎了一个鬼子的钢盔，今天在刘行镇还能再砸碎几个。”
老马坐在地上，五颗手榴弹码在膝盖上，用独臂在小马肩上用力拍了一下，粗声粗气地喊了一嗓子：
“小马——打巷战你怕不怕！”
小马回头朝老马用力点了一下头，
“不怕！我跟小虎、三娃在枯草地上跟着坦克冲了那么久，刺刀都捅卷了两把，打巷战也不怕！
老邱蹲在弹坑边缘眯着眼往前方扫了一圈，站起来朝熊大个说了句你还是冲前面我蹲后面，巷战狙击手得找制高点，等一下进镇子我先上房顶，在上面给你看着，鬼子从哪条巷子里冒出来我提前告诉你。
侯铁锅把那口锅底被手雷炸凹了、锅沿上还有好几个弹孔的铁锅扣在背上，手里攥着从鬼子尸体上拔出来的刺刀，走到老马旁边蹲下来，咧嘴笑了一声说老马你在后面歇着，等打完仗我用这口锅给你炖红烧肉。
老马偏头看了他一眼，说你那口锅全是窟窿眼还能炖肉？
侯铁锅用刺刀敲了一下锅沿当的一声脆响，笑骂窟窿眼用面糊堵上照样炖，在战壕里他答应过弟兄们打完仗给大家做红烧肉，这锅虽然被子弹打了好几个洞但他手艺还在。
顾云山把大刀提起，转过身重新看着边云，那些此起彼伏的嘶吼声还没完全落下，在枯草地上空久久回荡。
“边兄弟，你听见了。我们这些兵，在你们来之前，是用手里的步枪和刺刀，对抗鬼子的飞机、军舰、坦克。没有制空权，没有重炮，没有坦克——只有枪，只有刺刀，只有这条命。”
“鬼子飞机在头上炸，舰炮从江面上轰，坦克碾过战壕——我们都没有退过。现在你们来了，飞机有了，坦克有了，骑兵也有了。”
“但进刘行镇打巷战——那是要跟鬼子一栋房一栋房地抢，一间屋一间屋地清，面对面，刺刀对刺刀。这种事，我们从第一天就在干。你们后世兵王有热成像，有光学瞄准镜，有能在几十米外一枪穿透土墙的狙击步枪。”
“是的，我们没有。但我们有这双耳朵。贴着墙能听见鬼子拉枪栓的声音，有这双眼睛，在黑暗中能分辨出鬼子和老百姓的身影，有这把刺刀——在狭窄空间里一刀下去不偏不倚。”
“你们管这叫巷战，我们管这叫肉搏。跟鬼子肉搏，零二一旅的战士，没带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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